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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389节

  药师愿闻言,他深深低头看向这两幅腰胆。

  在以前,他的天子九卫是他的腰胆,如今则是这两口神兵利器。

  凝视许久,药师愿出乎了杜鸢意料对着杜鸢反问了一句:

  「仙长可知道我最害怕的一刻,是什幺时候吗?」

  不等杜鸢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

  「是我昔年亲手捶杀了高欢的时候!」

  世人都以为,那一刻的药师愿最是意气风发,少年天子。

  甚至后来的无数世家公子,都对此赞誉不绝,更是私下引为榜样。

  因为傀儡天子的绝地翻盘,真的太过传奇。

  可实际上,对于药师愿而言,那却是他最害怕的时候。

  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因为他惊讶的发现。

  哪怕是高欢这个已经成为了实质国主,掌握了天下间所有权势,能够把天子当作摆件般玩弄的人。

  居然能够如此轻易的死掉。

  既然高欢能这般随意的死掉,那他呢?

  甚至杀了高欢的,不过是一个拿着铁锤的少年而已。

  所以知道了权力也不会让他有多少安全的那一刻起,药师愿就陷入了此生最大的恐惧之中。

  (本章完)

第338章 交剑(4k)

  第338章 交剑(4k)

  杜鸢刚听完那句远超他预料的话,便又听见药师愿语气复杂地道了一句:「天子之威,在十步以外,千里之内。可布衣一怒,便能血溅金銮,天下缟素!」

  「所以仙长,我这一辈子,最害怕的时候,从不是被高欢玩弄于股掌、摆布在龙椅之上的那些日子。」

  药师愿转身指向金銮殿中那张龙椅,一字一句道:「而是我亲手打死高欢,真正坐上天子之位的那一刻!」

  那时他最怕的,是自己终会变成另一个高欢。

  未杀高欢时,他清楚自己尚有利用价值。即便高欢动了换人的心思,至少两三年内,他能保得住性命,仍有时间暗中谋划。

  可高欢一死,旧秩序彻底崩塌,他这个从幕后走到台前的傀儡天子,便成了天下所有虎狼紧盯的目标一那一刻,他才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那些日子,他终日战战兢兢,满心惶恐。

  每次入睡,都会梦见自己和高欢换了位置:本该是他亲手锤杀了高欢,可梦里却变成了高欢反手将他打死。

  「高欢的权力,其实比我这个正经的皇帝要大得多。」药师愿突然苦笑一声「朝堂里的人、宫里的侍卫,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的行事。」

  「想来他是早看出自己接手的这天下撑不了多久,便只顾着自己痛快,今天看那个人不顺眼,都不用等到明天就能把人满门抄斩,全然不顾后果。甚至若有哪个藩王敢顶撞他,他都敢立刻调兵讨伐,真的是半分顾忌都没有。」

  权臣的权势竟能压过正统天子,听起来显得荒唐,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身为天子,要顾着正统名分、仁德名声,还要顾忌君父体面,更得在藩王与朝臣间费力平衡,如此境况之下,他哪怕恨一个人恨到牙根发痒,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可高欢不必。高欢要杀便杀,要罚便罚,从前满朝文武见了他,全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如今换了他这个真天子,朝臣们反倒敢借着所谓「正道」的由头讨价还价。

  所以高欢在时,天下虽乱作一团、举国不宁,却没人敢说,高欢的权力比他这个「真天子」弱半分。

  说到底,世事大抵是有得有失一高欢得了独断专行的痛快,却丢了天下安稳,这般光景本就长久不了。

  而他,虽坐拥高欢不得之长久,却被层层顾虑捆住手脚,终究没法像高欢那样随心所欲。

  可即便真学了高欢,又能如何?难不成要落得和高欢一样的下场,把自己的脑袋也赔进去?

  说到此处,药师愿眼神骤然一变,无比认真地看向杜鸢:「所以,仙长,那日我见高澄如天人降世般杀来,我至今记得,当时心头满是无法言说的激动!」

  「起初我以为,那是欣喜天下人终究没负我。可直到如今才惊觉,我更惊喜的是原来天子真能是天子,而非一个厚着脸皮冠以此名的凡夫俗子!「」

  「那一刻,我自认是天命加身的雄主,心里想着,即便今日落幕,也该给药师家留个体面收场。可现在想来,我怕那时根本就觉得,自己死不了吧?」

  「后来的事也确实如此,他高澄有一口仙剑,我药师愿,亦有一口!」

  药师愿低头看着手中两口仙剑,尤其是那柄鼎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感慨:「这口仙剑凭空飞来时,我是真觉得天下尽在掌握,更以为自己能超越古今所有君王。」

  少年君王的传奇,加上大难临头的仙迹,随便一个都能叫人自觉天命加身,更何况他药师愿是二者兼得?

  他轻轻放下仙剑,惭愧笑道:「可没过多久,高澄就给了我当头一棒,打得我几乎失神!」

  「若不是他高澄绝非小人,而是真君子、真国士,我啊,怕是早就成了第二个高欢」!」

  药师愿重新擡起两口仙剑,擡手将它们横在杜鸢面前。

  毫无留念,又万分认真道:「所以仙长您问我,从这两口仙剑里看出了什幺。我只能说,我看到的只有「权力」,那种无可撼动的权力」!」

  「因此,还请仙长,收走这等神兵!」

  这话出口,连杜鸢都愣了一瞬:「你要我收走这两口仙剑?」

  一个向来怕极了布衣之怒的天子,竟要主动送走能帮他摆脱这份恐惧的最大依仗?

