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97节
这是规矩。
但郑廉……到底是被那三重鞭子抽得太狠了,灵魂都在颤抖。
或者说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从冰冷的死志中“咻”的一下再次反弹开花,开始在心中迅猛生长,压倒了一切。
一个敢压下黄泉倒灌的危机不报,将二十万百姓置于险境而优先考虑自身前程的人,其本性中的自私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底线这种东西……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就显得格外微妙和灵活了。
他是真怕自己一端起那忠臣良将的架子,对方会觉得他“冥顽不灵”、“无可救药”,然后……转身就走!
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悲剧!
于是果断放弃了所有流程和姿态,选择了“从心”应对。
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问道:
“……法王……何以教我?”
说完这话,郑廉脸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还真是……没用啊!
这白莲妖人才说了一句话,区区四个字,自己就迫不及待地交了老底,将软弱和需求暴露无遗,实乃官场大忌!
但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哪怕是鸩酒,也得一瓶一瓶往下喝,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许宣对此并无丝毫惊讶,观察数日早已看穿这位郡守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你所忧虑者,无非有二。”
“一为地底汹涌,即将破封之黄泉。”
“二为上贡朝廷,却无着落之祥瑞。”
“此二者,圣教皆可为你解决。非但解你燃眉之急,更能借你一阵好风,直上青云。”
郑廉心中凛然。
白莲教能知道自己的核心困境并不奇怪,地底黄泉之事动静越来越大,早晚瞒不住,甚至他怀疑眼前之人就在其中推波助澜过。
但这恰恰证明了对方的“专业”与“能量”。
此刻来不及怨怼,心中反而先生出几分绝处逢生的狂喜。
既然对方对情况了如指掌,还敢主动现身承诺解决,说不定……真有逆天改命的手段!
到底是扎根于人间几百年的庞然大教,底蕴深厚,手段繁多,有几分常人难以想象的宝物和神通,才是正常。
生机,真的来了!
白莲教的名声有正反两面,还是挺好用的。
郑廉将多日郁结都叹了出来,随即脸上挤出热情而不失体面的笑容,摆手恭敬地请法王落座:“岂有让贵客站着说话的道理,法王请上座。”
亲自为对方斟满一杯酒,态度显得极为诚恳。
要不是此次会面需要隐秘相对,真想吩咐下人置办一桌顶好的酒菜来展现诚意。
双方坐定之后郡守大人的脸色变换了数次,最终并未急于询问具体如何解决困境,而是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却不知……郑某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他心知肚明,与白莲教合作的官员肯定有,远的不说,近的梁国、沛国那几个县令不就是前车之鉴?
一旦暴露,就是个死字!这代价太大了。
他暗自思忖:自己好歹是位郡守,更是天子脚下的郡守,总该……有些不一样的待遇吧?
说不定能有更稳妥、更隐蔽的合作方式?
这就是官员的“灵活性”。
既然套在脖子上的绳索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求生的本能便立刻催生出了别的想法和讨价还价的勇气。
许宣心中暗笑:你和梁国、沛国那几位一样,都将是我白莲嫡系一脉的“骨干”,就算在北地白莲里,都算根正苗红的正统传人。
哪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上了船就别想下去的‘自己人’。
当然,嘴上还是要给对方一点虚假的安慰和实惠的。
“郑大人过虑了。”
法王语气依旧温和:“圣教是诚心邀请郑大人加入我们和谐友爱的大家庭,共谋福祉。”
“正好,豫州‘梦善社’还缺一位德高望重的香主,若蒙不弃,此位虚席以待。”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是温馨,甚至还许出去一个听起来颇为了得的职位。
尽管原版的梦善社似乎并不设立“香主”这种职称,但这些都是可以灵活变通的旁枝末节。
郑廉本人对这个“香主”职位却并不感冒。
他内心深处,依然希望能维持一种相对独立平等的“合作”关系,而非彻底卖身入教。
于是,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婉拒:
“法王厚爱,本官感激不尽。对贵教教义本官也稍有了解,深知那是世间一等一的美好愿景。”
“但……本官先入儒学,后归朝廷,身心早已烙印上君臣纲常,若贸然改换门庭,终归是有些……阻碍,于心难安。”
“不若这样,待度过此次危机之后,本官愿与贵教结为好友,共同为……‘家乡’事业发展贡献力量。”
“上供的金银财宝,绝对不会少上半分!贵教但有指令,本官也定当全力配合,不打折扣!”
