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尸仙 第507节
弘成皇面上满是惭愧之色,话语里也多是感谢之语。
但对方的魂体却依然存在,并未散去。
徐青知道,这是眼前天子还有执念在,他若不帮对方化解执念,就只有强行超度这一个选择。
思索片刻,徐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对方好歹是他故友的儿子,且对他也还算尊敬,他既然选择帮了,倒不如帮人帮到底,权当是了却当年信诺。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来。”
弘成皇激动不已,想要再次下跪,却依旧被徐青制止。
“朕我想请先生看一看太子命数,若先生能为太子指点一二,晚辈便再感激不过。”
徐青点了点头,然而当他打起精神,仔细看向赶来殿中的储君时,却发现这孩子比弘成皇还要福薄!
张平生瞧着那身似一叶扁舟,命里福气加起来也没二两的瘦弱储君,愣是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徐青同样不语,他几乎能预料得到,眼前这位储君即便侥幸灵前即位,恐也没有几日好活,若想活命,除非另立天子,不然依照这位储君的体格,怕是经不住大晏气运重压。
见徐青两人不说话,弘成皇还有些自得道:“勉儿三岁识字,七岁成诗,有过目不忘之能,待十一二岁时,已然通读经纶。更难为可贵的是,勉儿极有孝心。从七岁时起,他便能体悟朕和他皇祖父的良苦用心,立志要让大晏成为真正的天邦上朝.”
弘成皇越往下说,徐青和张平生就越沉默。
慢慢的,弘成皇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小心翼翼问道:“徐先生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何止不好!
徐青目光从太子朱勉身上收回,悠悠道:“仁德大义,忠孝节悌,更有早慧明心之格。除了命不长,没什么不好的!”
弘成皇起初听到徐青夸赞,脸上还有笑容,但当听到后面命不长三个字后,这老皇帝瞬间就坐不住了!
“还请先生出手搭救则个.”
面对弘成皇乞求,徐青摇头道:
“世间之事,过犹不及。不是我不愿出手救他,而是我出手,最多也只能为他夺得三至五年时间。”
朱勉的命数不是旁个,正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的命数。
这情不止是男女之情,如对子女的过度痴爱,对功名利禄的执着,亦或者是九死而无悔的忠君爱国之情,都在此列。
若两者都占,那真可谓是命薄到了极处,一生注定要充满遗憾。
如那诸葛武侯便是情深慧极之人。
此为命理之说,若想改变,唯有踏入玄门,潜修性命,待修得一身轻盈,自然可以摆脱桎梏,达到超然自在之境。
奈何那些慧极命薄之人,却偏偏喜欢往凡人泥泞场里钻,到最后滚得一身泥巴,身重如山岳,却是连神仙都驮不动,背不起。
此间驮起的,原也不是肉胎凡骨的重量,而是一个人的命数。
命数之理,全在自身,除却自渡,别无他法。
徐青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同当年一般,把留在弘成皇身上的帝皇紫气,加持在朱勉身上。
至于踏入玄门修玄一说.
朱勉心性早已成熟,注定无法舍弃家业,选择自渡,此为命理自缚,困局已定,饶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法撼动。
徐青带着弘成皇的魂魄,离开养心殿,只身来到无人搅扰之处。
如今的度人经已经不再局限于接触尸体,只要有魂魄在,便可直接超度。
当弘成皇的走马灯开始显现之时,徐青眼前的天子魂魄也开始逐渐淡化。
弘成皇察觉到了异常,那是一种类似于解脱的轻盈感触。
当身躯快要完全消散时,他用出最后一丝力气,面带感激,朝着徐青深揖一礼。
“明君不寿,挽不了天倾。只是这乱世逆局,守成之君又如何能力挽狂澜?”
“五年天子,终究是太短了些.”
徐青将五分帝皇紫气甩到了灵前即位的朱勉身上。
同时他最后的那句叹息声也落在了朱勉耳畔。
新天子聪慧天成,在听到徐青叹息后,他愣了一瞬,随即便又恢复如常,继续接受百官朝拜。
第415章 打狗金鞭,再荡妖魔
“道友请留步!”
京城外,张平生刚准备返回三台峰,却忽然被徐青叫住。
面对脸上带笑的徐青,张平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股莫名的不安感。
就像是被什么不吉利的脏东西盯上了一样。
徐青拍了拍张道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当今恶世,害人不浅,越是如此,你我越是要积德啊!”
“只有德行配位,将来我等才有超脱可能。”
张平生点头附和。
徐青忽然问道:“道友可知何种德行为大?”
“尊师重道,济世安民?”
徐青摇头。
“那舍身忘我,敢为天下先?”
