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崛起蛮荒 第860节

　　然而，只有修士探望凡人的份，没有凡人探望修士的道理。

　　五年短吗？

　　不短。

　　但对于修士而言，日复一日的吐纳打坐，早已模糊了时间概念。稍微学习一门法术，便是数月乃至数年功夫。他们不是没有思念，而是来不及思念。

　　凡人却恰恰相反。

　　秃顶老头能被接到巨阙谷，已经算是运气顶好。可即便孙儿就在身边，他又能见到几次？五年的思念，太漫长了啊！尤其是在身子骨渐渐不堪的情况下，老头儿的内心必定饱受折磨。

　　李相鸣对此，却只能视而不见。他不过是一介客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坏了巨阙谷的规矩。

　　大抵逛了一圈，李相鸣打算原路返回，刚走不远，背后传来一阵叫骂声。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只见先前卖被褥的小摊铺已经被人群包围了起来。

　　一个竹竿似的中年文士，摇着扇子笑道：“近老头，考虑得如何？跟咱们上元武馆结为亲家，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没错！”

　　旁边还有着七八个短衣壮汉不停附和。

　　秃顶老头却是怒目圆瞪：“放屁！谁不知道你们上元武馆的洪四少爷，已经三旬有余，妻妾成群？我家小敏才九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她交出去。”

　　“给脸不要脸！”

　　“看来不教训一下这个小老头是不行了！”

　　短衣壮汉纷纷大怒，就在局面失控之际，竹竿文士“噗”地一声收起纸扇，一边拦住众人，一边对着秃顶老头呵呵笑道：“洪四爷能相中那个哑女，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一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可犹豫的？”

　　顿了顿，他仿佛想到什么，似笑非笑：“莫非你想要奇货可居？也是，毕竟吃了你们近家五年大米。这样吧，我替洪四爷做主，再多出二十两……”

　　“滚！”

　　未等竹竿文士说完，秃顶老头情绪激动地喊道：“那是老头子孙女，你们这群畜牲，竟然打一个九岁女娃的主意，你们还是人吗？滚，都给老子滚！”

　　话语间，他气急败坏地抄起摊边的扫帚。

　　短衣壮汉不愿吃瘪，纷纷后退，但他们显然不怕秃顶老头，而是聚在竹竿文士身旁请战：“妈蛋，这老头儿也忒嚣张了！张爷，您出句声，我们这就把他收拾了。”

　　“不急。”

　　竹竿文士抬起手掌，示意众人安静，随即冲着秃顶老头劝道：“买回来的哑女，算是什么孙女？二十两不行，我们可以出四十两嘛。近老头，你住的可是洪家的地盘，没必要得罪我们四爷吧？”

　　“滚！！”

　　秃顶老头彻底爆发，举着扫帚就朝着竹竿文士打去。

　　竹竿文士还在劝说，待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躲避，刚好被打了一个正着！扫帚当然不至于伤人性命，可那些细长枝条划在脸上也不好受！竹竿文士下意识退后数步，摸了摸脸，掌心好几处血迹。他又惊又怒，指着秃顶老头厉声喝道：“给我拿下他！”

　　短衣壮汉闻言，立即大步冲上前，拦在中间的摊位顷刻间被蛮力掀翻。秃顶老头见此情景，终于有了一丝后怕，不停地挥舞着扫帚：“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谁敢踏前一步，我家光祖绝不饶谁！”

　　此话一出，好几位短衣壮汉身体一僵，场上凌乱的脚步声也逐渐平息。

　　“怕什么？”

　　竹竿文士捂着脸，大骂道：“近光祖修炼的燃志一脉，哪里比得上咱们二爷所在的巨阙一脉？如今郭长老仙逝，姓近的没了靠山，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躲着呢！就算他过来又能如何？敢得罪四爷吗？四爷与二爷，可是亲兄弟！”

　　短衣壮汉听罢，立即有了底气，其中一位趁着其他人还没回过神，率先扑上前。

　　秃顶老头抬起扫帚便打，可他一介普通人，哪里晓得习武之人的厉害？仅仅一个照面，秃顶老头被扑倒在地。那壮汉还骂骂咧咧地道：“差点让你这个小老头给唬住了，今日就是当着你家孙子的面，我们也要把那个哑女带走！”

