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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61节

  陈光蕊转过身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岸上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状元公口中所说的严道长是谁。

  便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翁拄着竹杖,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百衲衣,满头白发乱如枯草,一双眼睛浑浊发黄。

  一边走,一边咳嗽。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郎中。

  他走到岸边,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周身气息随之一变。

  那灰扑扑的百衲衣化作一袭青色道袍,竹杖化作拂尘。

  满头白发变作三缕长髯,浑浊双目变作朗若星辰。

  一股清气冲霄而起,将那笼罩江面的佛光与龙气都冲淡了几分。

  那清气清而不寒,正而不刚,五色流转,相生相克。

  岸上百姓纷纷揉眼,只当是花了眼。

  观音的莲云微微一顿。张道陵捋须的手停了一瞬。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道人,真的在人群中,他们竟没认出来。

  李晏走到张氏与殷温娇面前。

  张氏正抱着陈光蕊哭得泪眼模糊,忽觉有人走近。

  见是李晏,连忙抓住他的衣袖:

  “道长!老婆子还以为无缘与你再见了!”

  李晏温声道:“婆婆,贫道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

  张氏老泪纵横,拉着李晏的手不肯放开。

  殷温娇跪在地上,向李晏磕了三个头。

  她什么也没说,可这三个头,比什么话都重。

  李晏扶住她,道:“夫人不必如此。”

  转向陈光蕊,微微点头,“陈先生,贫道受你所托,便替你做这个见证。”

  转身望向祭坛之侧,刘洪正瘫在那里,面如死灰。

  他周身那股黑气已被佛光灼烧得七七八八,眉心那缕灰白之气浓得像墨。

  寿元之火,已只剩最后一星。

  李晏走到刘洪面前,俯视着他:“刘洪。

  十八年前,你在洪江渡口杀害陈光蕊,冒名赴任,霸占其妻。

  十八年后,你服用魂液,残害百姓,与孽蛟勾结。

  这两桩罪,哪一桩都够你死一百回。”

  刘洪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丝垂死的凶光:“你……你凭什么?

  本官是朝廷命官,便是要杀,也轮不到你一个野道士来杀!”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猛地摔在地上。

  那珠子炸开,一团黑雾涌出,化作一只狰狞的鬼脸,向李晏扑来。

  那是孽蛟临死前留给他的一缕残魂。

  刘洪将这残魂封在珠中,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晏看也没看那鬼脸,只将拂尘一拂。

  那鬼脸在半空中僵了片刻,随即化作青烟,消散无形。

  孽蛟全盛时都不是李晏对手,何况一缕残魂。

  刘洪见最后的底牌也被破了,彻底瘫倒在地。

  裤裆之间,一股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李晏转过身,对玄奘道:“玄奘法师,有一事,贫道先与你说明白。”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

  “道长请讲。”

  “此人十八年前杀你生父,霸你生母,将你抛入江中。

  此仇不共戴天,按天理伦常,当由你亲手了结。然则,”

  “法师是出家人,若亲手杀生,便是破了杀戒,十世功德毁于一旦。

  西行取经,也便不必去了。”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岸上百姓面面相觑,有那性急的汉子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便饶了这狗贼不成?”

  殷温娇攥紧了玄奘的衣袖,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观音立于莲云之上,面上掠过一丝异色。

  这道人,将难题摆在了明面上。

  玄奘若亲手杀刘洪,取经大计便毁于一旦。

  若不杀,这杀父之仇如何得报?

  她正要开口,张道陵却抢先一步,捋须笑道:“道友所言极是。

  玄奘法师是出家人,不宜沾染血腥。

  依贫道之见,这刘洪便由朝廷律法处置,明正典刑,亦不失公道。”

  观音淡淡道:“天师此言差矣。

  刘洪乃大唐命官,便是要明正典刑,也需经刑部复核,御史台弹劾,大理寺审理。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取经人岂能在江州耽搁这般久?”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云端之上争辩起来。

  一个说律法,一个说天数,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晏负手立于岸边,静静听着,心中却是雪亮。

  佛道两家,争的不是刘洪怎么死,争的是谁来处置刘洪。

  谁处置了刘洪,谁便在这出戏中占了上风。

  至于刘洪本人,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

  便在此时,张氏拄着竹杖,颤巍巍地走到刘洪面前。

  她盯着刘洪看了半晌,忽地举起竹杖,没头没脸地打了下去。

  “你这天杀的贼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媳!还我孙儿!”

  竹杖打在刘洪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洪蜷缩在地,双手抱头,却是一动不动。

  他已失了魂液滋养,又遭佛光灼烧,此刻便是连躲闪的力气都无。

  张氏打了十几下,气力不济,竹杖落地的力道渐渐轻了。

  她大口喘着粗气,苍苍白发被江风吹散,脸上老泪纵横。

  殷温娇连忙上前扶住婆婆,婆媳二人抱在一处。

  陈光蕊站在江面之上,望着这一幕,双拳紧握。

  玄奘阖目诵经,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片。

  那九环锡杖的金环之声,亦随之急促,在渡口上空回荡不息。

  李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息。

  这取经人,终究是个人。

  十世修行,金蝉转世,说到底不过是一层壳。

  壳里头,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见了生父沉冤,生母痛哭,见祖母杖击仇人,他如何能不心动?

  可他是如来钦定的西行之人。

  若动了,这取经大计便毁了。

  李晏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玄奘。

  那玉符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青碧,正面刻着一道符文,背面刻着两个字。

  【借法】

  “法师,此符名曰借法符。

  将此符贴于掌心,阖目凝神。

  心中默念仇人名姓,便可借天地之法,行裁决之权。

  符中所借之法,非你之法,乃天地之法。

  所行之权,非你之权,乃大道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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