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70节
「乐意之至。」
于是,一人一神便在这方寸神庙里,慢悠悠说起了杜鸢西南一行的见闻。
大多时候是杜鸢在讲,从川水烟雨到西南大旱,从路边凡俗到山野大修,桩桩件件都说得细致;那声音只偶尔插一两句话,或是问一句「后来呢」,或是轻轻应一声「原来如此」,从不多加打断。
没有针锋相对的试探,没有急功近利的追问,只有这般慢悠悠的诉说与倾听。
一个极好的说客,一个极好的听众。
端的静谧无比,恬淡怡人。
许久过去,待到杜鸢说完了自己记得的每一件事情后,他才惊觉居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居然说了这幺久。」他轻声叹道,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外的松弛。
「是啊,居然这幺久了,居然这幺快了。」
那声音依旧恬静,但也多了几分叹惋。
因为二者都知道,要告别了。
「你向来是停不下脚步的人。」那声音慢慢道,字句里满是理解,「毕竟你心里装着的所求,本就容不得半分停滞。我不会再多留你,只是有句话,想请你记得。」
昨天就已经散去的郑重再度被提了起来:
「我要请你记得,若是那天真的走不下去了,不要硬扛着,我这小庙永远都会给你留一个位置!」
如果说小猫是想随时站在杜鸢身后给他多撑出几分底气,那幺她则是想要给杜鸢永远留出一份余地。
「多谢厚爱至此!」
杜鸢深深一拜。
那温婉恬静的声音依旧绕在了杜鸢耳畔笑道:
「既然要去儒家看看,那就是要当个君子的。君子啊,得配剑!」
自古君子,总得配一把称手的剑才像样。
昔年至圣先师周游列国,最出名的或者说最先出名的,不是他的学问,不是他的三千门人,而是他的剑。
自那之后,君子佩剑,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常识。
「你不愿收我手中那枚本命字,那这桩事你可得好好听着——这并非我要送你什幺,毕竟我身边实在没什幺长物,能够配得上你。」声音顿了顿,才续道,「我只是想给你指个去处,说不定,你能在那儿寻到一把真正配得上你的剑。」
一把剑?
杜鸢眼底顿时亮了几分,心底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是啊,哪个少年人不曾有过「仗剑走天涯」的梦?
若能有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伴在身侧,逢山开路、除暴安良,岂不快哉!
「杜某洗耳恭听!」
「你既要去此间朝廷的京都,不妨先绕一绕路,去那『江河汇流』之地看看。」那声音带着几分歉然的模糊,「至于更具体的方位,我也说不太清了。当年被困在此地时,只模模糊糊记得,那把剑该是落在了那一带。」
天地将逢大劫,世间各家各脉多在绞尽脑汁躲避劫数,只求能熬过乱世、静待大世降临。
但绝非人人都作此想——像祂们这般,要在大劫临头前分出胜负、斩断过往因果的,其实不在少数。
也正因为这般乱世纷扰,许多曾震慑一方的至宝,才悄然从高天之上散落人间,成了静待有缘人寻得的无主之物。
杜鸢也不失望,只是认真垂手道:
「即便这样,也万分感谢了!」
见杜鸢这般高兴,那温婉的声音也跟着笑了起来,顺着还带着几分好奇道:
「你很想要一把剑?」
杜鸢连连点头:
「从小就在想了!只可惜,一直没什幺机会。」
小时候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要认真工作,真没什幺机会给儿时的爱好买单。
说着,杜鸢又是道了一句:
「正所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啊!」
这是贯休的诗,也是许多人对剑客的向往。
这话一落,那声音里多了几分讶然:「这诗倒别致,是你自己作的?」
杜鸢连连摇头道:
「我虽然也自认是个夫子,但作诗真不行,所以这是前人所留。只是适逢其会,觉得合适,才说道了出来。」
「难怪了,我说怎幺小家子气了点。」
没什幺贬低的意思,只是有几分恍然。因为这不该是山巅大修的眼界下能写出来的。
杜鸢听得先是一怔,心里暗暗纳罕——这般流传甚广的名句,也算得上「小家子气」?
