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24节
那光亮极淡极微,若有若无。
“道长……老婆子……老婆子的眼睛……”
李晏微微一笑,道:“婆婆,莫急。这茶才刚喝下去,药力化开还需些时日。
等婆婆见到令郎之时,便是婆婆重见光明之日。”
张氏听罢,浑身颤抖不止。
她摸索着抓住李晏的衣袖,嘴唇哆嗦了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十八年了。
十八年前,她还能看见儿子的脸。
十八年后,她连儿子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
可这道人却说,等见到光蕊的时候,她便能看见了。
张氏忽然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李晏连忙扶住她,温声道:“婆婆,使不得。
贫道不过是泡了一杯茶,算不得什么。天色不早,咱们该启程了。”
他扶着张氏站起身来。
张道陵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李晏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这道人,给那婆婆饮的,绝不是什么寻常的野茶。
那茶水之中,有一股极精纯的木行生气。木气通肝,肝开窍于目。
那股木行生气顺着肝经上行,滋润双目,正是对症之法。
可一个金仙,便是五行合一,要凝聚出这般精纯的木行生气,也要耗费不少法力。
这道人与那婆婆素不相识,却肯为她耗费法力,炼制这样一杯茶。
这份心性,倒有几分上古炼气士的遗风。
张道陵心中暗暗称赞,只道:
“道友,贫道先行一步,去洪江渡口打点。道友携这位老姐姐随后便来。”
李晏道:“天师请。”
张道陵跨上白鹤,鹤唳一声,冲天而起,向那西方飞去。
月光之下,那一袭紫绶仙衣渐渐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云海之中。
李晏目送他远去,转身对张氏道:“婆婆,贫道这便带你驾云而行。
婆婆莫怕,只当是坐了一回船。”
张氏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李晏的衣袖。
李晏心念一动,一朵祥云自脚下升起,托着二人缓缓升空。
那祥云通体素白,边缘隐隐有青光流转,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张氏只觉如同踩在棉花堆上。
耳边有风声呼啸,却不觉得冷。
她忍不住问道:“道长,咱们这是……在天上飞?”
“是。”
张氏又问:“飞得高不高?”
“不算高。婆婆若是怕,贫道便飞低些。”
张氏摇了摇头:“老婆子不怕。
老婆子只是想着,若是光蕊也在天上,老婆子这么飞着飞着,便能飞到他跟前,那该多好。”
李晏微微一笑。
祥云载着二人,穿过云层,越过群山,向那洪江方向飞去。
阳光将云层照得如同金色的海洋,一望无际。
偶尔有鸟儿从云层中掠过,惊起一串清鸣,随即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张氏忽然开口道:“道长,老婆子想问一件事。”
“婆婆请讲。”
“那位张天师……他是什么人?
老婆子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气。
那气和道长的气不一样。”
李晏心中微微一动。
这婆婆,双目虽盲,感知却比寻常凡人敏锐得多。
她所说的气,便是修行之人周身的法力气息。
张道陵修行的是天师道正法,气息光明正大,堂皇浩荡,如同烈日当空。
而李晏修行的是洞天大道与长生妙诀融合之后的独门功法,气息清虚内敛。
二者截然不同,这婆婆竟能分辨出来。
“婆婆,”李晏道,“张天师是道门之中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他修行的是天师道正法,光明正大,故而有浩然之气。
贫道不过是一介散修,气息自然不如他那般浩荡。”
张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道:“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天地之间,好坏善恶,往往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不过依贫道所见,张天师对婆婆,并无恶意。”
张氏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老婆子活了这些年,最怕的便是那些面上带笑,心里藏刀的人。
那道长呢?道长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晏笑了笑,道:“婆婆觉得呢?”
张氏想了片刻,道:“老婆子觉得,道长是个好人。
可老婆子又觉得,道长这好人,和张天师那好人不一样。
张天师的好,像是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道长的好,像是月亮。”
李晏听罢,心中微动。
这婆婆,不识字,不修行,却将他和张道陵看得如此透彻。
她一个瞎眼老婆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晏不由想起祖师说过的一句话:“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寻常百姓,虽不懂什么大道至理,却凭着数十年的生活经验,磨出了一双看人的慧眼。
这婆婆,便是如此。
“婆婆,”李晏缓缓道,
“贫道不是什么月亮。贫道不过是一盏灯罢了。
灯烛之光,照不得太远,只能照见脚下的路。
婆婆跟着贫道走,贫道便替婆婆照一照。”
张氏听罢,笑了:“灯也好。老婆子瞎了十八年,有盏灯照着,总比摸黑强。”
祥云继续向西飞去。
约莫又飞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天际出现了一条大河。
日光之下,河水滔滔,浊浪排空。河面宽约数十里,无边无际。
河心之处,一团黑气盘旋不散,压得整条河都透不过气来。
李晏按下云头,落于洪江渡口。
渡口之上,有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洪江渡】。
石碑之侧,立着一人。
张道陵见李晏落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张氏,在她那双眼睛上停了一停。
只见那双原本空洞浑浊的眼珠,此刻隐隐有了一丝光泽。
这人的丹道造诣,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以茶为引,以木气通肝明目。
这法子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药性,气脉,经络皆有极深的把握方能做到。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那道人的分寸拿捏,却是刚好。
“天师,”李晏上前打了个稽首,“渡口可有异样?”
张道陵收回目光,望向那滔滔洪江:“那黑气之中的孽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贫道方才以心神探查,发觉它已从江底巢穴中苏醒,正在江心盘旋。”
李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江心的黑气,比方才所见又浓重了几分。
黑气翻涌不息,隐隐有一道狭长的黑影在其中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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