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尸仙 第513节
一旁,一直乐于做小恩小善的癫和尚忽然开口道:
“大从小来,小善即是大善。道友莫要忘了,教主眼前小事做得,铲除鬼律、尸魔的大事,却也不曾含糊。”
“.”
谢琼客猛然惊醒,身旁癫和尚见状又笑呵呵道:
“道友今日积善成德,他日则神明自得,这是好事啊!”
第420章 新生法界,三教香火
大罗教初具雏形,正是方兴未艾的阶段。
此时教内香火加起来不过千数,整个大晏也鲜有人知大罗教的存在。
不过徐青一点也不担心。
万事开头难,大罗教就好比一个新兴行当,属于事业初创阶段,与徐青刚成立猫仙堂和保生庙时一样,只要迈过这个阶段,自然能迎来蓬勃发展。
在接下来的数月间,徐青带着张平生等人不断熟悉业务,同时他也不忘寻找一些时运不济的评门说书先生或是柳门戏曲艺人,传授其脍炙人口的经典话本唱词。
那些话本唱词里自然也夹杂了不少关于大罗教显圣的私活。
这些经典手艺对徐青来说,自然是驾轻就熟!
有中州经典戏目,还有说书先生传唱大罗教济世救人的事迹后,徐青仍不满足现状。
在张平生游走俗世显圣度人的当口,徐青又特意回了一趟京城,用造梦术给大晏短命天子托去一梦。
梦里徐青以徐玄祖父自居,向其讲述了阴河之害,同时也将大罗教应劫而生,利千秋万代的基底,向对方一一讲明。
自打经历二圣庙、小水帘洞天一系列际遇后,徐青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唯有借取所有可以依靠的力量,才有机会翻覆劫数,保住他多年积攒下的基业!
天帝有众神,冥府法主有一众法尸,而徐青则有俗世里的一众生人,以及度人经度化万千的亡人,这些都是他的最佳助力。
一个不死不灭,拥有强大肉身的僵尸并不可怕,但一个既拥有不俗道行,又占据道德制高点,得天下归心的僵尸,那就不是简单的可怕所能形容。
徐青深知自个‘罪孽深重’,他触犯的天条加在一起怕不是有半本天律那么厚。
起初徐青触犯天律,私自成立猫仙堂这等‘野祠野庙’时,他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些不安。
直到后来建立保生庙系,插手庙堂之争,斩杀大雍天子,擅用帝皇紫气,炼化白云山权柄,私窥如意天书
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够徐青在斩妖台前,被斩上千百回。
说来也怪,当违背的天律从一页变成一沓后,徐青忽然睡得着也吃的香了,就好像任督二脉一下打通,积压已久的旧病恶疾瞬间消散一般。
不止如此,徐青每多做一件违背天律的事,就感觉比往常更加的神清气爽,你说奇怪不奇怪?
如今大罗教的建立,对他而言同样是一剂良药。
债少是孙子,债多才是爷!
徐青已经彻底悟透,既然往日犯下的过错无法挽回,那索性就一错到底,只要他积攒的功德足够多时,自然会有大儒为他辨经!
除了以债务抵御天律外,徐青成立大罗教,则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的保生庙香火主要依靠人族繁衍,偶尔也会有些关于世人婚配,姻缘牵线的额外业务。
总的来说,保生庙神祇是主宰生育,保育孩童,监管姻缘之神。
猫仙堂的香火则依靠仙家出马,以及调和风雨,培育五谷,是农耕丰收之神,同时也是济贫救急,护佑百姓储粮不腐、仓廪充实的仓廪之神。
徐青眼下具备两教香火,其中阴河门首反哺俗世,促使田产丰饶,土地肥沃的功德,便归属在猫仙堂之内。
不过引发灵气潮汐,反哺俗世的功德远远不止体现在田地农耕之上,期间衍生出的其他香火功德因为没有对应神祇,却都白白流失在了天地间。
徐青建立大罗教的另一个目的,便是将肃清阴河,反哺俗世的功德尽数收拢,如此三教鼎立,人间香火也将尽数归于一处!
