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00节
难不成,那水井就是镜面?
记得在那鹿镇怪井旁,杜鸢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特意压而不毁,留有一线。
如今看来,这果然做对了!
毕竟,那镜子多半就是装这儿的。
只是这物件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安放在此处,又为何会流落到鹿镇,便无从知晓了。
但结合在鹿镇的所见,再看此间陈设的诸多案几,杜鸢暗自思忖:
这里莫非是判官一类的阴职,用以照察阴魂前世今生、断罪量刑之地?
这般想着,他走到案前,捡起一份批文,想从中寻得些许线索。
那批文以玉简雕琢而成,文字极简,只刻着一行字:
此妖确为昔年追随炎螭谋逆之辈转世,是否依循旧律,勾灭其灵光,幽禁千年?
这段文字,恰恰印证了他对此处功用的揣测,可杜鸢也未曾料到,竟然还能扯上炎螭那玩意..玉简上半部分,是对一名阴魂的处置请示,下半部分则是其上司的批复:
既已入轮回,便既往不咎,依常例轮转即可。
文末未署名,只盖有一方印戳,上书四字一一巡幽使印。
巡幽使?
杜鸢这才知晓,此间应该设有“巡幽使”这一阴职。
他放下这块玉简,又翻阅了其余数份,内容皆大同小异,全是过往阴魂的处置呈请。
唯一算得上有用的信息是,这位巡幽使心性似乎颇为仁善。
从这些玉简内容来看,下方呈请大多主张严惩,可这位巡幽使,却多半从轻处置,不愿苛责。而借着这些玉简的只言片语,杜鸢也隐约明白了,三教为何执意攻天,更看透了旧天诸神看待下界众生的态度。
一枚玉简上,记的是个凡间书生。
文书上写,此人生前为凡人,恰逢炎螭麾下残兵路过其村落,不过是问了一句可还好,并未参与任何谋逆之事。
待其寿终入阴司,阴吏却以“助逆”为由,呈请判其魂体受焚心之刑,再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杜鸢指尖一顿,再看那批复,依旧是简洁的字迹,盖着巡幽使的印:
“一介凡夫,求生为善,何罪之有?无功无过,遣入人道,轮回如常。”
他又拿起一枚,是关于一方山涧的竹妖。
这竹妖开灵智不过百年,生性纯良,从未伤人,只是当年扎根之地,恰是炎螭之流暂驻的山谷,便被天界巡守记为异类。
此番转世,阴司呈请直接勾灭其魂魄,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巡幽使的批复却只有八字:
“无心之过,赦其轮回。”
还有一枚,记录的是位散修。
此人当年不过是不愿遵从天界敕令,屠戮被指“通逆”的村落,便被天界定为叛逆,重伤逃遁后兵解转世。
阴司的呈请言辞严苛,称其“违逆天命,藐视天威,乃冥顽不灵之辈”,请判幽闭万载,磨灭道心,杀其锐气!
杜鸢看罢,只觉心头发沉,那朱红印戳之下的文字,却依旧温和:
“道心向善,非为大逆,既已身死,循常例流转,勿要为难。”
杜鸢将玉简放回原处,心中已是了然。
旧天的律法,从来无半分情理,只讲强权与顺从。
但凡与“反天”二字沾边,无论有心无心、有罪无罪,无论是否已洗去前尘、重为新生,都要被赶尽杀绝,连一丝重头来过的机会都不肯给予。
在旧天诸神眼中,下界生灵的性命、善念、挣扎,都轻如草芥,他们要的,是绝对的臣服,是不容半点忤逆的统治。
也难怪三教百家要攻天而去。
这的确是只能打一场。
摇摇头后,杜鸢放下了手中玉简。准备朝着更深处而去。
又接连推开几扇玉门,景象大同小异:
有的殿内是布满裂痕的判案桌案,案上的卷宗早已化为飞灰,只剩铜制镇纸孤零零地躺着。有的殿内是锈蚀的锁链与囚笼,锁链断裂在地面,囚笼栏杆变形,显然当年曾有过剧烈动荡。还有的殿内藏着储物的玉箱,箱盖敞开,里面的珍宝早已不翼而飞,也不知是谁将其席卷一空。且越往深处走,阴魂越密集,破败的痕迹也越明显不说。
那些阴魂,也愈发凶顽!!
