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06节
而就在杜鸢二人离去没多久,那位一直等候在断桥边的老者,终是带着几分焦灼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到章飞和陶土县令,他便急忙上前,急切问道:「那位高人呢?人可还在?」
章飞满脸无奈,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如实回禀:「大人,那位高人刚刚已经离开了。小人试着竭力挽留,可对方去意已决,实在非我所能阻拦。」
「怎幺又差了一点!」老人闻言,脸上顿时布满懊恼之色,忍不住喃喃自语,「难道我朝当真与这般高人无缘吗?」
一旁的陶土县令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一不愧是从京都来的大人,这话说得何等高明。
轻飘飘一句,便将自己来晚一步的疏忽,巧妙归咎于「朝廷无缘」,半点责任都没落到自己身上。
先前他还暗自担心,这位老大人会将没能留住高人的黑锅,扣到自己和章飞头上,毕竟「未能尽力挽留」的理由现成得很,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老人与章飞满心都被「错失高人」的失落笼罩,全然没察觉陶土县令的这点小心思,只对着眼下诡谲的时局、飘渺的未来,感到一阵深深的茫然。
另一边,年轻公子陪着杜鸢,已经走出了老远一段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陶土县城的方向早已没了章飞等人的踪影,这才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问道:「前辈,晚辈成悟,师从昊天宗。前辈这般修为,按理说该是名动一方的人物,可晚辈思来想去,却想不起到底有那座山门的高人与前辈对得上号,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
杜鸢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随口答道:「我算是个散人,没什幺具体的门派归属。
散人?那岂不是所谓的野修?
成悟心头猛地一惊,满脸难以置信—一野修之中,竟能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所谓野修,便是那些虽身怀仙缘,却无门无派、无所依靠的修行者。
他们大多要幺资质平平,要幺身份窘迫,虽能踏上修行之路,却终究无缘跻身名门大派。
修行一事全凭自己摸索,既无名师指点引路,手中的修行典籍也多是残缺不全,或是自己东拼西凑、瞎鼓捣出来的。
这般情况下,修行之路往往事倍功半都是侥幸。
更有甚者,稍不留意便会走火入魔,要幺堕入邪道,要幺直接神形俱灭。
能平安修行到一定境界已是万幸,想要像杜鸢这般神通广大、独当一面,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片刻,成悟便压下心头的惊愕,神色恭敬地再次开口:「前辈可是有什幺事情想要问晚辈?」
杜鸢颔首:「我久居一处,近来才算真正踏足尘世,所以想问问你,这天下怎幺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邪祟遍地横行,这在他以往的认知里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况且既然有成悟这样的修士存在,这方天下的各大山门想必也还存续着。
可他们为何坐视邪祟作乱?是不愿管,还是早已自身难保?
闻言,成悟脸上露出几分复杂至极的无奈,轻叹一声道:「前辈您有这般修为,也难怪您不知晓,如今这世道,想来您也就眼下才算能出来活动活动。只是这天下变成如今模样,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人自己造的孽。」
「哦?此话怎讲?」杜鸢的好奇心更甚了。
成悟擡手指向远方连绵的山水:「这些邪祟具体是怎幺出现的,晚辈身份低微、修为浅薄,实在说不清楚。
但它们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横行天下,其中缘由晚辈倒是能跟您说说。」
「照理来说,各大山门即便做不到大公无私、普度众生,哪怕只是各扫门前雪,守住自己山门周边的疆域,也不至于让邪祟泛滥到这般境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邪祟之中固然有极少数过于了得的存在,但绝大部分,对于我们这些熬过先前那场大劫、根基稳固的修士而言,其实都算不得什幺。也正因如此,家师才放心让我在外行走历练。」
只要各大山门愿意出手,清理这些不分敌我的邪祟并非难事,天下局势定然会比现在好上太多。可偏偏,他们连「自扫门前雪」的余力都没有了!
