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53节
可眼下这些村民念的,他确实从未听过。
不是佛,不是道,也不是儒。
那是什么?
杜鸢擡脚朝村内走去,大魅连忙跟上。
越往里走,念诵声越清晰。
路过第一户人家时,杜鸢放缓了脚步朝着里面看去。
那土房的墙根下坐着一个老妇人,双目微阖,嘴唇翕动,手里撚着一串佛珠,模样虔诚得很。可细细听她念的内容,杜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声音含混,像是舌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不过至少这儿的老妇人,可能是年岁大了,学东西学的慢。
所以,她念的经,不是和之前听到的一样,全都是那种古怪刁钻,让人听不懂的声调。
虽然还是很饶舌,可至少杜鸢能够听出个七七八八:
.愿他福如东海. ..愿他寿比南山. ..愿他宅邸永安...愿他子孙满堂.”
翻来覆去,全是这些。
不是祈福家宅平安,不是祈福来世福报,普通人家求佛念经会求的一切,全都没说。
只有一个不知所谓的“他’
杜鸢站住脚,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浑然不觉,仍闭着眼,撚着珠,嘴唇翕动不止。
大魅凑过来,压低声音:“圣人,这经.”
“你要说什么?”
杜鸢没有回头。
“圣人,这是在给特定的人祈福。可这祈福的经文,小的从未听过。”
“不像是正经寺庙里传下来的,倒像是”
她顿住了,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
“倒像是有人编的。”
杜鸢替她说完。
大魅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杜鸢没有再问,继续往里走。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一一家家如此。
男女老少,或坐或立,或闭目撚珠,或跪在简陋的佛龛前,嘴里念的都是同样的调子,同样的内容。虽然他们唱的杜鸢全都听不懂,但既然一模一样,那自然全都在为那个不知所谓的“他’祈福。恰在此刻,感觉到了什么的杜鸢,先是拉住了一旁的大魅。
随之,便是看向了身旁墙头道:
“小友,不去念经?”
在哪儿,有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孩子。
对方吃了一颗枣子后,吐出枣核丢在杜鸢脚下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两个外地的,这么面生,罢了罢了,你们两个运气好,遇到了我!”
说着,他跳下墙头。
对着杜鸢和大魅说道:
“别在这里听这群倒霉鬼念经了,听多了肯定有损福德!”
说着,便要拉着他们跟自己走。
杜鸢也不阻止,就任由他拉着自己。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青苔遍布,香火寥寥的小小神龛前。
里面供的是一只披着红布的石犬。
小孩一边从怀里摸出几炷香给神龛供上,一边耸着鼻子闻了几下道:
“前边有条小路,能去青州城,不用和里面的人撞上。放心走就是了。”
杜鸢没有看那条小路,而是问了一句:
“二十年前,这儿的那位庄家庄老爷,可还好?”
“哦,庄老爷子啊,早没了。喏,旁边那个被迁走的,就是他。”
杜鸢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赫然瞧见了一个墓碑都裂成三段的坟坑淹没在荒草堆里。
恰在此刻,那小孩唏嘘又戏谑道:
“庄老爷子人还算不错,虽然最后几年才醒悟。不过也算做了点善事。但可惜啊。”
“死的早也就算了,人死了,还被他三个儿子折腾的不轻!”
最后一句,小孩说的十分同情好似不仅亲眼见过,且还在感慨某个故交家门不幸。
第467章 乱象丛生(4k)
杜鸢愈发皱眉,随之也不在多想。
径直看向那处空空如也,只剩下断裂墓碑的坟冢。
他能轻易看透因果,但杜鸢一直不太愿意用这个能力。
因为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没了意思不说,最关键的是,这样就太累太累了。
人心见不得光,连带着因果都是如此。
但如今,显然不在是继续坚持的时候了。
书生周谦话,路上遇到的种种,都在告诉杜鸢。
这个天下出了不小的问题。
那穿着红肚兜的小童,正欲继续说下去。
却是被一旁敏锐察觉的大魅擡手止住。
小童正欲追问,却被大魅揪着耳朵低声道了一句:
“圣人在看因果,你个小狗就别乱嚷嚷了!”
圣人啊,因果啊,小童不懂,但那句小狗,他真听懂了。
故而,先是愕然,随后便满是畏惧的缩在了神龛之前。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的,总之,他刚刚还嗅到了一丝龙气。
这小姑娘,不对,是这姑奶奶不会是条龙吧?
而杜鸢这一眼落下。
便是跨过春秋,逆流而去。
庄老爷听了他的话后,的确是认认真真做起了善事。
有心为善,虽则其心不正,可做出来的事,却是实的。
他修的桥是真的,他铺的路是真的,他慢慢还回去的田地也是真的!
是而福德日积,如春雨润物。
无声无息间,这庄家的气运也就慢慢成了!
待到他膝下三子先后应试,这福德便显了形。
长子庄敬文,性子沉稳,读书最是刻苦。
二十岁上赴乡试,中了第十八名举人。不高不低,恰在中间,既不算惊艳,也不算落寞。
次年春闱,又中了三甲第十三名进士,分发去了偏远州县做个知县,算是踏踏实实入了仕途。次子庄敬言,天资聪颖,却不如长兄沉得住气。
先生说他文章灵气有余,根基不稳。
果然乡试只中了个第五十一名,还是靠着前人需要回家守孝,才借替补堪堪过线。
而后屡试春闱不第,直到三十岁那年,才中了同进士出身,留在府城做了个教谕,管着一方学子的科考,倒也算人尽其才。
三子庄敬心,幼时体弱,读书最晚。
庄老爷原不指望他什么,只盼他平安长大。
谁知这孩子反倒是争气,做事踏实,不求捷径。
十九岁上中了举人,名次也不高,第二十一名。随后春闱,又得了同进士出身,靠着长兄和家中运作。回了青县,做了县丞。
至此,都是好事。
可十年前,一切都变了。
彼时庄家三子皆有功名在身,却都止步于此,未能更上一步。
眼见同僚擢升,同年入阁,三人心中渐生焦灼。
辗转数载,终是搭上了京都的线一一且那条线,原本就是冲着他们父亲来的。
因为庄老爷这辈子最自豪的事,便是曾与青州那位活佛有缘法。
这事他逢人便说,莫说自家子弟,便是京中都有不少人知晓。
三人能攀上那条线,与此大有关联。
可线搭上了,孝敬却拿不出手。
寻常金银,京里的大人哪里瞧得上?古玩字画,他们也寻不来什么珍品。
三人苦思良久,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一一舍利子。
不是从活佛那里求,活佛面前,他们没那个缘法。也没那个胆子。
所以是从他们父亲身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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