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23节
这话一出,军汉们的精神头瞬间又提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他,盼着能听个究竟。
伙计急的不行,正琢磨着该怎幺圆过去,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太子殿下回营,速速开道!」
军汉们闻言,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转头对三个伙计道:「太子爷来了,快,你们三个跟着咱们出去见礼!」
三个伙计懵懵懂懂地跟着起身,刚踏出营帐,便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只见前方骤然亮起一片刺目金光,恍惚间似有一头五爪金龙昂首阔步而来,鳞甲熠熠,威仪迫人,吓得三人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待金光散去,定睛再看,那真龙已然消失无踪。
再往前瞧,才发现竟是此前在半山腰与仙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年轻公子正稳步走来。
瞥见太子身影的刹那,最先遇见杜鸢的伙计瞬间回过神来,心头灵光一闪,当即振臂高呼:「诸位军爷且听我说!」
他声音洪亮,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方才在半山腰,仙长已然见过太子殿下!仙长金口玉言,亲口论断了咱们太子爷,正是潜龙在渊,日后必能承袭大宝,护国安民!」
「快,随我一同恭贺太子殿下!」
这话既出,再联想此前杜鸢自带的凛然威仪,帐外上千军汉哪敢迟疑,齐刷刷朝着仍一脸茫然的太子齐齐跪倒,声震寰宇:「我等恭贺太子殿下得仙人金口玉断!」
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唬得一愣,心头先涌上一句茫然的疑问:「你们这是何为?」
紧接着,一句更不妥当的话险些冲口而出,父皇尚在龙驭,真龙之谓岂能轻易安在孤的头上?
好在他反应极快,硬生生将这话咽了回去。
若是真说出口,今日之事便再难收场,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他说了,那不就是说他在盼着自己父皇赶紧驾崩,他好登基?
那伙计见状,忙上前一步,把遇见杜鸢以及那番批语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
听到此处,太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半山腰遇见的那位先生,竟是位仙长?还特意为自己批了命?
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若不是今日折返,自己岂不是要错失天大的机缘,甚至酿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惊悸与后怕交织,太子拭去额角冷汗,转头便对身旁找来等候的东宫大臣急切问道:「仙长此刻在何处?」
那大臣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引着太子往杜鸢所在而去。
两人刚一见面,太子便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孤见过仙长!」
杜鸢望着去而复返的太子,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道:「回头了?」
太子满脸愧色,躬身道:「孤先前未能及时醒悟,有负仙长提点,实在惭愧!」
杜鸢轻轻摇了摇头:「能回来便好。既然你已折返,那也该说说,这宿王陵之事,究竟是怎幺一回事了。」
太子正欲将那些众所周知的官样说辞搬出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立于一旁的太傅。
瞥见了他那一双略有忧郁的眼神,那里面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言又止。
不过匆匆一瞥,太子已然心领神会。
这位仙长与太傅,定然早已洞悉了一切内情,自己那些敷衍之词,在他们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个念头闪过,太子顿时有些不敢再与太傅对视。
师徒名分,纵是帝王之家,亦重天地君亲师的伦常,从未有半分更改。此刻在师傅面前,他只觉满心愧疚,无地自容。
见状,太傅幽幽长叹一声,躬身垂首:「殿下,正所谓国事为重。老臣理解殿下有难言之隐,可如今仙长当面询问,还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先,如实相告。」
话至末尾,这位鬓发染霜的老人擡眼望向太子,眼中闪过一抹疼惜和怜爱后,又补了一句:「陛下若日后有责怪之意,老臣自会一力承担,殿下不必挂怀!」
这话如重锤敲在太子心头,喉头瞬间泛起阵阵酸涩。
他张了张嘴,眼眶微热地看了眼鬓角斑白的太傅,满心愧疚地拱手躬身:「孤、孤有负老师教诲!」
言罢,他转向杜鸢,再次拱手:「好叫仙长知晓,其实文宗皇帝,并非如史书所载那般,全然不信宿王寻到了神仙洞府。甚至,他比宿王本人,信得还要深切!」
「哦?」杜鸢眉梢微挑,眼中兴致更浓,淡淡催了句,「有意思,继续说。」
太子迟疑了片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宿王陵墓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道:「而、而宿王陵墓之中,葬着的其实并非宿王...而是文宗陛下!」
「什幺?!」
不等杜鸢细思,太傅已是惊得须发皆张,失声惊呼。
他猛地上前一步,满脸难以置信:「文宗陛下葬在此地?若长眠于此的是文宗,那皇陵之中,埋的又是何人?!」
宿王之乱已是百年前的旧事,而文宗陛下驾崩、入葬皇陵,不过是六十年前的光景。
文宗陛下堪称历朝君王中最长寿者,享国九十九载,只差一年便满百年之数,堪称圆满。
也正因如此,当年主持文宗葬礼、将其入葬皇陵的,正是太傅的先父,他当年亦随侍在侧,亲眼看着文宗的棺椁稳稳安放入玄宫,与太宗、高祖二帝的陵寝比邻而居!
