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从小龙女跳崖后开始 第76节
祁瑜也是农村出身,只是出生在北方。
每年的二月二前后,村里都会组织庙会,请戏班子唱戏。请的是小戏班,唱的是地方小戏种;大型庙会则请大戏班、大戏种,一般都在六月份雨季或是秋季,规模会更大;六月雨季的庙会算是另类的求雨祭,秋季的庙会则是庆祭。
祁瑜把自己想要开庙会、请戏班的想法告知几人。
“这个主意好,只是要请戏班得去南漳县,花费不小。”吴老丈的目光看向何七。
何七是钱粮管事,掌管着祁家庄的公仓,低头默默计算一番,说道:“账上的钱能挪出一些来,但不能太铺张浪费。”
钱的事解决了,吴老丈的目光又看向孟焦。
祁家庄的几人各司其职,吴老丈相当于“乡老”,督促农事,调解邻里纠纷,看风水测八字,丧葬嫁娶,什么都懂一些。
像这次二月二的春祭,就是由吴老丈在张罗主持。
孟焦为人四海,是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在庄子里待不住,一个月有十五天的时间在外面浪荡。
全家迁到祁家庄后,才两三个月就在南漳地面上闯出了名声,去南漳邀请戏班子的事情交给他最合适。
“请戏班子的事就交给我了。”孟焦很痛快的应下了邀请戏班子的事情。
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社戏在民间流传的时间并不久,无论是表演方法,还是曲目剧作的种类都很少;又因为学习难度大,学习时间长,导致能够出师登台的人极少。
南漳县能够有一个戏班子很不错了,临近的好几个县城都没有,这就使得南漳县的戏班子很吃香,没有背景关系的人连戏班“班主”的面都见不到。
庙会与戏班的事情定下后,几人又讨论起春祭相关的流程,以及需要准备的祭品。
按祁瑜的意思,春祭那天开流水席,从早上到晚上,来者不拒。庄民们吃饱喝足了,再去看一场戏,热热闹闹一整天就挺好。
而且要把形式与流程固定下来,每年都举办。
吴老丈人老成精,听到祁瑜的意见后,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好处。
这是一个收拢人心的好办法,通过这样的祭祀活动,不出几年庄民们就会忘记过去的身份,真正的融入祁家庄。
祁瑜没想到这么多,他只是觉得古代娱乐太少,把祭祀与庙会融合后,既有酬神祈福的功能,也兼具公共娱乐性质。
这种把祭祀与庙会融合的新形式,不是祁瑜独创,其先行于绍兴一带,后流传于于世;襄阳累受战争之苦,祁家庄是第一次。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春祭、春耕由吴老丈主持,其他人负责跑腿,祁瑜只管点头就行。
没有琐碎之事打扰,无事一身轻,祁瑜有更多加的时间进行练功。偶有闲时,在祁家庄转悠一圈,或是在玉溪山中行走。
这样的生活,祁瑜极为满意。
日子一天紧似一天地滑向二月初二。
祁家庄上下,因着这即将到来的春祭与庙会,弥漫开一种不同于冬藏的、鲜活而微醺的忙碌气息。空气里仿佛都掺了淡淡的兴奋,驱散了料峭春寒。
罗莽领着一群庄丁,在庄子外的空地上,用砍来的毛竹和松木,搭起座一人高、三丈见方的戏台。台子搭得结实方正,虽无雕梁画栋,却也铺着平整的木板,围上崭新的青布帷幔,颇有些气势。
吴老丈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半大孩子,在庄子入口处和戏台周围,用彩纸、柏枝、新剪的桃符,扎起几座简易而喜庆的彩门和牌楼。何七带着账房和几个帮手,开始清点公仓里的米粮肉脯,计算着流水席的开销,安排人手盘灶。
流水席一开,恐怕会吸引周围十里八乡的人前来,光凭庄子里的人是忙不过来的;最重要的是,没人会做流水席。
何七去找吴老丈,吴老丈把事情推给了孟焦。
几人中最忙的就是孟焦。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未亮透,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祁家庄便已苏醒。并非鸡鸣犬吠,而是一种沉静中蕴含热切的骚动。庄户们早早起身,换上浆洗得最干净的衣裳,孩童们更是兴奋得在院子里打转,被大人低声呵斥着,却掩不住眼中的雀跃。
春祭的场所,设在庄子东头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上。此处视野开阔,可望见远处玉溪山蜿蜒的轮廓和山下开始解冻、泛着粼光的玉溪河。
吴老丈是主祭,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直裰,头戴方巾,神情肃穆,领着几个刚学习仪轨的庄户汉在此布置。
一方供桌坐北朝南,铺着红布。
桌上供着三牲、五谷,时鲜、酒醴,以及香烛纸马,摆放的整整齐齐。
说起时鲜,襄阳地界能找到只有水芹、荠菜,等三四样;酒醴有讲究,需要自酿。
辰时,朝阳跃出山脊,金色的光芒泼洒在缓坡上。
庄内凡独立的门户的,都要出人参加。
因为是第一次春祭,庄民们很踊跃,全家老小,凡是能动弹,全都出动。
近五十户人,三四百口子,黑压压的挤在山坡上,神色肃穆;便是小孩子都受到影响,不敢嬉笑哭闹。
祁瑜是庄主,站在人群最前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靛青长衫,虽无多余饰物,但身形挺拔,自有一股沉凝气度。
吴老丈见时辰已到,先净手,再点燃三柱线香,插入香炉,青烟笔直升起。他退后一步,朗声道:
“吉时已至,擂鼓,鸣炮!”
第108章 春祭(下)
“吉时已至,擂鼓,鸣炮!”
