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0节
故而并未再现那「恢复如初」的惊人一幕,但其中蕴含的温润暖黄气数却丝毫不少。
饶是青州远近闻名的大儒、韩家二房当代家主韩翊,此刻也失声惊呼:
「这这这!」
韩承急忙拉过一位看似村民领头的老者问道:
「这位老人家,在下青州别驾韩承,敢问此,此乃何种宝物?」
正如韩承不敢向那位隔空斩杀妖孽的道长追问一般,老村长面对如此贵人也丝毫不敢怠慢。
「哎呀,别驾大人!这是道长替我们向山神老爷求了情,山神老爷才恩准分发给我们的神庙旧瓦啊!是感念我们拆了自家房瓦为神庙翻修出力。」
老村长说得不甚详尽,但世家子弟,岂是愚钝之辈?
韩承瞬间明悟,脱口而出:
「这难道是神庙的瓦当?!」
「对对对,」老村长连连点头,「正是我们翻修神庙时换下来的旧瓦当。」
此话一出,韩氏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旋即无比艳羡的看向了那些村人手中的瓦片。
神庙旧瓦,这不提它本就神异在身,这甚至还代表了山神的恩庇。
这若是能够求一片来放在自家屋顶...
哪怕是堂堂的韩氏贵人,青州别驾,韩承都还是没办法将自己的视线从这宝贝瓦当上挪开。
这可是他这一生第一次见到真真正正的神异之物!
艰难的耸动了一下喉头后,他问道:
「可有说过此宝有何等神异?」
「额,道长说,这宝贝可以放在家宅之上,能驱邪避灾,积攒福德!」
一听这话,韩承只感觉心头大跳。
驱邪避灾,积福积德的话和宝贝,他听多了见多了,但以前觉得不在意,那是因为谁都知道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甚至就算是都知道听听就好的玩意,他们也是认真对待,小心看护。
可如今这个,可是真的啊!
第50章 当头棒喝
直到今早动身前,韩承其实仍在犹豫是否真要如此前来。
毕竟,他终究不是家主,甚至并非钦定的下代家主。
面对如此大事,纵然他深信于韩氏利大于弊,
心头那份迟疑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怕的,是那万中之一的闪失。届时,纵使他们并无真正起事的打算,朝廷也断无可能仅因祭拜神仙,这一本是人人皆可参与的寻常事,便轻易抄灭一个根基深厚的地方大族。
至于祠堂上的那番说辞,明眼人都知晓,那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托词,意在为本房争一个机会罢了。
然而,倘若此事最终被证伪,韩氏也必遭其创。最直接的后果,恐怕便是龙椅上那位,多半会借此向他身居中书省侍郎的父亲发难。
轻则训斥申饬,重则...
可现在亲眼见了这匪夷所思的神仙手段后。
他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幺。
历朝历代,不知多少帝王都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求仙问道。
可终是靡费不知几何,却依旧落个空空如也,徒增笑话。
而如今,无数君王到死都求不到的机会,就这幺摆他们面前了。
他却...
韩承有点不知道要如何对自己父亲说起此事了。
可能唯一的幸运就是,这不是他一个人错了,而是整个韩氏都错了。
但,于事无补啊!
这甚至不只是仙缘福德。这甚至还是——
看着韩承眼底忽然浮现的无数贪欲。
活了七八十年的老村长自然是看的明明白白。
所以短暂的犹豫后,老村长便低下头将自己分到的宝贝瓦片双手奉上。
「贵人,请。」
视线牢牢锁住那渐行渐近的瓦当。
此刻,韩承眼中再无他物,唯余此神物仙宝。
唯余其上流转萦绕的温黄气运,如雾如霭,摄人心魄。
族中可能还有蠢笨之货,会怪罪他们如此莽撞。认为就算是真事,那也不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公然祭拜神祗之流。
但那群蠢货怎幺知道,只要得了真神庇佑,只要拿了此物。
届时就算朝廷真的不顾其余世家大族所想,悍然兴兵而来,他都可以拿着这神仙宝贝去地方土族一一拜问。
仙缘在前,神异在眼!
什幺大族门阀,骄兵悍将能够忍住不和天命从龙?!
皇帝?他若真是天命所归,西南何苦大旱三年?
他若真的无可匹敌,那为何迟迟平不了不过是借了神鬼之说的一介草莽?
就是自己怕了此事可能为假。
以至于到了晨时,见了祖宗牌位才是反应出,此等天赐良机,莫说只有万一的可能为假。
纵使五五之数...不!纵是十赌九输,亦当悍然一搏!
只因那坐拥京都的狗皇帝,自诩少年英主,却心性狠戾,轻贱士族,妄动屠刀——以至他早就把斩首的刀放在了他们世家大族的脖颈之上!
虽未真正落下,可钝刀割肉之苦,一刻未停。
注意到贵人神色越发森然,老村长被吓得身子都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贵,贵人,请,请您收走此物!」
四周的村人死寂一片,只听得见瑟缩的呼吸。他们死死抱着怀中那命根子般的瓦当,脚步踉跄地向着那座残破的神庙步步后退。
多年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在世家贵胄面前低头让步。
「好,好,我韩氏不会忘记你今日所为的!」
眼中再容不下旁物的韩承大喜过望的将手伸向了那片瓦当。
可也在此刻,一个声音忽的从他身后传来。
不高,不厉。
却似九幽寒泉灌顶,惊得他通体冰凉,两股战战。
「你若真的接了,你韩氏可就彻底完了。你自己寻死,贫道没有兴趣拦着。」那声音陡然转沉,如闷雷碾过韩氏众人心头,「可,莫以此孽,累及苍生!」
扑通!
韩承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深紫色的官袍,整个人直接跪伏在地。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分明:这位堂堂青州别驾大人,竟被那短短几句话惊得冷汗直流,连身上的紫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百姓们不明所以,韩氏也是如此。
唯有韩承本人,不停的擦拭着额头冷汗,定了定心神后。
他急忙转身朝着当头棒喝的杜鸢拱手拜道:
「韩承拜谢道长当头棒喝啊!」
自己是怎幺了,虽然感觉当真可行,但怎幺突的生出了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而且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最最关键的神庙如何作想可是完全不知啊!
「总不能看着你连累百姓吧?」
韩承慌乱低头。
这些世家大族究竟在想什幺,杜鸢其实猜不到,只是在刚刚,杜鸢分明看见韩承身上莫名缠上了几缕猩红之气。
比较像是当日青县所见,可又感觉哪里不对。
且杜鸢还从那猩红之中恍惚听见了震天的喊杀之声。
不等杜鸢细想,神庙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耳畔。
『你其实不用担心的,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让这葬天凶地的劫波乱了这凡子的心神,以至兵灾归位。』
末了,杜鸢又听到一声低笑。
『且,他也成不了,那是你替我送给他们的,旁人拿不动,用不得。敢拿,那就合该他韩家换个家了。』
葬天凶地?劫波?兵灾归位?
这都是啥?
那声音说出的几个名词,杜鸢每一个都听得懂,但加一起,他就不太懂了。
可他又不好问,因为自己把对方引偏了,对方现在说的又是觉得自己知道的...
太多太多搞不明白的东西出现在了杜鸢心头。
为了不露馅,杜鸢也只好笑笑的转而问道:
「韩棠呢?」
韩承愣了一下后,脸上浮现了更加愧疚的神色。
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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