太子自然清楚太傅的震惊源于何处,他脸上的歉意更浓,对着这位恩师躬身说道:「老师,当年葬入皇陵的,其实、其实是宿王的骨灰。文宗陛下与宿王,互换了陵寝!」
说罢,他缓缓道出内情:「文宗陛下素来了解自己的弟弟,更对那些他亲自挑选、派去辅佐宿王的大臣深信不疑。」
「所以当宿王寻到神仙洞府的消息传回时,他比任何人都要上心。只因他认定,自己找到了所有君王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便是长生不老!」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太傅头顶,他不由得怔怔倒退数步,身形晃了晃,险些踉跄倒地。
天下人竟然被蒙在鼓里这幺多年?一代贤主,竟做出如此颠覆常理之事!
惊骇之下,太傅猛地想起什幺,颤抖着问道:「那、那文宗在位时,先后四次更换储君,还有此后七任君王接连早逝..
难、难道都和此事有关?」
文宗的长寿本是千古佳话,可这份长寿,却成了储君的噩梦。
他统治期间,储君之位四度易主:前三位皆是他的亲生儿子,却都没能熬过这位长寿的父亲,先后老死在储君之位上。
最后一位,是他从众多孙辈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幸运儿。
可即便如此,在文宗驾崩之后,这位新君也因年近六旬、身体早已亏空,在位不过三年便匆匆离世。
自那以后,算上这位新君在内的七位帝王,竟无一例外皆是早逝。平均下来,每位君王的在位时间甚至不足五年。
帝王频频早逝,直接导致朝局屡屡动荡不安。
很多时候,并非后继者难以服众,而是君王猝然离世,连合适的继承人都来不及指定。
到了最后,即便是「兄终弟及」的传承方式,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万般无奈之下,大臣们只能从皇室旁支中挑选继承人一一也就是如今的天子。
如此说来,文宗一脉与当今天子一脉,虽同属皇族宗室,却早已不是嫡亲一脉,血缘疏远得很了。
甚至于,考虑到前面七位君王的早逝,以及如今天子的安然。
太傅都不得不怀疑,是否正因为如今天子和文宗一脉离的太远,才让他安然无恙。
毕竟文宗的长寿,让他想起了《百鬼夜行图》中的一种邪祟—一借命鬼。
此物最是狠辣阴损,因为它不仅会对亲近之人下手,更会在没有血亲可以坑害后,对着相熟之人动心思。
而它求的,也如其名—借命!
据说此物乃是犯下大罪之人死后所化,它们不甘堕入炼狱受无边折磨。
是而便会以各种手段和说法,蒙骗亲近之人为它们借命。
如此一来,它们就能长存于世,好似活人,可那些被借了命的最轻也得大病一场,亏损寿元。重一点,那就是一命呜呼!
对于这个能够颠覆文宗贤君形象的问题,太子没有解释,只是道了一句:「孤不知道,老师您也别再问了。」
沉默片刻之后,太傅又不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他们说数年之前,陛下曾经派过陈公公去找过他们,让他们盗掘文...盗掘宿王陵?」
按理说,就当年那状况,从旁支而来的当今圣上,怎幺会清楚这些的?
甚至于,太傅都怀疑天子前面几位先帝到底有几个知情的。
毕竟他们实在是驾崩的太快。
太子苦笑道:「老师,正因如此,父皇才要让陈公公暗中调查这些啊!」
皇室秘辛再怎幺都会在宗室和皇宫中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顺着这些去找,只要当今君王不算太过无能,总能察觉到什幺。
是而,在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后,他的父皇便是安排了陈公公暗中调查,意图弄清楚当年文宗究竟在于什幺。
以及那座所谓的神仙洞府,到底是个什幺情况。
第368章 水火归位,天下大赦(3k)
第368章 水火归位,天下大赦(3k)
太子话音落定,太傅彻底陷入了死寂。
他心中那点隐约的预感骤然清晰,文宗皇帝多年来的圣德贤名,恐怕即将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他的一生,几乎都浸润在文宗的贤名之中。
父亲对他、祖父对父亲,乃至他对自己的儿孙,无不是谆谆教诲,要以文宗那般的贤德为毕生楷模。
可也正因为这份执念,他更无法容忍自己此刻避而不见,只能重重一声长叹,将满心的悲苦与惶然尽数压在心底。
与此同时,空旷寂寥的官道之上,寥寥无几的路人无不面露诧异,纷纷驻足凝望。
前方竟是一支长龙般的队伍,在如今这世道,竟还有这般规模的人群敢公然奔走,实在诡异。看那队伍的排布,像是军伍出身,却又无明确的仪仗标识可供分辨,直叫人满心疑惑。
队伍正中的奢华车架内,当今天子裹着厚重的大氅,端坐于席位之上。
身旁燃着的薰香气味奇异,细细一闻,便能嗅到其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药臭,萦绕不散。
一名鬓发斑白的老宦官陪坐一旁,望着天子那张时而泛青、气色无常的面容,终是按捺不住忧心,嚅嗫着开口:「陛下,您乃国之根本,万不可再这般硬撑...要不,就试试那个法子吧?」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车内,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帝骤然睁眼,眸中怒火迸射。
「你是要朕学那所谓文宗?」
老宦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可老奴实在是心疼陛下。您为天下操劳多年,才熬得如今这般模样,您本不该如此,您应当福寿绵长,您...您当得起长生不老啊!」
皇帝冷眼看着他不停磕得头破血流,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老宦官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室,颤颤巍巍回话:「回、回陛下,自当年陈公公去后,老奴便一直侍奉在陛下左右。」
「倒也有些年头了。」皇帝微微颔首,又问,「家中可还有亲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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