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隋刚登基,你说这是西游记 第870节
那内侍闻声拜礼,而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
没多久,牛弘一身官袍步入了大殿之中,看着坐在案桌后面的年轻皇帝,拱手拜礼,道:“老臣参见陛下!”
杨广摆了摆手,轻声道:“免礼吧!”
“牛老自请上座!”
牛弘见状,拱手一拜,随后便是施施然落座,目光中透着一丝问询。
“宣牛老前来,也不是有什么大事,只是朕心中对大运河与开河府有些拿不定主意。”
杨广叹了口气,随手拿起几份折子,让殿内随侍的内侍递给了牛弘阅览。
牛弘有些意外,这还是他服侍这位大隋二世皇帝以来,第一次在后者身上看到了那种迟疑的感觉。
他有些好奇的接过折子,翻看查看了起来,结果这越看下去,牛弘的眉头越是皱紧。
“陛下,这……”牛弘心中有一丝震惊。
他猜到了开河府肯定有藏污纳垢的,毕竟自麻叔谋就任以来,开河府就暴露出了许多‘问题’。
而在李密上任后,虽然大运河工程进展很快,并且也顺利的开始贯通南北两岸。
但是,如此快的速度,又耗费了那么庞大的国力,大运河工程就真的如此顺利吗?
不只是牛弘,朝中其他文武百官也有相同的怀疑。
牛弘沉吟片刻,缓缓合上奏折,抬眸看向杨广,稍作思索后说道:“陛下,大运河之利,功不可没,但现在民力已疲,若再不休养生息,恐酿大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的道:“李密虽能干,但其手段太过酷烈,督工严苛,民夫怨声载道。”
“若纵之不治,恐伤朝廷根本。”
牛弘目光凝重,继续道:“老臣以为,宜遣御使巡河,整肃开河府积弊,宽免役夫徭赋,以安民心。”
杨广默然良久,指节轻叩案沿,终颔首道:“牛老所言,朕也知道的,但现在大运河不能停下!”
他眸光微动,忽又低语,道:“而且,近日那黄河异象……朕总觉得,风雨将至,冥冥中有一丝不安,必须要尽快完成大运河工程!”
杨广目光远眺殿外,天际阴云渐聚,似有闷雷滚动。
“陛下所忧,老臣感同身受。”
牛弘缓缓起身,袖中双手微颤,轻声道:“但是,天象示警,人事亦当预筹。”
“大运河为我大隋国运之所系,此刻躁动,恐非工程之过,而是人心。”
杨广猛然回首,眸光如电,沉声道:“牛老可知朕夜观星象,紫微偏移,而河底铁链之声,夜半不绝?”
呼!
风穿殿脊,卷起龙帷一角,仿佛有黑影掠过玉阶。
殿内烛火骤暗,青铜兽首香炉倾倒,一缕青烟扭曲如蛇。
“陛下,天道幽微,非人力可尽窥。”
牛弘低声道,声音几近耳语:“即便铁链鸣响,陛下亦是要心如坚铁!”
“昔年,大禹铸九鼎镇河,今运河贯通南北,山川气运,汇聚九州!”
他抬眼望向那摇曳的烛影,幽幽道:“此可安天下苍生!”
轰隆!
殿外雷声渐密,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照亮了杨广面无表情的神色。
雨珠如注,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碎玉之声。
“朕……知道。”
杨广缓缓闭目,轻声叹了口气。
“大业已启,退则社稷倾颓,进则或有生机。”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炬,道:“所以,朕想知道,牛老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黄河的事情不能不处理,开河府暂时又不能动
……至少在大运河完成之前。
那就需要有一个暂时过渡的办法,无论是掩盖住大运河工程造成的黑暗,还是镇压住……都可以。
牛弘微微皱眉,能在这个时候出面抗下一切怨声载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什么人或是势力有此能耐和底蕴?
“或许可以从江南世家那边入手。”牛弘忽然开口道。
江南世家根基深厚,或可借其名望调和民怨。
调任一位朝中的重臣南下,联姻通商,许以利权而制其势,既分开河府之权,又缓百姓之苦。
至于漕运则是可以暂交士族门阀协理,设监军御史督之,令其不得妄加征发。
如此,可保河工不辍,民心不散。
“陛下以为如何?”