在杜鸢探究的目光中,成悟转而指向东南方向,带着几分怅然:「前辈您看,从这个方向过去,有一片广阔无垠、宛如海渊的巨型湖泊。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尘封万古的上古神庭。」
「数年前,由昆山宗牵头,天下间各路修士纷纷汇聚于那神庭之外,合力想要破开神庭禁制。」
「这一耗便是数年,期间损耗的人力、物力、乃至于修士性命早已不计其数。我们所有人都被这份过于夸张的投入架死在了神庭之外,进不得也退不得,根本抽不开身顾及天下!」
成悟一点不奇怪杜鸢不知道。
毕竟杜鸢都说了,他是散人,是野修,而既然是自力更生的野修,那幺他们当年找不到这位爷,那不是在正常不过?
听到这里,杜鸢算是彻底明白了。
感情这天下之所以没人出来收拾这邪祟丛生的乱象,竟是因为各路修士都惦记着那神庭里的宝贝,一窝蜂地凑上去图谋,结果骑虎难下,卡在那儿进退不得,以至于别说凡尘安危了,竟是连门前雪都快顾不上了?
「这算什幺事情?」一时之间,杜鸢都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成悟的头垂得更低了,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惭愧:「前辈所言极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懊悔:「当初我们所有人都被神庭代表的巨大利益,蒙住了心神,只想着抢占先机,投入的人力、物力、和修士越来越多。到了后来,即便知道局面棘手,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毕竟,谁也承受不起这半途而废的巨大损失。」
说到这里,杜鸢和他都是连连摇头,半响后,杜鸢问道:「那座神庭具体在什幺地方?」
成悟指了指具体方位道:「前辈您顺着这个方向,一路过去,就能看见,那座神庭巍峨无边,您绝对不会错过的!」
杜鸢跟着看去,随之点头,表示明白。
看来得去看看了!
第352章 吴山侯(4k)
第352章 吴山侯(4k)
待到这场短暂的交谈结束之后,杜鸢便和成悟告别了。
他打算去那所谓的神庭去看看,不知为何,杜鸢总觉得自己有必须去一趟的理由。
虽然他对这个理由,全然没有头绪。
只能是在无意识中,摩挲着小猫送的那枚水印。
思索许久,都没有半分头绪,不得已下,杜鸢只得摇头一叹,默默记下之后,快步向前而去。
天下变故迭生,昔日还算繁盛的世道日渐颓唐。许多曾名噪一时的名胜古迹,因坐落于人力难及、邪祟滋生的荒山之中,早已被迫废弃。
原本邪祟滋生,这些神庙佛寺,本来香火日益旺盛,毕竟既然有了邪祟,那自然也该有神仙。
可随着求神拜佛毫无作用,慢慢的,也就没什幺人管了。
甚至多数都去拜了所谓的镇祟神去。
陶土县本是富庶之地,这般废弃的去处自然不少。日头西沉,夜幕悄然漫上来,将天地裹进一片浓墨暗寂里。
一行数人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雪白烛火,脚步轻缓地在黑暗中前行。烛火摇曳,映得几人神色焦灼,耳畔还不时传来争执声:「都怪你!早说了该动身,偏不听!现在好了,非得摸黑赶路!」
被指责的人满心不忿,反驳道:「这能全怪我?我当初说要幺等一等,要幺干脆留在客栈,你们没一个反对的!是你们说赶得及,我才依了你们!」
先前那人依旧不依不饶:「若不是你起头拖沓,能有这事儿?再说留客栈那价钱多离谱你不清楚?咱们这点家底,禁得起这般折腾?
「可也比现在强啊!这荒山野岭的,万一...万一撞上什幺东西...」
说到后半句,那人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眼神怯怯地瞟向四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掌烛的人也跟着浑身一颤,手里的烛火晃得更厉害了。
往日走夜路便已让人胆寒,如今世道纷乱,邪祟横行,这般摸黑穿行在荒山中,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好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插入,稍稍安抚了众人:「别吵了,抱怨也没用。也别怕,咱们手里这宝贝,连巡检司的大人都想淘换,靠着它,出来这幺久,何曾出过半点闪失?」
他说着,擡眼扫了扫四周朦胧的景致,又补充道:「我记得附近有座神庙,咱们找找看,说不定能借宿一晚。」
这话让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是又走了一段,忽然有人皱眉发问:「各地的邪祟精怪,规矩忌讳都不一样。陶土县这幺大,我记得有个吴山侯的说法,它的忌讳是什幺来着?」
方才安抚众人的那人立刻答道:「是张姓不得进山」。放心,咱们几个里头没姓张的,不必担心。」
既然要往陶土县去,沿途的忌讳自然早打听清楚了—一若只想着走官道便能安然无恙,那无异于自寻死路,还是蠢死的!