　　“你敢？”

　　秃顶老头目眦欲裂！

　　壮汉见状大怒，一巴掌扇在秃顶老头脸上：“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此处为何称作上元里么？跟我们上元武馆作对，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打完他似乎觉得不过瘾，又连着扇了好几巴掌，直至一道阴影笼罩过来，他才警觉抬头。

　　“你是什么人？”

　　“让开。”

　　“你到底……”

　　“我说让开！”

　　李相鸣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壮汉，在他的低喝下，壮汉浑身战栗，冷汗直流，手脚并用地从秃顶老头身上爬起来，还没走几步，竟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竹竿文士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跪倒在地：“小的不知仙师大驾，还请仙师大人恕罪！”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知是哪脉仙师？小的出身上元武馆，隶属巨阙一脉洪家。”

　　没有回答。

　　场上噤若寒蝉。

　　竹竿文士下意识抬头，只见那道绿袍背对着他，似乎正在对着秃顶老头说些什么。他心中立马涌现强烈不安，对着身旁的短衣壮汉拼命使眼色。

　　“是您？”

　　另一边，秃顶老头怔怔地望着李相鸣，他没想到为他解围的是那个逛了一圈便走的神秘仙师。

　　李相鸣神色复杂，他尽量压抑着情绪，低声问道：“老伯，你家孙女，叫什么名字？”

　　“你也想打小敏主意？”秃顶老头听到“孙女”一词，反应异常激烈。李相鸣见状，猛地探出手，按在老头肩上。

　　动弹不得之下，秃顶老头只得怒视李相鸣，反倒慢慢冷静下来。他想起身前这位绿袍青年自称是巨阙谷客人，与上元武馆并非一伙，终于跌坐回地上，抹了一把眼泪：“老头子又冒犯了仙师恩人，对......对不起。”

　　“把你家孙女名字报与我听。”

　　李相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的孙子送信。”

　　送信？

　　秃顶老头浑身一震，连忙抓住李相鸣的裤腿：“果真？”他仿佛担心李相鸣反悔，脱口而出：“我家孙女叫做近继敏。”

　　继敏......

　　李相鸣瞬间闭上眼睛，眼角溢出一片湿润。大哥啊大哥，我终于找到了继敏，你......你还好吗？

第八百六十九章 ：相认

　　“李仙师，这就是老头子的家。”

　　秃顶老头拄着扫帚，一瘸一拐地走到木屋前，打开门锁，口中仍在说话：“自打光祖成了仙师，我就被安置在这儿。仙师们还有规矩，任何人不得擅闯私宅！上元武馆那帮人再横，面上也不敢破这规矩，只能私下逼我……”

　　李相鸣听着耳边的碎碎念，三两步迈入屋内，目光扫过。屋子空荡荡的，唯有窗外阳光泼洒在厚重的木桌上，照亮浮尘。

　　“小敏？”

　　秃顶老头喊了一声。

　　木屋深处顿时传来窸窣声，旧布帘后探出半张怯生生的脸，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角被单，依稀可见上面的针线。

　　秃顶老头见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仙师们每隔一年半载就会给上元里发放粮食，稻米、地薯、豆子等等，根本吃不完。

　　可这些粮食，也是从下边缴纳上来的，不知在官仓里堆了多久。仙师们不在乎这个，只觉得给了，便是天大的恩德。

　　老头子是吃白食的，确实感恩戴德。不过咱的肚子只有那么大，吃不完，更吃不下那股子霉陈气。

　　扔了是造孽，放着只能烂。

　　没法子，老头子只能拿这些仙赐的陈粮，去下边村落换点能入口的新鲜菜蔬、偶尔见点油腥。其他人大抵如此，这一来二去，上元里反倒私下用起了银钱。

　　老头子年轻时会弹棉花，闲着也是无聊，便从下面买了些棉花上来，做成被褥换钱。小敏手脚灵巧，时常在家在帮我缝被面......”

