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90节
北方的官场与民间,对那片泽国其实并无多少切肤之痛,更谈不上什么共情。
众人所虑,无非是水退后是否会有大疫北传,或是灾民啸聚,生出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贼罢了。
所谓“平复人心”,说到底,平的是那些有心人的人心,要的是让天下人相信:陛下依然受命于天,福泽深厚。
若在此时贸然加速,地底情形未明,风险陡增,而所能换来的“功劳”却未必能最大化。
此等赔本买卖,为智者所不取。
于是,挖掘之事依旧按着原有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如此又过了一月有余。
天有不测风云,沛国突然就闹起了白莲教,那群无法无天的狂徒,竟生生弄出了一场“日夜出”的惊天异象!
这一次,可是实实在在地震动了整个北方。
夜幕不再纯粹,诡异的天光笼罩四野,连他在荥阳城内,都亲眼望见了天际那抹不该存在的亮色。
朝野哗然,人心惶惶。
这一次的恐慌,近在咫尺,再非千里之外的传闻。
值此关头,那位善于揣摩上意的幕僚再次适时出现,躬身劝谏:“大人,白莲妖术惑乱天象,北方震动,正是需要圣皇遗泽以定人心的关键时刻啊!若大人能趁此良机,将禹王遗迹中的宝物献于御前,昭示圣道仍在,天命不衰,岂非不世之功?届时简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郑廉的心口上。
是啊,若在此时献上圣皇遗泽,不仅能为朝廷解围,更能将自己与“安定天下”的伟业绑在一起。
这份功劳,比起水患之后献宝,何止重了十倍!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炽热。
“我考虑考虑。”
心头那点残存的理智仍在挣扎,提醒他此时仓促行事风险太大。
荥阳郡离洛阳实在太近,最远处不过四百里,近处更是仅三百里之遥。在这天子眼皮底下,一旦行差踏错,连转圜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正当天人交战之际,当夜从洛阳传来的消息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那位新任的太史令竟凭一己之力,将“日夜出”的异象影响硬生生锁在了沛国境内!
消息传开,朝野赞叹,陛下更是龙颜大悦。
郑廉顿时泄了气。此时就算他连夜挖出什么也不过是拾人牙慧,在太史令力挽狂澜的壮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等为人作嫁之事,智者不取。
然而第三次机会,来得如此迅猛而骇人——“荧惑守心”!
这一次,天象之变再无南北之分。
那颗猩红的灾星高悬夜空,整个九州大地举目可见。
更可怕的是,星象直指紫微,分明是冲着他大晋天子而来!这是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机,朝野上下无不震恐。
那位幕僚再一次适时出现,声音却比前两次更加急促:
“大人!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功高莫过于救驾!如今天象示警,直指陛下,若能此刻献上圣皇遗泽,平复的不是万民之心,而是陛下之心啊!”
他压低声音,字字诛心:“陛下的心,便是九州万民的心;陛下的安危,便是天下的安危!”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郑廉最后的犹豫。
“好!”
他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再无半分迟疑。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传令下去!”郑廉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手,撒开膀子给本官挖!之前招揽的那些方士术士、风水高人,全都给本官大张旗鼓地动起来!必须给本官找到入口!”
随着挖掘进度的加快,这里也开始紧锣密鼓地营造声势。
尘封的典籍文献被一一翻出,精心挑选的段落被着重标注;郡中有名望的耆老、文人,乃至路过的高僧名道,都被郑重其事地邀请至现场。
众人齐聚在那片被封锁的区域,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地底深处那奔涌的水声越发清晰,如同闷雷滚动,又似万马奔腾,带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穿透厚土,直抵人心。
“此乃禹河古水道复苏之兆啊!”一位皓首老儒激动得胡须颤抖。
“水势雄浑,隐含王道之气,非圣皇遗迹不能有此异象!”某位道门高士亦是抚掌赞叹。
这些场景,这些言论,都被详细记录,迅速传往洛阳。
祥瑞之贵,在于“天意昭昭,人心所向”。
若只是简简单单从地里刨出件东西,除非是九州鼎那般无可辩驳的镇国神器,否则其震撼力与说服力必将大打折扣。
必须让陛下和天下人先“听到”声势,先“感受”到天意,届时宝物现世方能达到一锤定音、震撼朝野的效果。
终于在一个星月无光的深夜,当挖掘深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时,前方传来了工匠们混杂着惊惧与狂喜的呼喊!
“通了!通了!”
只见一股汹涌的黄褐色水流从破开的岩壁后奔泻而出,瞬间灌满了坑道。
那水色浑浊,裹挟着泥沙,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古老而沉重的光泽。
“黄泉!是黄泉!”