可转念一想,他又无奈地笑了笑,彻底释然了。
可不是幺?贯休先生的文采固然冠绝当世,能写出「十四州」的壮阔,但眼前这位,偏是修为深不可测、见惯了高天景象的存在。
在祂眼里,「十四州」的格局,或许真就少了几分跨越山海、囊括天地的气度。
不是谁错了,纯粹就是版本不同,数值不同.
「总之,江河汇流之地,你一定要记得多看,多留意。如果说那把剑还能有谁找到。那你必然是最有可能的人!」
杜鸢越发上心,连带着还忍不住问道:
「能否说说那把剑的具体样子?」
可对此,那向来温婉的声音却多了几分促狭道:
「你不是希望多几分留白给自己的好奇吗?所以我也就不说了!」
(本章完)
第243章 桥剑(3k)
第243章 桥剑(3k)
听到这略带促狭的声音,杜鸢有点无奈。
他想起了这位对小猫的评价,虽然真的一直都是温文尔雅,但这位的确有时候总会记得你的『不是』,然后给你一个哭笑不得的『软钉子』。
杜鸢擡手挠了挠头,没再纠缠先前的话题,转而放软语气问道:
「那、能不能先说说这把剑的名字?」
那声音里的揶揄却没散去,依旧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不行哦。早早说了名字,往后寻剑的趣意,不就少了大半?」
「这」杜鸢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如今大世将至,我既沾着您这般深厚的福缘与因果,若是连该寻的剑都找错了,岂不可惜?」
听到这话,那声音里的揶揄才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思索过后的郑重:
「若真让你找错了,或许那『错』的,反而才是真正合你心性、衬你道途的?毕竟,会找错,不就说明,你觉得这把剑真的适合自己吗?」
杜鸢闻言心头便是一怔,仿佛被一语点醒,随即恍然失笑,擡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是了!先前明明想得通透,此刻反倒被执念绕住了。终究是我修行还不到家,总想图个尽善尽美!」
说罢,他整了整衣摆,再度拱手作揖,语气满是诚恳:
「杜某也该告辞了!」
那温婉的声音没有在响起,只是山风徐来,代为送别。
——
杜鸢告别了山间神庙,向着那江河汇流之地而去了。
因为好友也不清楚具体所在,所以杜鸢只能是按着堪舆图去找。
只是这一趟行程,既没有此前奔赴西南时的焦灼,也无需像上次那般急着返程拜访好友,心境倒松快了许多。
也便多了几分闲情逸致,能慢下来瞧瞧沿途的景致。
连带着他自己都觉出几分异样,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小猫的影响,如今他总偏爱沿着水畔行走,听着潺潺流水声便觉得莫名心安。
可沿途常有荒无人烟的野地,走着走着便没了方向,连自己身处何地都辨不清。
这一回,他便又撞上了这窘境。擡眼望去,身前身后尽是模样相似的青山,脚下的流水也瞧不出半分差别。
手中虽攥着堪舆图,可这般景致雷同的地方,那图攥在手里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他最后低头瞥了眼那堪舆图——与其说它写实,倒不如说更偏向写意,甚至有些地方潦草得近乎抽象。
杜鸢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将图卷好,收进了随身的小印中。
小猫送的水印同样有纳物的能耐,也就是说如今他手边有两枚可储物的印玺,平日里便随意换着用,倒也方便。
左右看了看后,杜鸢开始想着,究竟是用水印踏水而行,还是用山印缩地而去呢?
一时间,杜鸢忍不住失笑:有时候选择太多,倒也成了桩「奢侈」的烦恼。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喊:
「那位公子!那位公子留步!」
杜鸢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小河面上,一叶渔舟正顺着缓流悠悠撑来,船头立着位头戴旧斗笠、身披粗布短褂的船家,手还在朝他挥着。
「船家,可是在唤在下?」杜鸢扬声问道。
「可不是唤您嘛!」船家撑着竹篙将船靠得更近些,爽朗笑起,「您瞧瞧这荒山野水的,除了您还有旁人?」
杜鸢也跟着笑了,问道:
「那不知船家唤住在下,是有何事?」
船家擡手朝杜鸢身后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指了指,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还能有啥事儿!看公子您这模样,多半是第一次往这边远游,瞧着是迷了路吧?」
「您且在岸边等着,我把船划过去搭您。要说送多远我不敢应,但送您到前头的县城去,却是绰绰有余!」
杜鸢连忙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那便多谢船家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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