这些阴魂早已失了生前的形貌,大多扭曲成一团团翻滚的黑气,神智全无,但凶性十足,到处冲撞着本就残破的宫阙。或是干脆和另外的阴魂杀作一团,难舍难分。
少数几个还有形体的,则好似是某种洪荒巨兽所化。
不仅形体巨大,且无时无刻不在朝着四周嘶吼不停,并试图冲破那些拴在它们身上的金色锁链。但每每冲出几十丈来,就会被相对它们体型看似一拉就断的金色锁链猛然拽回原位。
叫其愈发凶悍却又无可奈何。
但随着杜鸢一脚踏入此间,感受到活人气息的阴物们齐刷刷看向此间。
本就凶相毕露的面目,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只是当杜鸢随意扫了一圈。
刚刚的凶悍场面便是瞬间消失,那些翻滚不停,厮杀不断的黑雾马上就是风卷残云一般撞入宫阙之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留下的诸多巨兽,则是困于金色锁链的束缚,根本就逃不了。
是而,只能不断的朝着自己曾经拚命想要逃离的地方挤去。
力图离杜鸢更远一点。
而在一众凶魂仓皇逃窜、巨兽拚命瑟缩避让的空隙里,杜鸢的目光径直落向了殿堂深处的视线尽头。那里静静矗立着一尊残破金身,肩甲崩碎,衣袂损毁。
似是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却依旧保持着巍然挺立的姿态,残存的威严即便历经岁月消磨,仍未散尽。
它的右手紧攥着数根泛着莹润金光的锁链,锁链绵延而去,另一端正是牢牢拴住那些洪荒巨兽魂体的桎梏。
即便金身已然残破,哪怕早已过去何止万古。
锁链上的灵光却未曾熄灭,依旧死死束缚着这些凶顽的巨兽,不让它们挣脱肆虐。
杜鸢慢慢走到了这尊金身的脚下,在这儿,杜鸢捡到了一枚官印。
和杜鸢腰间山水两印,有点像,但材质明显差了无数。
其上有着四个古拙撰文一一巡幽使印。
第434章 真痛快啊!(4k)
杜鸢望着这尊残破金身,再看手中的巡幽使印,先前心中的诸多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想来这尊金身,便是那位仁厚的巡幽使本尊之法相。
当年三教攻天,旧天秩序崩塌,这地方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既然和旧天同气连枝,那自然也是战场。
巡幽使多半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卷入其中,以至于成了如今这般残破模样。
具体细节依旧不太清楚,但考虑到那些批文上的回应和此间的样子。
这位巡幽使,定然是哪怕在那般情况下,都选择了尽忠职守至今。
若非如此,此间诸多凶恶厉鬼,又怎会困顿此间,不得出去为祸人间?
再就是,那个外面只是阻拦,却不袭扰的“人’多半也是这位了。
想到此处,饶是杜鸢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旧天一脉,真的难得看见一个正儿八经的天神来。”
说完,杜鸢又是眉头一皱的看向了外面。
可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一一那就是,外面大成朝的惨烈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巡幽使,全然不像是能叫人间为炼狱的主。
是另有隐情,还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以至于追查错了方向?
思索之中,杜鸢很快就有了打算,想要验证也很简单。
直接问问就是了!
不过,这巡幽使神像残损,且自己都当面了,还是毫无所动。
想来定然出了大岔子。
不过也无妨,因为这些旧天神祗的名录还在自己手里呢!
从执笔真菌手里抢来了玉册,是杜鸢最近干的几票里,最让他觉得划算的事情。
毕竟这玩意不仅能让自己致敬致敬封神榜,还能直接用在此刻!
可谓妙用无穷。
再一个便是,自己那玉册之上,可还有剩下了约莫一半的神名没有被除名。
说不得,这位巡幽使就在上面呢!
毕竟玉册会除名一半的理由,杜鸢看的很透一一多半是托了小猫和好友的福。
而冥府的巡幽使,显然不像是水火两脉所出。
除非说黄泉也是河,所以巡幽使也是水神.
但杜鸢觉得应当是不至于这么抽象。
不过如果真的是话,好像也还行?毕竟这么一来,杜鸢其实更加捡便利了。
心头一阵好笑下,杜鸢翻开玉册,在剩下的一半名录里,翻找着是不是有个巡幽使在里面。找了没过多久,杜鸢便是眼前一亮。
当真在啊!
册页上清晰刻着三个字一一沈砚之。
这便是那位哪怕只剩下残躯也要守在此间、尽忠职守的巡幽使本名。
玉册之上,除了名号,还有几行小字记载着他的跟脚,恰好解了杜鸢心中另一重疑惑一一这位巡幽使,竞并非先天神灵。
寻常旧天神祗,多是先天鸿蒙所出,承天地灵气,生而为神,从一开始便有至高神性与威能。故而哪怕是后世都没能留下名号的小神,对于凡间的芸芸众生也带着天然的疏离与傲慢。
可沈砚之不同,玉册明明白白写着,他本是凡人出身,乃是旧天未崩塌时,居于北海之畔的一个教书先生。
池之所以封神,便是因为,池是少数几个借着涔木登天而去的人。
难怪池的批文和那些旧天神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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