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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464节

  佛尊既问我残躯之事,又言我续起前缘之前,还需苦修五百年以持本心.

  难道,佛尊的意思是,历经无数春秋劫磨之后,如今的我既已决意不再与儒家纠缠,只要在这五指山下潜心修行五百载,

  便能重新修得往昔的诸多神通?!

  啊,定然不会错!

  否则,佛尊何须特意多此一言!毕竟此前飞来峰下,就差不多是早就问过了啊!

  想到此处,毛猴猛地转身,朝着杜鸢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下五体投地大礼,膜拜不止:“弟子,拜谢佛尊!待到五百年后,弟子必然护持好友,一路向西,潜心礼佛,以面佛尊!”说罢,在一众陈氏子弟的茫然注视下,他们瞧见这位本是老祖宗好友的毛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顶斗笠,指尖摩挲片刻,又回头望了一眼陈老祖宗的灵位,这才转身面向杜鸢离去的方向,郑重其事地将斗笠戴在了头顶。

  刹那之间,金光骤然浮现,斗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顶熠熠生辉的金箍!

  “弟子此前既因金箍开悟,如今亦愿戴上金箍,以证我苦持之心!”

  毛猴早已悟空,本无需这金箍来束缚本心。

  可它既已悟透这五百年等待的因果,便自愿戴上金箍,以此作为自己往后五百年间,苦修不辍的见证。佛家有云,一念执着,一念放下。毛猴想,自己如今既已放下过往执念,只守来日相逢,那这五百年的等待,便不再是煎熬,而是一场渡己渡人的修行了!

  周遭的陈氏子弟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目睹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在天边之外,早已踏云远去的杜鸢,却是突然回头,目光落在霸州陈氏的方向,脸上满是错愕,忍不住低呼一声:

  “啊?!”

  那毛猴怎么自己戴上金箍了???

  金箍不是明明用不上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一刻,杜鸢突然觉得,自己与旧天一脉,或许真的相性不合。否则,不至于一扯上他们的事情,便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一一不,是惊愕。

  凝望许久,杜鸢才收回目光,继续朝前飞去,目的地正是那地宫皇陵。

  地宫皇陵之内。

  众人虽已知晓仙长留下的安身法,能将那厮困于其中不得而出,可此前被那厮随手一招便打得七荤八素的他们,却是半分不敢松懈。

  人人屏息凝神,心头高悬,唯恐下一刻那厮又闹出什么惊天变故。

  害了他们不说,还得害了仙长和外面的无数百姓。

  要知道,他们家人老小也在其中啊!

  这群守在地宫,不知外界天日的人,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神嚎。众人惊惶失措,纷纷四下张望,口中连声惊问:

  “是什么声音?”

  “听着像是鬼怪在哀嚎?”

  “不对,好像还有人在九天之上嘶吼?”

  “这到底是怎么了?”

  乱作一团的兵士们,已是险些把持不住心神。

  而那汉子,却在此时陡然一改先前的呆愣模样,猛地捂住心口,脸上剧痛之色遍布,直挺挺倒了下去。老妇人见状魂飞魄散,一把扑到汉子身上,哭嚎道:

  “儿啊!我的儿啊!你这又是怎么了啊!”

  眼见汉子捂着心口抽搐不止,痛得说不出话来,老妇人只得转向太子一行人,连连磕头哀求:“老身求求诸位大人了!求求诸位大人,救救我这孩儿啊!”

  太子见老妇人哭得悲切,心中不忍,只得背过身去。太子太傅见此情形,当即上前厉声嗬斥:“这厮先前便欲弃我等而去,摆明了与天下百姓为敌!此等关头,你休要多费唇舌!在情况未明之前,我等绝不会出手!”

  末了,太傅亦是冷冷补了一句:

  “且我等,只是凡俗,治不了仙神之流!”

  老妇人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乌有,只剩无尽绝望。

  所幸不过片刻,汉子的痛苦便稍稍缓解,只是浑身被冷汗浸透,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哪怕看他这模样,下一刻便可能因喘息过急而再度抽搐,他却依旧在极致的震骇之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玉册. ..玉册被剔名了?!”

  他是看守玉册的灵童,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在道出了这么一句话后,他便是挣扎着起身,继而跪在老妇人面前,朝着她磕头不停道:“娘,是儿子错了,是儿子错了啊!”

  玉册都被剔名了,那只能说明,是那人胜了!

  甚至说不得执笔真君等天宫之主,都被打的再起不能了!

  这也意味着,他的选择,错到了极致不说,还彻彻底底的连累了自己的母亲。

  恰在此刻,外面的军士纷纷惊喜喊道:

  “仙长回来了!仙长回来了啊!”

  听了这话,汉子身子猛的一窒,继而满眼悲愤的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触地不起。

  老妇人亦是明白了过来,继而满眼哀然瘫坐在地。

  不多时,杜鸢便走到了自己留下的安身法之前。

  看着里面的母子两人,杜鸢摇摇头后,对着老妇人说道:

  “老人家,我先前一直说,我此行会还你一个好端端的儿子。但,你这孩儿,实在是.”