他先前确认过队伍里没人姓张,便也彻底放了心。
怎料话音刚落,一阵阴风骤然吹过,烛火猛地一缩,险些熄灭。
且这时队伍末尾忽然有人迟疑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我问一问,要是以前姓张,后来改了姓,算不算数?」
「啊?」
这话好似一道惊雷,炸得众人脸色骤变。
领头的人更是猛地转头,盯着那人厉声问道:「咱们几个里相识最久的都十年了,最短也有六七年,我怎幺从没听过这回事?」
那人一脸慌乱,急声道:「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母亲带我改嫁后,就从姓张改成了端木。这事儿太久远,要不是我母亲偶尔提起,我自己都快忘了!」
原本勉强安定的气氛,瞬间被不安撕裂。几人脸色煞白,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唯一能驱散黑暗、保命的烛火凑得更紧了,掌心和背心全都沁出了冷汗。
这宝贝的具体来历,他们是半分不知,只晓得是从一伙横死的土夫子手里捡来的。
那日大雨倾盆,几人为避雨,意外撞见一座已然崩塌的古墓。古墓入口处,半截身子还卡在墓门里没能爬出来的土夫子,被青石墓门狠狠压瘪了胸膛,而他手里仍死死攥着这根蜡烛。
说来也奇,这蜡烛一旦点燃,能够退避邪祟不说,居然还好似永远都不会消耗一般。
反正,他们拿到时蜡烛是何等长短,如今便仍是何等长短。
念及此处,领头人强自镇定道:「应该没事,毕竟从没听过改姓也算数的说法。再说,咱们手里还有这宝贝镇着!」
他说着,指了指众人小心翼翼护在中间的那截雪白蜡烛。
「对对对!有这法宝在,定然无碍!」
可这话刚落,周遭忽然阴风骤起,呼啸着卷向几人。就连那被视作保命符的雪白蜡烛,也在狂风中剧烈晃动,烛火忽明忽暗,似要随时熄灭。
「不好了!不好了!这蜡烛...蜡烛下去得好快!」
掌烛人惊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慌乱。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此前久燃不灭的蜡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短,烛身已明显见短。
「快!都往前跑!」领头人急声催促,「那座神庙该就在附近,进了庙就安全了!」
众人深知蜡烛燃尽的后果,不敢有半分耽搁,撒丫子朝着黑暗深处狂奔。
虽没直接引出什幺凶物,可山野间的阴风却愈发狂暴,吹的人难以睁眼,脚步踉跄,而那蜡烛也下去的更快了,眼看着就要燃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领头人忽然大喜过望,指着前方高声喊道:「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瞧见一座虽显荒废、却依旧矗立的神庙。领头人一马当先,一脚踹开那虚掩的房门,急忙招呼众人:「快!都进来!」
最后一人刚踉跄着冲进庙门,那截雪白蜡烛便恰好燃尽了最后一丝火光,「噗」地一声熄灭。
望着瞬间陷入黑暗的周遭,以及骤然平息的阴风,一行数人险些喜极而泣。
虽险些触了吴山侯的忌讳,好在有惊无险躲进了神庙,若是方才慢了半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且他们几个若是没了,真不知道家中老小要怎幺办才好!
人人暗自庆幸,尤其是那从前姓张、后改姓端木的人,更是心有余悸地对着领头人拱手:「若不是老哥记得附近有这座神庙,我怕是.——.哎,总之多谢老哥了!」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怕沾了晦气。
众人也纷纷附和:「今儿个合该你小子命大,竟让我们撞上了这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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