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崛起蛮荒 第769节
“老七,你先别动气。”
李诚翁眉头紧锁:“我们这不正是在商议吗?”
“商议个屁!”
李诚致盯着他,目光宛如钉子:“既然查出了内奸,就当立即召开族会,禀祖先、请家法!凡叛族者,施以诛绝之刑,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房内霎时静得可怕。
李相鸣就在族老们对面,单肘撑在桌面上,低头沉思——他原先的书案已经“报废”,不过李相儒为了不影响他办公,又搬了一张新的过来。此时听到“诛绝”一词,不免抬头。
所谓的诛绝之刑,乃是李家为了惩戒犯下滔天大罪的族人而设的极刑。
首先要在祠堂召开全族大会,当众宣读罪人罪状,由家主或族老亲手废去罪人全部修为、断其道途。而后以特制银管,一边抽取罪人鲜血,另一边徐徐灌入水银。
这个过程不是一瞬间完成的!
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机随血液流尽,又感受着水银浸入血管的那股剧烈灼烧,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将痛不欲生。
待罪人濒临死亡的那刻,处刑人出手打散其三魂七魄之一的爽灵——纵使存在投胎转世的可能,罪人也不配带着半分李家的记忆往生。
做完这一切,家主还要禀报列祖列宗,在族谱上将罪人及其后人名讳全部一笔勾销。其余族人从此不准提及罪人,否则重罚。
家族修士素来被教导以血脉为荣、以单开族谱为尊,这种潜移默化的教育,影响着每一个族人的三观与思考模式,至死都不会改变。而诛绝之刑就是要抹除罪人过去引以为傲的一切痕迹!凡李家修士,无不对此深感恐惧。
“七哥,未免过了吧?”
李诚翁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低声说道:“我不否认谦良的罪过,将他处死亦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可诛绝之刑......已经七十余年不曾出现了!”
“他配得上此刑!”
李诚致双目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红丝:“想我李家自立足章宁府以来,栉风沐雨、兢兢业业,却始终寄人篱下!好不容易历经长达五十余年的南滨之战,不知流尽多少鲜血,方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基业,并且诞生了相仁这样的天骄!
可就因为一个叛徒,毁了我李家百年心血!若不能将其施以极刑,我大房不甘!”
李诚翁闻言,喉头滚动。
他当然能共情李诚致——李相仁不止是大房的天骄,更是整个李家的希望。初听相仁之死,与李谦良有关,他同样感到无比愤怒。
他也没法为李谦良辩解!
毕竟对方远远不止向秦家传递一次情报,也远远不止祸害李相仁一人。
可说一千道一万,李谦良是他亲眼看着从稚童长大的二房子弟!纵使这个孩子有罪,他又怎能接受对方尸骨无存、死后无名?
然而......
他最终咽下嘴边的话,垂下头时,脸上露出浓浓的疲惫。
事已至此,他这个老家伙又能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候,李相鸣开口了:“若是将李谦良施以诛绝,李相年怎么办?他才九岁,一并处死吗?”
李诚致怔了一下,一时无话。
根据绣衣房的调查,李相年其实不知晓李谦良的叛族之举,因为他才九岁,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纵使感到一些奇怪,比如突然有一天疼得打滚,又比如父亲一直逼迫他吃奇怪的丹药,但在李谦良的刻意隐瞒和搪塞之下,很快抛之脑后。
这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身怀毒蛊。
然而,诛绝之刑最大的作用,就是警醒族人!一旦上刑,必然公之于众,李相年会知道自己父亲惨死在祠堂,其他族人也会清楚李相年就是叛徒之子。
父亲再坏,那也是父亲啊!
九岁孩子,已然有了这个概念!就算他要与李谦良切割,族人的排挤,也会告诉他,他就是李谦良之子,罪人的血脉!
从小在这种压抑环境长大的孩子,会忠于家族吗?秦家若还保留着李谦良的信息,将来会不会找上这个孩子?
为了家族的稳定,理应将李相年一并处死!
可是......
李诚致方才激动的神情渐渐平复,眉头皱成疙瘩状。他执掌家族多年,大风大浪早已见惯,哪怕是对自己人下手,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可当这个人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时,又是另外一种感官了。
见众人不说话,李相鸣手指轻叩桌面,正欲继续开口。
李诚陆提前打断道:“若行诛绝,按祖训势必连坐。届时不止李相年,李谦良的道侣及其凡俗子嗣,一概不能放过。
眼下时局动荡,我李家刚从梅岭撤军,伤患遍地,哀声未息。加之连日戒严,族内已是人心惶惶。若再把此事闹大,恐怕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没人想到李诚陆会反对诛绝,要知道李谦良可是险些阻止了李相鸣登上家主宝座,四房对李谦良恨都来不及吧?
李诚致脸上更是闪过惊疑,以及一丝羞恼:“六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让我们对内奸熟视无睹?”
“非也!”
李诚陆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认真地解释道:“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李谦良罪不容恕,纵使不施极刑,也当秘密处死。
我的意思是,暂不公布其罪名,死因可按‘外派途中意外身亡’记录,尽可能消除恶劣影响。如此当归山可在戒严后迅速稳定下来!至于李相年……体内终究流着李家的血。让药膳房看一下,若能驱除毒蛊,则瞒下此事,允许他留在族中继续修行;若天不佑他……那便是他的命数。”
“我不同意!”