养心殿内,徐青正以造梦术启示天子。
当今把持朝政的短命天子也是个颇有慧根之人。
徐青造梦托梦时,对方从始至终都未表现出一代帝王该有的上位者姿态,直到梦境即将结束时,朱逸才向他说出唯一一个请求。
“仙师乃晚辈孺慕之长者,亦是皇祖父生前至交好友,晚辈相信仙师,正如同晚辈相信皇祖父一般。”
“皇祖父生前时,晚辈听闻仙师曾赠予皇祖父一句锦囊妙语,这才有了我大晏国祚。如今仙师下驾,晚辈厚颜斗胆,也想请仙师前辈赠予一字半句药石之言”
朱逸虽是梦中呓语,但面上却也露出了无比殷切渴盼的神情。
这小家伙
徐青瞧着伏在案上,似是因过于疲惫陷入昏睡的短命天子,到底还是有所触动。
他摇了摇头,并未留下什么治国安邦的启示之言,而是给对方打了一剂强心针:
“你作为天子,已经足够优秀,不消我教你如何去做。至于朝堂之事,你只管放手施为,不论将来结果是好是坏,我都可以答应你保住朱家一条血脉,不让它断绝。”
“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无关你皇祖父和你父亲,权当是你我翁孙之间的约定。”
天子虽然短命,但却是慧极之君,可以说在这四五年间,完全不够朱逸发挥出自己的所有才能,此为天之薄幸,盖天命有归,不可以力争渡.
徐青没有必要在朱逸只有四五年的寿命里,告诉对方太多关于将来的事。
因为自古以来,再至明至圣的君主也只能掌管生前事,待魂归天地,却是无法左右后来之君的抉择。
他说的过于深刻,只会让对方徒增烦恼,损耗精神。
与此如此,他反倒不如说些实在的话,让这薄命天子有个慰籍。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某一刻,伏案沉睡的天子忽然睁开眼睛,在他面前是亟待处理的奏折文书,在他身上,则多了一件由二两黄纸扎成的‘千金白裘’。
自弘成皇驾崩后,再未得到长辈关怀的朱逸竟也感受到了几分温度。
“原以为是黄粱一梦,如今看来确是仙师下驾”
朱逸思索片刻,当即执笔落墨,于帛书上写下敕封大罗教的旨意,并将皇祖父、祖父作为教中圣君,与教主徐青同殿供奉。
圣旨一出,平地掀起波澜。
整个大晏朝堂,王公贵族,包括各州各郡的官员都开始在家中供奉大罗教的坛位神牌。
此时,远在尧州的徐青心有所感,只见在他身后,除了血湖法界和猫仙堂法界外,又有新的香火法界显露出来。
第421章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天德二年,尧州。
徐青带领大罗教门人初至此地时,凡县治以外村镇几乎十室九空,放眼望去不是残垣断壁,就是枯骨荒丘。
心缘垂目低眉,一路上佛号经文诵念不停,来自中州的张平生与谢琼客只听闻过尧州闹灾,却不曾想会惨不忍睹到这种地步!
“贫道在中州闭门修行百余载,便是出关时,中州也不似眼前这等地狱景象.”
一旁,扶鸾上人打断道:“谢道友莫要忘了,中州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被我教教主除去尸魔祸根,并引来阴河灵力反哺。若无教主,道友眼前之景,便是中州今日之象!”
谢琼客心中悚然之余,又感庆幸。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倘若中州毁于灾厄之下,他这个真人恐也难以做到独善其身。
两相对比,敢于在滚滚大劫面前逆流而上的教主,真就是天神下凡一般的人物!
谢琼客哪里知道,徐青做这一切的起因,也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稳字尽头,便是先下手为强,将威胁自己的潜在敌人尽数挫骨扬灰,并不断累积自个的筹码,直到成为棋盘上的执棋者,方才称得上稳健!