吴老丈一声高喊,供案两边待命地鼓队,举起鼓槌,狠狠的朝着鼓面敲下。
“嗵!”
沉闷的鼓声,仿佛闷雷响彻在山间,余音回荡。
“嗵!!”又是一声响鼓,让人的心跳跟着狠狠的跳动起来,鼓声震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嗵!!!”
一声鼓响醒天地,二声鼓响敬鬼神,三声鼓响撼人心。
三通鼓后,礼炮鸣响。
噼哩啪啦,鞭炮齐鸣;冲天爆竹在空中炸响,青烟袅袅,
鼓停,炮歇。
稍待片刻,让众人的听力恢复,吴老丈再次高喊道:“一拜,祈风调雨顺!”
以祁瑜为首,众人齐齐躬身,向着供桌后方那无垠的天地山泽,深深一揖。祈愿今年的雨水能顺着时节而来,不旱不涝。
“再拜,愿五谷丰登!”
众人再拜。望着供桌上那五碗谷种,仿佛看到了秋日里沉甸甸的收获。
“三拜,佑人畜平安,阖庄康泰!”
最后一拜,为的是脚下这片新家园的安宁与延续。
三拜既毕,吴老丈走到供桌前,端起一杯酒,缓缓洒在桌前土地上,口中念诵着早已准备好的、半文半白却情真意切的祝词:“……惟神默佑,俾我祁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疫疠不侵,盗贼远扬。老安少怀,门户吉昌。谨以清酌庶馐,虔申祭献。尚飨!”
祝词念罢,又将另外两杯酒依次洒地。接着,便是焚烧纸马,纸灰随风旋起,宛如带着众人的祈愿上达天听。
整个仪式简洁而庄重,没有过于繁复的礼节,却充满了对自然、对土地、对生活的敬畏与期盼。在场的庄户们,无论是北地流民还是本地归附,此刻心意相通,神情专注。
纸马燃尽,众人排队上前,领取供品。
供品不能带回家,要当场吃;吃之前,要先敬天地,再敬四方,然后才开吃。
祁瑜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亦有所感。
他来自北方,见过更为粗犷的祭祀,但眼前这融合了南方细腻与对土地深沉依赖的春祭,同样触动了他。这不仅仅是酬神,更是新聚拢的人群,在向脚下的土地宣告归属,祈求认可。
看着分吃供品的众人,吴老丈长长舒了口气,高声说道:“春祭已毕,请庄主训话!”
众人目光齐聚祁瑜身上。
祁瑜上前两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期盼、敬畏、还有些许陌生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春祭礼成,神佑祁庄。今日之祭,敬的是天地,祈的是丰年,聚的是人心。从今往后,祁家庄便是你我安身立命之所。祭祀之礼,年复一年;互助之心,日复一日。愿我祁庄,人睦年丰!”
话语简短,却字字铿锵,尤其是“安身立命之所”几字,让许多心中尚存漂泊之感的流民眼眶发热。
“愿我祁庄,人睦年丰!”罗莽、何七等带头,众人齐声应和,声浪虽不甚整齐,却充满了力量。
一通情绪激动的喊声后,祁瑜再次开口:“各家带好孩子,中午别忘了吃流水席,酒肉管饱。”
“庄主大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跟着起哄,喊起了“庄主大器”。
喊完之后,众人哄然大笑。
笑声中,人群四散。
祁瑜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四散,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说笑着离开。
“庄主要想什么?”
吴老丈吩咐庄丁打扫现场,看到祁瑜一动不动,走过来问道。
“没想什么。”
春祭前,众人几次商讨,各种忙碌,生怕祭祀时有所疏漏;没想到真正祭祀时,流程会这么快。
祁瑜忽然产生一个念头,似乎祭祀过程是次要的,祭祀前的筹备才最重要。
祭祀前,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朝奉感,方方面面都要想的周到,就连晚上睡觉都在想这件事。
不止是祭祀,很多节日都是一样的。
就比如过年,年前各种准备,买新衣服,购置年货,整个腊月都在为了过年忙活,年前的期盼感满满。
卤肉炸丸子,做甜点,光是各种面点就要忙活好几天。南方人对各种面点不太重视,北方人却尤为看重。
蛋糕必须是手工焙制,蛋油糖用料要讲究;各种口感的酥饼、甜饼,有脆的、酥的、软糯的,加馅的、不加馅的。
祁瑜小时候最爱吃的几种甜点,有蛋糕、苏打饼,金果丸子、糕化、酥糝。
酥糁又叫糁,是一种油炸面点,口感脆而酥,微甜;对油很讲究,一般是用胡麻油,微甜中夹杂着一股胡麻油的香味,一直是祁瑜的最爱,便是成年后也百吃不厌。
酥糁的制作方法并不复杂,但想要做好并不简单。祁瑜把制作过程告诉云娘,可惜云娘一直没有复刻出来。可能是古代的油面与现代的口味不同,又或者是没有找到窍门。
过年这一天,又是各种忙碌。等到了初一,忽然从忙碌是闲下来,这才意识到年过完了。过年是什么滋味,一个字“忙”。
春祭也一样,祭前各种忙。
此刻,随着人群离开,山坡再度恢复冷清。
祁瑜忽然意识到,祭祀也好,过年也罢,真正重要的是过程中的气氛,正是通过这种节日气氛的营造,使得人心凝聚起来。
万事万物都有相同之处,节日如此,练武也如此。
很多人把练武的过程称做修行,或是修炼。练武也罢,修行、修炼也罢,都是过程而不是结果。修行之人期待一个结果,或登上武道巅峰,或成宗作祖,甚至是成仙成佛;这都是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