李诚致怒声喝道:“背叛家族,仅以身死,未免太轻松了吧?将来其他族人效仿,岂非祸乱之源?”
“我们不说,谁能知道李谦良是叛徒?”
李诚陆反问了一句,也硬着脖子起身,拔高音量:“相反,如果我们公布这个内奸,族人一时半会是有了宣泄口,可家族蒙受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仅为了出一口恶气,便让家族蒙羞,值得吗?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李家既然能出一个内奸,是否还会出现第二个?秦家、镇魂宗,乃至白露门都会像苍蝇盯着臭蛋那样,死死盯着当归山!”
说到最后,李诚陆几乎是吼了出来。
李诚致被喷了一脸口水,面色铁青,脖子涨红。
眼看他要发作,李相鸣连忙起身劝道:“好了好了,诸位族老都是我李家柱石,切莫为了一个内奸而动气。”
“家主有什么想法吗?”这时候,李诚殿缓缓问道。
李相鸣刚要开口,忽然注意到李诚陆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到嘴边的话也变了:“相鸣刚刚当上家主,尚有诸多不懂之处,李谦良叛族,其罪之重、影响之恶劣,前所未有,恐怕还要族老们斟酌。不过内奸既已浮出水面,如何处置,不必急于一时......我还要接见联盟使者,此事明日再谈,如何?”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诚翁第一个起身:“老七已然动怒,再谈下去也是无谓争吵罢了,大家都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语毕,他径直离开长林房。
其余人没办法,只好跟着退场。小小的房间内,很快就剩下李相鸣和李诚陆两人。
“六伯公!”
“很疑惑?”
未等李相鸣发问,李诚陆轻轻叹息一声:“相鸣,你为人聪慧,可这家主之位,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
李相鸣听罢,有些怔然。
李诚陆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神情严肃:“大房要求诛绝李谦良,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反对?李谦良是你在外事堂任职期间提拔的掌事,更是奉你之命出使黄家!
他成了内奸,对你的履历是个污点,尤其是你刚刚当上家主,根基不稳,任何风吹雨打都有可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你怎能如此懈怠?”
“我......”
“还有!”
李诚陆沉声打断道:“你知道自己受制于我们这些老家伙吗?”
李相鸣沉默,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为何?”
李诚陆继续问。
李相鸣想了一下,不确定地道:“因为我刚刚当上家主,没有话语权?”
“谁都有刚上位的时候,这不是重点!”
李诚陆盯着李相鸣,摇了摇头:“重点是你没有亲信,我说的亲信不是指四房族人,而是内务府中,那些踏踏实实遵你号令、帮你做事的堂主、掌事。
你只有掌握了他们,才称得上是家主,才能绕过族老做一些事情。恰好内务府现在七零八落,形同虚设,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自己的班底,明白吗?”
“可堂主、掌事的任命,需要经过族老会。”
李相鸣紧锁眉头。
李诚陆所言,他又怎会不知?
上位当天,他便向族老会提交了一份名单。
然而,族老会以“考察”为由,将名单扣了下来,内务府至今仍有大量空缺。
他唯一做主的,还是借着调查内奸之名,让李相传官复原职。
“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李诚陆叹息道:“内务府囊括了九成以上的族务,每一个堂主、掌事都关系着家族利益,岂是你能随意任命的?你若是把四房族人全部塞进去,大房、二房和三房还能在族里混下去?
即便你选贤与能,可各房都想在关键位置安插自己人,万一你选的能人,一个大房修士都没有,大房能答应吗?”
李诚陆说到此处,语重心长地道:“相鸣,你要记住,家主不需要太过完美!你方才提到李相年,我一听便知道你既想处罚李谦良,又想保住李相年。就算你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你每天都在做决策,这种心态迟早会累垮你。
身为家主,你会与很多人处在对立面,哪怕是四房!你不要怕,该吵就吵,谦雄就深谙此道,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你不能记仇,因为你是家主,你与族人之间,并不真正对立!个中滋味,你以后自会慢慢细品。
我只想告诉你,学会顺水推舟,不要轻易表达自己的意图!
就拿刚才来说,李谦良必须死,否则无法跟家族交代。可下面那些族人,甚至都不知道家族存在内奸。你需要向他们交代吗?
你要交代的仅仅是族老而已。
族老知道,代表各房的核心人物知道事情真相,代表着各房不会反对你,这就够了!
大房想要诛绝李谦良,是想为相仁报仇!
三房也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四房理应表示支持,这是因为李谦良同时祸害了大房、三房以及四房。
二房不大同意,是因为李谦良本身就是二房的人。
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公开审判李谦良,对你这位新晋家主反而有危害。你如果在意这些危害,二房就不是你的敌人,大房、三房,甚至四房才是!
你身为家主,必须理清这些关系,倘若你今天帮了二房,二房会不会感激你?你在内务府培植亲信的时候,哪怕少算一份二房的利益,是不是也能糊弄过去?
这些弯弯道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本来应该是谦雄教你的,可他伤重闭关了,你二伯公又跟着一起进醍醐洞照看他。所以我提点你两句,你要尽快领会,否则在这个位置上,会很吃力。”
李相鸣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直以为,揪出内奸是最重要的,可听李诚陆这样一说,如何处置李谦良,才是他这位家主发挥价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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