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11节
可自历经天宫倾覆、世事沉浮,而今执掌冥府之后,他才惊觉这规矩背后的滔天弊端!
这等同于直接断了凡间生灵的登天之路,硬生生逼着那些立场摇摆不定的凡间修士,各路大妖,只能跟着三教百家一条路走到黑!
毕竟昔年之时,虽因涔木化剑、作为代替的建木与寻木又先后被神曦焚尽,那些显于世间的通天之法已然堵死,近乎断绝。
可实际上,天宫尚且能自行甄别、接纳下界有大神通、大功德的生灵,引其登仙成神。
是以凡间各路修成大道、神通了得的人物,便也不会长久滞留人间,反倒能入天宫效命,为诸天秩序添砖加瓦。
可自玉册一成,那最后一条隐于暗处的成仙路,便算是彻底被堵死了。
凡间生灵再想成仙封神,已是千难万难,近乎不可能。
这般境况带来的直接恶果,自然也显而易见:
那些立场摇摆的修士见登仙无望,便索性直接倒向三教百家,为其所用。
而人间那些修成强大神通的修士,也因没了登仙的指望,只得滞留凡尘,数量便这般越积越多,终成天宫一大隐患。
如此看来,天宫不倾,反而是没了天理.
心头感叹万分之后,沈砚之不由得问道:
“上神,留名玉册乃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事,这个真的能交给我这等人操办吗?”
哪怕只有几页之数,放在以前,也是不敢想的事情。
杜鸢笑笑道:
“你的为人处世,我都看过,我信你!”
那留在冥府中的各种批文,杜鸢虽然没有看完,但就留下的那些,显然也足以说明沈砚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遑论,他还守着那群恶鬼熬到了今天。
这般人物都信不过,还能信谁呢?
沈砚之闻言,擡头顺着看去,却是突然一怔。
这一眼过去,撞进的是杜鸢那双清淡的眸子,在那里面,沈砚之看到了自己。
然后,穿透了岁月,看见了昔年。
后天封神,拜入冥府之后。
成了巡幽使的他日日夜夜,不敢懈怠,一直尽职尽责。
想要对得起自己的机缘,对得起被自己经手披录的无数阴魂。
只是,好像除开他自己外,整个天宫好像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些.
他对此,一直以为不过自己在做孤芳自赏的“无用功’。
不愿放弃,随波逐流,实在是内心那一关过不去而已,毕竟天宫不在意,但那些阴魂却万分在意!若是自己这个唯一能帮忙都不管,它们怕是真就要万劫不复了!
可如今,在杜鸢的那双清淡眸子里。
他却看见了昔年的自己!
巡视冥府,批阅公文,缉捕厉鬼,庇佑良善。
日日夜夜,千年往复里的种种件件,桩桩条条,全都落在了这双眸子里!
所以,自己的坚守,其实是有人一直好好看着的?!
无言的张了张嘴,险些叫手中玉册薄页都掉下去的沈砚之,郑重拱手拜道:
“沈砚之,必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杜鸢听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有问,只是点点头道:
“嗯,那就拜托你了!”
送走了沈砚之后,杜鸢慢慢走进了这座化作废墟的盛天。
此前的穷尽繁华和人声鼎沸,如今什么都没了。
唯一有的便是一片焦土,以及哪怕过去了如此之久,都会悄然升起的一二青烟。
杜鸢顺着凌乱的街道,慢慢走着,拐过了几个早已分不清曾经是何的街巷后。
杜鸢停在了一处小院前。
和盛天的其余房子一样,这儿也是一地焦黑。
大成的毁灭,是被人落了一场天火。
不过短短一夜,就直接烧透了一国。
随着杜鸢站定,大魅的身影亦是从天际飞来,继而缓缓落在杜鸢身后。
这个以玩弄人心为最大喜好,最爱捉弄打趣的大魅,此时此刻亦是收起了所有玩闹嬉笑。
同样怅然的站定道:
“圣人,不负所托!”
随之,它取出了一个手帕,里面是几串被小心包好的糖葫芦。
此前得了杜鸢嘱咐的它,飞过了数个国家,问过了少说千余会做糖葫芦的手艺人。
最后,才在一个商人哪里,买来了这么几串正宗的“盛天糖葫芦’。
“谢谢,麻烦了。”
杜鸢回头接过了那几串糖葫芦,继而蹲在地上,将其插在了这座倒塌烧尽的屋子前。
大魅跟着蹲下,继而看着眼前的废墟道:
“圣人,这里就是那个孩子的?”
杜鸢点点头道:
“是啊,这就是那个孩子的家,天火落下,那个孩子马上就舍了刚刚买到的糖葫芦,径直奔向了自己的家,找到了他的娘亲,想要拉着她逃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整个大成都是一片火海,他们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孩子,这又能逃去哪里呢?”杜鸢的眼睛能看透因果,得见始末。
这是很好的本事,是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神通,就是实在是太磨人了点
“算算时间,他们死的时候,就是去年的今日,所以,他们才会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却又怎么都记不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叹了口气后,杜鸢回头对着大魅问道:
“我们已经尽人事了,不用太过上心,这是..这是一位老先生在一处稻田边上教我的。”提起那位赶着水牛的老先生,杜鸢笑了笑后,视线越过大魅,看向它的身后问道:
“那师徒二人还有小狐狸,如今在什么地方?”
大魅急忙转身指向城外道:
“我将他们放在城外,确认安全后,才离开的。”
杜鸢点点头道:
“看来,对方也自己找过来了,走吧,我们也过去,正好看看究竞怎么了。”
杜鸢和大魅先后而去,此间的一片焦黑中,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抹别样的色彩,还在地上,好似花开。冥府之内。
一个妇人正满脸担忧的牵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跟着人潮徐徐向前。
她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能离开,所以只好愈发抓紧自己的孩子。
且,她还看见,在人潮的尽头,是一条暗色大河。
最前面的人们全都慢慢走入了那条暗色大河之中,随之,无论此前他们互相之间抓的多紧,说的多好。都会瞬间分开,再不也不能触及对方。
只能眼睁睁看着互相之间越来越远。
这让妇人心头愈发紧张,她不想和那些人一样,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他还那么小!
一点事都不懂!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紧迫无比中,突然有一个东西被升到了她的面前。
“娘,糖葫芦!!!”
孩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妇人和旁边的人们循声看去,随之纷纷错愕。
那孩子哪里来的糖葫芦?!
孩子却不理会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娘可以吃糖葫芦了!
走了那么久,娘肯定好累好累了!
这下好了,吃一颗糖葫芦,就不会累了!
他就是这样,再累,再苦,只要娘给他喂一颗糖葫芦,他就会马上觉得什么都好了!
看着被递到嘴边的糖葫芦,妇人愣了一下后,终究是慈爱的摸了摸自己孩子的头顶道:
“娘不吃,你吃。”
孩子却执拗的伸着糖葫芦道:
“娘不吃,我也不吃!”
见状,妇人才只好为难又开心的吃了一颗。
说话之间,母子二人已经走到了那暗色大河的边上。
看着无法停下的脚步,在看着前面不断分开的人群。
妇人心头一紧,急忙就要最后在抱抱自己的孩子。
可才回头,便是听见了落水之声和瞧见了浪花翻涌。
自己是不能停下,所以已经坠入河中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淹溺之感,只是,她却觉得什么都快记不得了。
就连自己的孩子也是!
这个才是最让她惊恐的,明明自己最宝贵的就是和她孩子在一起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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