“您看,这般合作,其实与入教为您效力,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嘛。”
郑大人这番话说的甚是诚恳,而且此刻他心中也确实是这样盘算的。
第1040章 悄然易主
最好能花钱消灾,建立一种隐秘的“合作关系”,而非彻底沦为白莲教的信徒。
许宣点点头,人之常情,不是所有人都如梁国县令那般识时务、懂进退。
目光平静地落在郑廉那张有些讨好的脸上,仿佛在看一块即将被雕琢却仍心存侥幸的顽石。
所以.
我抽了你三鞭子,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你低头合作?
还是你真把白莲教当做什么救苦救难、不计前嫌的理想组织?
就算以前是,但现在的北地白莲不是了。
本座北上,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肃清教风而来!
当然现在……还没开始拨,教里教外,还是反的。
这念头在心中一转,随即化作唇边一抹冷冽的弧度。
当即脸色一沉,方才那点虚假的温和荡然无存,声音坦率得近乎残酷:
“给脸不要。”
短短四个字,如同冰锥凿地,掷地有声。
场中刚刚因他现身而勉强有些热络的氛围,瞬间冷冽如数九寒天。郑廉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一个大慈法王,怎么能这么说话?
太……太不讲究,太不体面,太不礼貌了!
惊怒之下,就只是怒了一下。
因为大慈法王根本没给他喘息或反驳的机会,那冰冷的言语如同连珠箭矢,继续毫不留情地射来:
“你以为那南北才子云集的文会,是怎么一夜之间起来的?”
“你以为祥瑞之争,是怎么从郡县传闻闹到朝野瞩目的?”
“你以为朝堂上那些要你脑袋的压力,是哪来的?”
“你以为宫里那小黄门的态度,前后转变,又是怎么来的?”
每问一句,郑廉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这些问题如同重锤,一下下砸碎了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最后,大慈法王微微前倾,那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郑廉颤抖的灵魂,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都是我白莲教干的。”
“你说说,我能放过你吗?”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冻得人骨子里都在颤栗,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
郑廉随后就是愤怒,愤怒于对方果然在暗中推波助澜,将他一寸寸逼入绝境,根本不是什么慈悲救世的善类。
随即是畏惧,畏惧对方的渗透力度竟如此可怖,文会、舆论、朝堂、宫闱,处处都有白莲教的影子。
他们何时织就了这样一张无形的大网?
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原来自己早已是网中之鱼,而撒网之人,此刻正站在面前,冷眼欣赏他的挣扎。
好生可怕!
不是说白莲教三十年前总坛被破,早已不足为虑吗?
怎么这几年……感觉其声势非但未衰,反而越发浩大,手段更是翻新,竟有了几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暗中操纵人世浪潮的意味?
就在心绪如坠冰窟之际,那刚刚还冷言冷语的大慈法王,话锋竟陡然一转,换上了一副悲悯温和的腔调。
前一刻是凛冬寒风,此刻却似春日暖阳,这极致的反差让郑廉一时怔住。
“郑大人,也莫要心怀怨念。”
“黄泉是你挖破的,献祥瑞也是你开启的。”
“凡事必有初,及其初而为之则易,无其端而发之则难。”
“同时这既是磨难,也是机缘。”
那白衣身影语气柔和,仿佛在开导一位迷途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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