　　李相鸣哪里顾得上秃顶老头的叨叨絮絮？他怔怔地望着对面孩子，缓步上前，待走到一半，女孩抛下被单，猛地飞扑进他的怀里。

　　“继敏，果然是你……”

　　李相鸣的双臂骤然收紧，将她紧紧拥住。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他依旧激动得说不出话，只好将下颌轻轻抵在李继敏发顶。五年来，所有压抑的牵挂、漫长的寻觅，都在此刻被怀中的温暖化解。

　　“李仙师，你、你们......”秃顶老头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满脸惊愕。

　　“她是我侄女。”

　　李相鸣终于松开李继敏，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

　　从秃顶老头和上元武馆的争吵中，他其实就猜到了什么。李相仁、叶芸两人是在落马涧战死的，落马涧位于翠云瘴，而翠云瘴的南边正是巨阙谷！

　　可当时李家认为，翠云瘴堪称蒲县最大的一片远古丛林，比蒲东的红云瘴大了将近四五倍，这一带毒瘴弥漫、妖兽横行，李继敏还未入道，不可能在里面活下来，更不可能穿越翠云瘴抵达巨阙谷。

　　正因如此，李家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翠云瘴以北的蒲城，以及蒲水坊市身上。李家也不是完全忽略巨阙谷。市锦房就曾派人到巨阙谷打听消息，只是几经折腾，一无所获。

　　直到如今，李相鸣才明白为何一直没有李继敏的下落——他的侄女被凡人收养，改了姓氏！即便没改，只要李继敏在凡俗界，被找到的概率就十分渺茫。

　　盖因“仙凡有别”四个字！

　　不是每个势力，都像李家这般，对三乡一城的百姓登记造册。事实上，修真界对麾下凡人，向来秉着无为而治的观念。

　　尤其是巨阙谷这种“避世”的门派，治下有几个村落恐怕都说不清楚。秃顶老头居住的上元里，又是特殊中的特殊。

　　此处是修士亲眷所在，类比泰来峰的中庭——巨阙谷在红云瘴丢了一个孩子，李家就算想要帮忙，会在中庭张榜找人吗？

　　李相鸣严重怀疑，李继敏三个字压根就没在上元里传开。如果他不是意外来到巨阙谷、不是意外在浮空城闲逛，李家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找到李继敏。

　　“侄女？”

　　秃顶老头听完李相鸣的讲述，脑海瞬间回忆起孙女当初写下的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脸上涌现苦涩。

　　就在此时，李继敏突然挣脱李相鸣怀抱，摇晃着秃顶老头的大腿，想要说些什么，嘴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小敏......”

　　秃顶老头眼神复杂地望着李继敏。他买下这个女娃，本想爷孙作伴、相依为命，可对方的亲戚找上门来，还是一位仙师。

　　他该如何是好？

　　李相鸣不知秃顶老头的想法，他见李继敏说话没有声音，又想起方才争执中提到的“哑女”，立即上前摸了摸李继敏的喉咙。

　　这一摸，他的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

　　“老伯，继敏的喉咙......”

　　秃顶老头见李相鸣脸色不对劲，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小敏的时候，她就说不出话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初是有一支商队造访巨阙谷，小敏便是这支商队在路上捡到的，他们回程之时，不想带上小敏，便要将她卖掉。但商队要价十块灵石，普通人哪来的灵石？小敏好几天也没卖出去，我手里恰好有一块光祖留下来的灵石，又想添一个孙女，索性去问价，结果商队就把小敏塞给我了......”

　　秃顶老头说了一大通，李相鸣总算明白事情原委。

　　李继敏运气很好，在翠云瘴遇到了一支有修真界背景的商队。可在此之前，李继敏已经受伤，童叔也不在身边。

　　那时她才四五岁，虽在叶芸的教导下，能认自己的名字，但仅此而已！在不能说话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法交代清楚自己的背景。

　　而且李继敏的先天资质，乃是下品灵根！商队懒得带走她，想着卖给巨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