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67节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落在禅院的残垣断壁上,将昨夜大火烧过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柴房已烧塌了大半,方丈室的屋顶也塌了一角。
可大雄宝殿却完好无损。
殿中那尊观音像泛出温润的光泽。
像前那只铜香炉中,三炷线香袅袅升烟。
玄奘盘膝坐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他诵了一夜的经,嗓子早已沙哑。
孙悟空蹲在他身旁的石狮子上,金睛半开半阖。
“小和尚,天亮了。”孙悟空从石狮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你诵了一夜的经,也不歇歇?”
玄奘睁开眼来,望着晨光中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僧人,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大圣。”他缓缓道,“贫僧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金池长老活了数百年,念了数万卷经,建了这么大一座禅院。
可到头来,他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玄奘低头望向手中的念珠。
那念珠的线已磨得极细,随时可能断裂,
“贫僧此番西行,若是也走到他那一步,该当如何?”
孙悟空歪头看了他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年轻和尚会问出这般话来。
猴子挠了挠腮,走到玄奘面前,在他心口点了一下。
“小和尚,你那年在金山寺剃度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玄奘一怔,随即垂眉沉思。
片刻后,眼中多了一丝清明。
“贫僧当时想的是,众生皆苦,若能以佛法度得一人,便是一人。”
“那你现在呢?”
“贫僧……”玄奘顿了顿,“贫僧现在想的,还是那句话。”
孙悟空龇牙一笑:“那不就结了?你心里想的还是那句话,你便还是你。
金池那老院主之所以把自己丢了,是因为他心里那句话早就变了。
他自己却没发觉。
你以为他还记得当年在黄土路上画菩萨时想的是什么?
他早忘了。”
玄奘闻言,沉默良久。
晨光越来越亮,将禅院的残垣断壁映得一片金黄。
那些僧人们已将废墟清理了大半,正在大雄宝殿前排队领取早斋。
一个老僧端着粥碗,颤巍巍地走到金池长老面前,将粥碗递了过去。
金池长老接过粥碗,双手颤抖得几乎端不住。
他抬头望向那老僧,嘴唇翕动了半晌,方才说:“方丈。”
那老僧正是被锁在密室中数百年的圆觉。
圆觉面上那些暗红纹路已淡了许多。
虽然形销骨立,但那双凹陷的眼窝中,已重新亮起了光泽。
“金池。”
圆觉放下陶碗,望着那座被烧塌了半边的方丈室,
“你那几口大缸里的金鱼,昨夜全被火烧死了。”
金池长老身子一抖,粥碗跟着晃了几晃。
他望着碗中那清亮的米粥,半晌没有说话。
“死了也好。”圆觉道,“死了,便不用再吃了。”
金池长老闻言,眼中涌出两行热泪。
他颤巍巍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米粥入喉,温热,清甜,是他活了数百年从未尝过的滋味。
殿前石阶上,玄奘望着这一幕,不由得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孙悟空蹲在石狮子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猴子从怀中摸出只桃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
桃汁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粥看着不错。”
云头之上,惠岸行者将铁棒收回背后。
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菩萨,这一难算是过了罢?”
观音端坐莲台,慧眼之中金光流转,微微颔首。
“过了。”
口中这般说,目光却落在银杏树下那青袍道人身上。
李晏正将竹杖从树根处拔出来,杖头上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残砖,放回墙基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动作随意,看不出半分方才降魔时的凌厉。
观音收回目光,心中那团疑云却比昨夜又浓了几分。
将昨夜李晏出手的每一个细节都回想了一遍。
五色光华是五行之力,这倒不稀奇。
八卦炉中的真火,是道门正宗的炼丹之焰,也属寻常。
那五道锁链封禁暗红圆珠的手段,亦是道家符箓之术的正统路数。
可他以心神沉入山体,以自身之力拔除死气的手段,却让她看不透。
寻常大罗金仙若要拔除山体深处的异种气息,须得引动天地之力来以图之。
可这道人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将手掌按在树干上,阖目入定半个时辰,便将那死气尽数炼化了。
这念头刚起,观音便将它按了下去。
她双手合十,向下降去,落在银杏树下。
“道友。”
观音温声道,“此番禅院之劫,多亏道友出手。贫僧代这满院僧众谢过道友。”
李晏转过身来,打了个稽首:“菩萨言重了。贫道不过是顺手为之。
倒是菩萨那七滴甘露,替这些僧人拔除了体内余毒,这才是活命之恩。”
观音微微一笑,将净瓶托在掌心,道:
“道友方才所用那五色锁链,以五行之力封禁那东西的根源。
此法在道门之中可有名目?”
“并无名目。”
李晏道,“不过是贫道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胡乱凑合着用罢了。”
观音闻言,心中那团疑云又浓了一分。
她以慧眼观照李晏周身,只见那道人体内气象比在鹰愁涧时又圆融了几分。
却依旧是那副看不透的模样。
“道友过谦了。”
观音并未追问,只是将净瓶中的杨柳枝取出,在银杏树下一拂。
那拂过的地面,生出一株嫩绿的新芽来。
新芽破土而出,转眼间便长到半尺来高。
枝叶舒展,青翠欲滴。
便在此时,黑风怪从后山走了过来。
他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中装着几株新采的草药。
腰间那根青藤上的符文泛出温润的碧光。
他走到圆觉面前,将竹篮放在地上。
从中取出那只陶碗,又取出几株草药放进碗中捣碎。
圆觉接过陶碗,问了一句:“黑风,你这些年来救我,是可怜我这个老朋友?”
黑风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捣药,头也不抬地说:“不是。”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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