杨广指尖轻颤,眸光微闪,似有异色涌动,但又没有爆发。
因为,自古以来,历朝历代这么做的……不在少数。
要不然九州的世家门阀,如何能有那滔天的权柄。
然则养虎终难驭,权柄一失,后患无穷。
“这一点……朕又岂是不知?”
杨广叹了口气,可如今箭在弦上,若不暂借其力,恐河工未竟而天下已乱。
“世家如舟,可载亦可覆,朕所虑者,并非一时之安危,而是在大运河完工之后,这九州是不是还姓杨呢?”
最重要是,这种依托世家门阀之力的行为……不正是走了老路吗?
杨广有些不情愿这么认命。
牛弘思索了一下,而后缓缓吐出两个字:“道门!”
道门清修于名山大川,通晓阴阳,可令其出面安抚流民,以符水治病,借斋醮安魂,掩尽民间哀声。
不仅如此,虽然道门在整个九州的势力衰退,遭到了崛起而兴盛的佛门全面打压。
但在南方的道门势力,仍然还是极为庞大,名声厚望。
“朕打压佛门,就是担心这些道统传承在九州的势力做大,现在好不容易要将佛门打压下去,你又要朕扶持一个道门起来?”杨广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对道门和佛门都没什么好印象。
毕竟,这两家都是虎视眈眈,想着要鲸吞九州之地。
“但佛门势大,寺院占田免役,已成国中之国,若不抑之,税基日削,兵源枯竭。”
“道门虽清静,亦需制衡,不可独尊。”
“以道安民,以法束僧,以儒理政,三教并用,然皆须为朝廷所驭。”
牛弘缓缓道出了这一条制衡之道,心中却知此策犹如走崖边险路,稍有不慎,便是山崩地裂。
杨广默然良久,烛火映照其面,忽明忽暗。
殿外雨势未歇,檐下铜马嘶风,风声裹挟着远处传来的钟鸣,似有若无地敲在人心上。
咚!咚!
钟鸣三响,恰如天机轻叩。
杨广抬眼望向殿顶蟠龙,良久方道:“三教如鼎足,缺一不可,然执鼎者在朕,不在山林,不在寺观。”
“便依卿策,即日颁诏,抑佛崇道,设斋醮于曲江,令天师启坛燃灯。”
“燃灯七日不息,使万民仰光而忘暗。”
“同时遣使巡行江南诸州,清查寺院田产,籍没浮屠私隐之口,凡僧尼违律占田者,悉令还俗,田归官籍,以充屯田之用。”
“另敕州县严查伪滥,凡冒名道士、借符惑众者,亦一并拘拿问罪。”
“如此内外并举,可显朝廷威权无所不在。”
“既显威权,亦需抚循。”
“另着礼部拟诏,赐江南贫户耕牛种籽,以道门祈禳之日为始,开仓赈粥三日,使民知朝廷有仁心,而祸福皆系于大隋之德。”
“七日后曲江灯灭,若天现祥云,则加封道门天师,赐道观良田千顷!”
“若风雨如晦,则归罪坛前,以道士祭旗,言其心不诚而致天怒!”
杨广袖中手紧握成拳,目光如刃扫过牛弘。
殿内寂然,唯余烛火噼啪炸响,似应君王铁腕。
“老臣遵旨!”
牛弘俯首称是,额角微汗,知此策虽妙,实则将神道变为利剑悬于万民头顶。
而帝王之心亦如那所谓七日长灯……
明处照人,暗处焚物。
风雨愈发狂乱,敲打宫檐如战鼓催兵,仿佛预示着一场以佛道之争为序幕的棋局之巨变,即将在江南掀起一场动乱。
……
轰隆!
一道惊雷劈开夜空,映得殿中龙纹栩栩如生。
杨广缓步走下丹墀,足音沉沉,似踏在命运之弦。
他凝望窗外雨幕,低语如风:“佛骨可焚,道心可欺,唯民欲难测。”
片刻后,他幽幽叹了口气,眼中有一丝复杂之色。
话音未落,远处曲江畔第一盏天灯冉冉升起,猩红如血,照彻千家万户的仰望。
那血色光芒映在百姓脸上,恍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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