一位熟知古籍的供奉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派人火速回禀。
“大人!供奉们已挖到‘黄泉’了!”心腹一路小跑至郑廉面前,气喘吁吁地报喜。
“好!天助我也!”郑廉闻言大喜过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黄泉”在此并非指涉幽冥,而是源于中原深厚的黄土层。
挖掘深穴时涌出的地下水,因混合黄土而呈现黄色,故而得名。此刻涌出如此大量的“黄泉”,岂不正是暗合了史书记载:禹河所引,正是那挟沙带泥的黄河之水!
第1034章 任务来了
“没错,定然是禹河古道无疑!”
郑廉抚掌大笑,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眼中尽是亢奋的光芒,“传令下去,循此黄泉,继续深挖!阳城与圣宝,必在前方!”
然而,喜庆的气氛尚未持续多久,噩耗便接踵而至。
最先接触那黄褐色河水的几十名兵卒几乎是瞬间便失去了神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声不吭地栽入水中,连个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彻底消失在那浑浊的急流里。
更令人心惊的是,几位身怀异宝自恃有法力护身的异人,竟也未能幸免。
他们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步履蹒跚地主动滚落河中,连护身法宝都未能激发。
现场一片死寂,方才的欢欣鼓舞荡然无存,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好像……出大问题了。
可悲的是,人为的灾难往往比天灾更难以应对,因为阻碍常常来自于人本身。
那位当初立下“提头来见”军令状的供奉,此刻面色虽有些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断言:“无妨!此乃地脉深处积郁多年的‘害气’随水流泄出,待通风散气数日,自可化解!”
第二日,在供奉的坚持下,更多人手被派遣下去,任务明确:务必探明暗河走向,绘制水道图。
结果,上百名精锐士卒与工匠再度有去无回,如同被深渊巨口吞噬。
与此同时地底的水流声似乎更加汹涌,些许浑浊的细流甚至从挖掘坑道的缝隙中渗出,浸湿了黄土,使得原本干燥的工事区域变得一片泥泞,阴寒刺骨。
那供奉的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他抬手擦了擦,强自镇定地对身边面露惧色的官员笑道:
“暗河汹涌,又联通上古圣迹,岂是那么容易探查的?些许牺牲……在所难免。待到大功告成之日,我必亲自为他们向朝廷请功,厚加抚恤!”
第三日,供奉又设法哄骗了几名擅长水遁的精怪和几名自告奋勇的术士一同下去,许诺重赏。
结果依旧——无一生还。
此时,地下的水流声已如闷雷轰鸣,浑浊的水流不再满足于渗出,开始从主要的缺口处汩汩涌出,水位肉眼可见地缓慢上涨,大有蔓延失控的迹象。
终于,有人彻底动摇了。
一名低阶官员面色惨白,试图将这里的真实情况报给更高层级的官员。
眼见有人试图向上密报,那供奉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此乃圣皇显灵,考验吾等心志是否坚定!”
须发皆张,指着那渗水不止的缺口厉声喝道:
“什么阴气上升、超出承受极限?简直是一派胡言!此地乃黄河之畔,人道气运汇聚之核心,煌煌正气足以荡涤一切邪祟,何来阴气作祟?!”
“此等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坏我大事,留之何用?!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第四日,为了稳定人心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无误,供奉特意请来了一个号称精研水脉煞气的“专家”团队。
几位术士围着缺口煞有介事地探查一番后,得出了新的结论:
“大人,问题不大。此地下暗河常年不见天日,想必是汇聚了黄河之中千百年来沉积的浮尸煞气,故而有些棘手。但只要打通最后这关键一节,引动地脉正气冲刷,煞气自消,圣迹必现!”
于是,在“只差临门一脚”的鼓舞下,最后一支队伍被派了下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柳暗花明,而是彻底的覆灭——全军尽墨,无一生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洞口深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水流声,而是阵阵阴风呼啸,其间竟夹杂着如同海浪拍打岩壁般的沉闷巨响。
仿佛那地下连接的并非古道,而是某个无边无际的幽冥之海!
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再自信的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禹王所开,疏导洪水的圣道怎会呈现出如此邪异不祥的景象?
当荥阳郡守郑廉得到消息,心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是那供奉依旧挺直腰板,在那里唾沫横飞地据理力争:
“大人!可能……可能只是稍微挖偏了一点方位!”
“只需用五行术法暂时封堵缺口,调整方向,必定无虞!”
“些许阴气,不足为虑!再给我几天时间,定能……”
郑廉看着对方那因强撑而扭曲的面孔,耳边是洞口传来的诡异风浪之声,心中一片冰凉。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厮除了说话好听善于揣摩上意之外,竟还有如此……嘴硬如铁的“能耐”?
死了几十个民间招揽的供奉术士,尚能凭借权势压下去,可如今折损了数百名在册的官兵,这已绝非小事。
纸终究包不住火,消息一旦走漏,别说前程,怕是项上人头都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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