  听了这话,老妇人身子一颤,有心哀求,却又再无脸面多言。

  只能沉默以对。

  唯有汉子擡头说道:

  “仙长,我既然走错了路,那说什么都是该死,只是,我这老母亲. ..我,我不求旁余,只求诸位大人还有仙长,能对我老母亲从轻发落!”

  对此,杜鸢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了太子,对着这个以为已经没了自己事情的年轻人问道:“不知太子觉得眼下应当如何处置啊?”

  听到这话,太子先是一愣,随之便是下意识的看向太傅,希望得道指点。

  怎料,杜鸢却是一把按住了太傅,对着明显愈发不知所措的太子问道:

  “哎,你将来可是此间之主。这件事,这些事,只能你来答,不能假手于人!”

  问、问心?!

  太子顿时口干舌燥,他觉得此时此刻,像极了话本故事里的仙人问心。

  甚至放大点看,会不会我朝国运还有多少,都看今日了?

  “仙,仙长,真,真的必须我来答吗?”

  杜鸢看着眼前的太子,认真点头:

  “只能你来答!”

  杜鸢很好奇,这太子是要从仁,还是从法,从严?亦或者是从威?

第405章 刀(4k)

  太子额角沁出细汗,后背的锦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目光落在安身法阵中跪着的母子二人身上:

  汉子额头磕得头破血流,却仍直挺挺跪着,连分毫动弹都不敢有。老妇人瘫坐在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儿子的手心,指节泛白如纸。

  太子慌忙回头望向杜鸢,急切地想从这位仙长眼中寻得半分指引。

  可杜鸢眸中似藏千峰万壑,深邃难测,他竞半点端倪也瞧不出来。这沉默看得太子喉结滚了又滚,愈发垂首敛目,声音带着明显的嚅嗫道:

  “仙长.”

  停顿了许久,他才硬着头皮续道:

  “按我朝律例,通敌叛国者当斩,株连亲属. .男眷抄斩,女眷流放. ..此事虽无先例可循,但性质与叛国通敌无异,因此...因此”

  这话入耳,汉子身子猛地一颤,随之悔恨落泪。

  他早做好了失败赴死的准备,唯独怕连累年迈的母亲。先前决意去帮执笔真君,本就是冲着对方许诺的“能让母亲位列仙班”的好处来的。

  见汉子这般模样,太子心有不忍,急忙补充:

  “可...可我瞧着他母亲年事已高,对此事本就不甚知情,先前还曾劝阻过他. . .所以.”太子的话让汉子重燃生机,他膝行半步,额头几乎贴地,急声辩解:

  “仙长!诸位大人!我母亲先前当真拦过我!她与我绝非一路人,绝不该被株连啊!”

  就在此时,被杜鸢按住后便一直沉默的太傅,忽然挑眉扬声,厉声喝问:

  “她当真豁出性命拦过你吗?!”

  “若是她此前以死相逼,拦你误入歧途,老夫此刻便是拚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求告上仙保她周全,回头再上禀天子,为她求个一品诰命!”

  “可她做了什么?不过是哭哭啼啼、装模作样拦了两句!想来她定然清楚,你此举终究是为了她,也早盘算好了,想着自己尽过力、拦过了,事后便能置身事外!”

  “如此一来,无论成败,她皆可高枕无忧!哼!这般精于算计的歹毒心肠,你当老夫看不出来?”太傅冷笑一声,字字如刀,直戳人心。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想让她置身事外!”

  话音落,太傅骤然转向太子,拱手躬身,语气稍缓:“太子殿下莫要多心。”

  太子担心的事情,太傅在被杜鸢拦住的瞬间便已品出味道。

  仙人此举,绝非处置一个罪人那般简单,怕是关乎国本!

  所以,见太子似有从轻发落之意,他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急忙出声阻拦。

  法不容情!

  天子可以仁德,储君可以宽宏。

  但仁德只能施于苛政之中,宽宏只能出于法度之外。天子既然点了他来当太傅,他便必须让未来的天子明白,何为真正的天子之道。

  说话间,他偷眼瞥向杜鸢,见仙长神色平静,既无不悦之意,也无引导之态,只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又仿佛在凝视这片土地未来的根基.

  地宫内外的军士们纷纷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此间。

  他们隐约察觉,仙长并非在问如何处置一个罪人,而是在问太子,也在问这整个朝廷一一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周遭的肃穆与凝重,让太傅愈发坚定了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走到自己的学生面前,再度躬身大拜:

  “殿下,您忘了?老夫当年是怎么教您的了吗?”

  说着,太傅擡手指向京都方向,沉声追问:

  “当日老夫初见您,便问了您一句话。敢问太子,敢问储君,老夫当时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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