如果徐青始终偏安一隅,任由群敌环伺,那绝不是正确选择,等待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好的下场。
毕竟他这个掌教教主,终究不可能时刻坐镇仙堂、庙宇之间。在这种前提下,他必须未雨绸缪,将可能遇到的隐患尽数祓除,才能确保自家安稳。
而眼前孤家寡人一个,只顾独自清修的谢琼客,又怎么能猜测到徐青的良苦用心?
“谢道友避世修行,不曾出过中州,自然不知外界变化。当今天下,除却京津两地,还有中州之外,其他地域又有几个没有遭受过恶世影响?”
津门是水陆要冲之地,每日里官家漕船、私人商舸,往来不计其数。
徐青虽大部分时间都在津门,但身处天下贸易枢纽的他,却能看到来自天南地北,形形色色的人。
同样,他也能够足不出户看到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尸体的走马灯。
这些人的走马灯共同编织出了一副妖魔乱世,大劫倾轧的末世布景,而那触目惊心的画面,除了徐青外怕是再无第二个人能够看到。
谢琼客无言以对,似他这等闭目塞听之人,确实难能体悟到此时心境。
尧州地界,徐青沿途收殓尸骸,几人行走三百余里,其中大半村镇都是阡陌断绝,鸡犬不闻的破败景象。
州郡所在,徐青未入城门,就看到城外遍地荒坟,期间多有面色麻木悲苦者,去到新坟旧冢处祭拜。
张平生上前一问,这才知道今日是尧州本地百姓祭祖清扫的日子。
坟茔前,碰巧有游方道士路过,那道士看见张平生、谢琼客两人穿着道袍,四处救济,还以为是遇到了同行,便上前招呼。
“瞧你们这模样,不像是本地人,莫非也是想来尧州赚取醮金的?”
不等两人回答,那道士便又摇头道:“我劝你们及早回去,这尧州为地疫所害,遍地皆是穷鬼,贫道今番出城,便是要往津门另谋生路去!”
谢琼客奇道:“何为地疫,这天下之大,你又为何偏要往津门谋生?”
山羊胡道士唏嘘道:“尧州统六郡四十三县,然甲子以来,天不佑此州,先是狂雨为虐,三月不息。浊浪之下,大小堰坝尽数溃堤。”
“期间百姓田庐,朝廷仓廪,无一幸免!灾后,溺毙者遍布州境,四处可闻号哭之声。贫道初来之时,又赶上地气复戾,疫病生发,其势更甚于水患,那些幸存百姓本就十不存一,再遇上疫病侵袭,又怎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山羊胡道士回忆起过往,眼中恐惧依然可见。
“那地疫之祸,肌骨销蚀,凡染上此病者,不论生人还是死人,身上皆生黑斑,后不出数日,人便肉体消疏,变成一具恶臭骷髅。”
“此病医者无方,巫者无解,便是我辈驱邪禳灾的术士,也没有灵验符咒可用。”
道士面上难掩挫败,最后只叹道:“可叹世人愚昧,只知天灾人祸,却不知世间之外尚有妖魔为祸!”
末了,瘦道人又摇头道:“贫道道行低微,本想来尧州行医济世,赚些修行之资,却差些将自己也搭了进去!如今贫道在尧州行走三十余年,也算看清了此地病症所在。”
“尧州之难,非天灾,实肉眼难以窥见之地暗藏妖氛,若非如此,疫病之害绝不会这般厉害,更不会遗留数十年之久。”
“贫道青年游方,至今已年过六十,这一二年贫道感觉自身道行再无寸进,想来是命数如此。”
瘦道人幽幽一叹,转而道:“好在贫道听闻京津、中州二地妖魔遁迹,内里想来有清灵之气生发,贫道正好可以寻一处清幽所在,兴建观宇,招收一二徒儿,将我之本领传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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