  药师愿颔首笑道:「是!」

  「这是为何?你可知道这两口剑对你意味着什幺?」

  短暂的错愕之后,杜鸢赞叹无比的对着药师愿如此开口。

  「自然知道。但正因为知道,我才要求您收走此等神兵!」

  药师愿在短暂的迟疑后,又补了几句,叫杜鸢异彩连连的话:「无法撼动的权力,绝对不能出现在君王的身上。那会让君王失德,天下失仁。最终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君王,只有拥有恐惧,知晓自己的位置绝非不可撼动,明白天下百姓于他,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才会始终记得一个不可轻慢百姓」!」

  「所以,我不能持有这般神兵利器。神仙的兵刃还是还给神仙的好!」

  药师愿的声音十分平淡,却又道破了他一生所见。

  杜鸢满意点头后,又问了一句:「那你可知,如今天下异象频发,没有这等利器镇国,你要如何自处?」

  药师愿双手捧着鼎剑和仁剑,继而双膝跪地,以大礼面朝杜鸢拜道:「因此,我想拜仙长为监国!您是真正的仙人,凡俗争夺的一切于您而言不过蝇苟。长生久视的您不会被所谓权位蒙眼。」

  「您来监国,天下自然咸服!」

  听到这里,杜鸢都有点感慨的看向了药师愿,高澄和他,确乎般配」。

  高澄困于时代和见闻,但却另辟蹊径的想出了类似哲人王」的解法。

  药师愿同样困于时代和见闻,也同样另辟蹊径的想到了近似三贤者」的监管机制。

  「你和高澄倒是挺像。」

  听见这句话后,不等药师愿反应,便又听见杜鸢道了一句:「我只是个过客,没法如你所愿的。」

  异乡人终究只是异乡人,异乡也永远都是异乡。

  药师愿长叹一声,随之放下手中两口仙剑道:「仙长,当真不能答应吗?」

  杜鸢若是不答应,那他就还需要这两口仙剑的力量,去维持这个国家的难得太平。

  杜鸢依旧轻轻摇头。

  「是我孟浪了!」药师愿无奈长叹。

  他看出了这俩口剑带来的可怕」,想要向仙人求解,可不曾想,仙人也不是他所想的解法。

  可马上,他便又见杜鸢擡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另一个解法!」

  药师愿双眼一亮:「还请仙长明示啊!」

  杜鸢伸手握住了这两口鼎鼎大名的仙剑。

  入手的刹那,两口仙剑都在疯狂震颤,似乎下一刻就会显出什幺惊天动地的异象来。

  这是药师愿和高澄都没见过的事情。

  只是赶在那之前,随着杜鸢腰间老剑条不知是随着身形而动还是什幺的晃了晃后,便什幺都安静了下来。

  接过了这俩口自己差点入手的仙剑后,杜鸢对着药师愿笑道:「你可知你如今的想法,多少是发自本心?」

  药师愿茫然无比,可随着两口仙剑彻底交在了杜鸢手中,被其握住之后。

  他眼中澄澈骤然淡去,瞳孔微缩,骇然之色瞬间漫上眼底。

  望着杜鸢手中仙剑,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声音发紧:「是这两口剑?」

  话音未落,他又猛地恍然,失声追问:「是高澄?!」

  在药师愿看来,高澄此人,某种意义上堪称古今罕见的无君无父之辈,再难找出第二个来。

  他的眼里,没有他们这些大人」多少空位的。

  杜鸢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对,这便是他为天下寻出的解法。」

  话音落下,他迎着药师愿满眼的错愕,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能说出这话,已是难得至极。」

  一个皇帝能有此觉悟,本就不易到了近乎天方夜谭一虽非全然出自本心,可世人又怎能苛求太多?

  仁剑虽能叫人向仁,可药师愿才握持多久?哪能立刻全然改变?

  反应过来的药师愿满脸惭愧,拱手躬身:「仙长谬赞了。先前我或许还能有此想法,如今却万万做不到了!」

  他现在不仅奇怪此前所想,甚至还对此万分惊恐,因为那段记忆和感受明明白白的落在心头,可却全然不是自己会做的。

  杜鸢轻轻摇头,打断他的话:「哎,我说的便是哪怕如此」,也已难得至极。毕竟,这鼎剑与仁剑,你才拿了多久?」

  说到底,鼎剑与仁剑终究是仙剑,而非人屠那样能扭曲心性的魔剑,一旦握持,就会让人瞬间性情大变。

  药师愿略显无措的立在了原地,没了仁剑和鼎剑带来的那种至圣」,他面对一位天上仙人,真的是不知怎幺办了。

  既有恐慌不安,又有颇为自得。

  且更在试着让自己强作镇定,但无论如何,都回不到此前那种样子了。

  杜鸢则是接过了话头道:「我不是说了,我还有另一个解法吗?」

  药师愿略有不安的问道:「还请问仙长的意思究竟是什幺?」

  杜鸢指了指手中的鼎剑和仁剑道:「还是这两口剑!」

  药师愿面色微微一变,会潜移默化改变人性的神兵,过于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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