徐青依旧摇头。
“若不然如那保生庙神祇一般,造福后世,使人族昌盛,绵延万代?”
徐青轻笑一声,目光投向极远之地,言道:“此等皆是小道,治标不治本。”
“若说大德,得是能肃清寰宇,更正阴阳,使整个天地恢复清明,泽被苍生的义举,此方为大道!”
“.”
张平生眉头紧皱,有些踌躇道:“道兄说的这些确实是旷世之举,大德之道,但仅凭你我之力,又如何能做到其中万一?”
徐青似乎早预料到对方会有此问,只见他伸手指向远处河道,豪气干云道:“道友莫非忘了数十年前中州尸魔反哺天地的事?”
“这天下拢共才多少州,如今中州已复,京津两地也已恢复如初,而这仅仅只是依靠我和津门同道,以及扶鸾道友出马,便立竿见影,清理掉了两州污浊。”
“倘若张道友和那些志同道合的在世真修,能与我一起肃清阴河妖氛,反哺九州四海之域,那所积攒的德行,又该有多么广大?”
张平生眼皮一跳,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道兄所说的妖氛,莫不是把守阴河的十二门首?”
徐青微笑摇头。
张平生心里一松,脸上同样露出松快笑容,然而下一刻他便听到徐青说:
“并非十二门首,鬼律、天公将军已经伏诛,如今我们要面对的妖魔,只有十个。”
“.”
张平生脸色明显一黑。
徐青等人怎么除灭的鬼律,他并不知晓,他唯一知道的,只有根基受损,整日一副虚脱样的扶鸾上人。
他要是上了徐青的贼船,日后若是也落得个伤老病残,那找谁说理去?
见张平生想要后退,徐青一手把住对方手臂,意有所指道:“道友在中州太平观修行的几十年,怕不是抵得上过往百年修的功果,这便宜好占,因果却难消!”
“道友遇见我时,难道就没觉得道心不稳么?”
“.”
张平生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因果之说向来属于不上称只有二两重,可一旦上了称,那可真就是打都打不住!
尤其是修行之人,你占了人的便宜,人不追究你便罢,若对方因此不死不休,那这便是你的劫数。
就是死了,也没处说理。
如今中州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受了徐青恩惠,众人若想还清,惟有入劫。
只有以身入劫,将阴河妖氛肃清一空,同时依照中州之法反哺天地,使天下大同,这样享受中州便利的修士,才能摆脱劫数,免去徐青对他们的影响。
张平生想通个中关节后,瞬间明白了徐青想要做什么,他心惊肉跳道:“你莫不是想推动大劫,将所有隐世真修都拉入劫中”
徐青纠正道:“话不能这么说,眼下仙路断绝,那些阴河妖魔又窃取人间灵性,致使明君不寿,德者不存,放眼望去俗世尽是一片污浊。”
“我这些年所见所闻,远超过那些避世不出之人,他们自以为躲得了灾劫,殊不知这把刀就悬在天上,只要他们还在世间修行,未能成仙了道,那这把刀迟早都会落到自己头上!”
“我如今这么做,实是为了改善俗世修行环境,助力道友们早日成仙,这是好事啊!”
徐青满脸大义,虽说最后一句话并非出自他本心,但他此前之言却没有半句虚谬。
十年二十年之前,他也想着大隐于市,守在一隅之地,依靠自家铺子超度尸体,缓慢修行。
但随着接触的尸体越来越多,每具尸体的走马灯都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在向他诉说着身陷恶世,无法超脱的痛苦。
除却尸体,由他亲手送走的一个个故人,也在向他无声阐述着一个冷酷的道理——
若大劫不消,恶世不除,他的度人之道必然会走向末路。
既要度人,便更要渡人上岸。
徐青自从看到朱家三代天子的前路一代比一代狭窄时,他便知道若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他可走的路也会越来越狭窄。
除灭鬼律、尸魔两件事,已经让他得罪了九幽一众法尸,等到哪日冥府与阴河互通,他倒是有手段四处躲藏,但他的丧葬铺子、出马仙堂还有那保生庙系又能往何处规避?
徐青回望日渐兴盛的仙堂,以及信众遍及天下的保生庙,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那棵扎根在红尘俗世里的参天大树。
而树上的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树叶,都连接着一颗又一颗走马灯结成的果实。
如今风雨欲来,远处雷霆之威旦夕即至,他又怎可能收拢枝杈,让自己庇佑下的风景遭受风雨催折?
徐青松开把着张平生胳膊的手,发出灵魂一问:
“道友难道就不想成仙了道么?”
“.”
张平生深吸一口气,仅存的理智仍在坚守着最后阵地,阻止他去接触那恐怖的大劫。
然,没等他过多思考,他就又听到徐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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