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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78节

  他垂敛青色眼皮,嘴皮子颤抖问:

  “柳家现在……还剩多少家产。”

  柳子安低下头:

  “若是这两日,老老实实按照刚刚欧阳良翰说的那些去办……县衙收缴、赔偿士民、各房分家后,大概只剩下小孤山上的大宅,和西岸的古越剑铺了,对了,水运生意或许还能保留一小部分下来。”

  柳子文忽笑:“哈哈哈……咳咳咳……”

  他嘴中咳血,鲜血像是从喉中涌出的喷泉一样飙出。

  “大哥。”

  柳子安关心唤了声,不禁悲鸣:

  “大哥别气了,咱们只要还有剑铺在手上,就还能有翻身之机,这也是王大人前日暗示咱们的意思,其它的祖产家业暂时都可以先抛弃掉,先给欧阳良翰和那些刁民先低头认个错,挺过这劫……

  “没事的,大哥,咱们只是暂时忍一忍……那炉剑还在,柳家就还没倒!”

  柳子安紧紧握住柳子文冰冷的手掌:

  “大哥在这里先委屈下,早点康复,等待事了,我与三弟还有嫂子在家中等你……”

  柳子文沙哑出声,打断道:“现在不接我回去?”

  柳子安面色有点小尴尬:“大哥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不好得罪欧阳良翰……”

  柳子文忽问:

  “你想做剑主?”

  柳子安脸色困惑:“大哥在说什么?”

  柳子文不再开口。

  随后,柳子安又宽慰了兄长几句,见柳子文缄默,柳子安只道不打扰他休息,准备告辞离去。

  “柳子安,记住你说的,保住柳家,带领柳家走出龙城……若最后真能如此,你还不算罪人。”

  临走前,柳子文颤声开口。

  柳子安:“大哥,我……”

  “记住阿父的粥棚,粥棚一定要开,一定要开……你走吧。”

  柳子文仰头平躺,闭上了眼睛。

  柳子安欲言又止,见状告辞离去。

  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内,病榻上,宛若行尸走肉般的男子。

  也不知过了过久。

  是夜。

  屋子漆黑一片。

  窗外又有急风晚雨。

  突然间,一阵狂风呼啸,“砰”的一声窗扉猛地吹开,又“砰”一声再闭上。

  屋内只有外面细细簌簌的雨声。

  除此之外,只有床榻上柳子文微不可闻的虚弱呼吸声。

  而床榻前,却隐隐约约多出了一团漆黑影子。

  这道人形黑影似乎有著一只空荡荡的袖管,而另一只手上提握某个长条般的事物。

  断臂剑客在床榻前静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注视著什么。

  少顷。

  “你……”

  有一阵雪白月光霎那间点亮全屋,柳子文嗓音嘎然而止。

  旋即,屋内恢复黑暗,只剩下匆匆雨声,再无呼吸人声。

第156章 爆率真的很高

  阿洁没有立马返回长安。

  那日,他在悲田济养院内院的草地上,在阳光下躺了很久,嘴里唱了很久的“桂花娘”童谣。

  然后他又在悲田济养院呆了两日,与济养院里其它的残弱老幼在一起生活。

  阿洁的伤口好了些,是被发现他的管事僧人们包扎的,都只道他是入寺求收容的可怜人,与其它悲田济养院的病人们一样。

  阿洁没有解释。

  他和院内其它原本要流落街头的残疾人们一样每日两餐,上午力所能及的洗衣晒被、打扫院内卫生,下午晒晒太阳。

  济养院的生活节奏很慢很慢。

  他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是个剑客。

  在阳光晴朗的一天,阿洁又默默下山,在鹿鸣街人群最外围,目睹了那位年轻县令举办的全县公审。

  阿洁看见那个曾救过他一命的年轻县令慷慨言辞。

  也看见了柳子文狡猾下毒、当庭灭口的场景。

  亦看见了百姓人群冲出毡帽汉子差点捅死柳子文。

  这些,阿洁都看在了眼里。

  接下来的几日,他除了上午都会在悲田济养院打扫卫生、顺手给残疾聋哑的那对青梅竹马编织了一副风筝,接近傍晚就按时回来外。

  白天其它时候,阿洁都在走街串巷,将这座江南道一隅的小城都转悠了一遍。

  他也默默目睹了公审大胜制裁柳家过后,龙城县衙与士民百姓们合力将柳氏势力产业一点点肢解的过程。

  整座县城,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市井人家,各处都洋溢著某种喜庆。

  阿洁甚至听见了不下三首庆祝柳家倒霉的童谣,在城内市井与城外赈灾营孩童们间传唱。

  他后来还听人说,柳子文还没有死,勉强挺过了那次当街刺杀。

  阿洁沉默了两日,将织好的蝴蝶风筝送给了那对残疾的青梅竹马,从悲田济养院不辞而别。

  其实本就没有几个人需要告别,因为也没几个人认识他,在悲田济养院里,像他这样的残疾人有不少。

  走之前,阿洁还悄悄还给了那个叫秀独的管事两壶酒——之前他顺手拿走过几壶去月下独酌。

  阿洁挑了一个月夜离开东林寺回家。

  下山后,他顺路去了一趟城里,找柳子文讨要一样东西,再还给他一样东西。

  屋外晚风呼啸。

  屋内漆黑一片。

  在一阵骤现的雪白月光过后,屋内少了道呼吸声。

  安静了会儿。

  阿洁两指勾提一枚死不瞑目的脑袋,走到桌前,将其放在桌上。

  他身影犹豫了下。

  默默解开腰间挎剑。

  阿洁出门而去,轻易绕过了院子外看守的侍卫们。

  他跃上一处屋顶,朝远处大江汹涌前奔的方向轻功奔去。

  长安来的独臂剑侠,腰间少了一柄月娘,头上多了一轮明月。

  ……

  当得知柳子文死讯时,欧阳戎正在蝴蝶溪上游的一处水则碑附近,考察著云梦泽不容乐观的涨水趋势。

  “什么?被人剁了首级?”

  欧阳戎一愣,放下卷起的袖子,带著谢令姜一齐乘船匆匆返回县城。

  他与小师妹一起,站在吏舍那间昨日还来过一次的屋子里。

  大门与窗户敞开。

  燕六郎正带著捕快们检查屋内的蛛丝马迹。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多了柄剑?”

  欧阳戎抬袖,掩了掩口鼻,又伸手示意了下桌上已经有些腐烂的首级旁边,静悄悄躺著的一柄长剑,好奇问道。

  “禀明府,早上送饭的小吏进来发现人死时,现场就是这个样子了。大伙都没有去动。”一个捕快拱手道。

  欧阳戎点点头,好奇的打量下桌上两物。

  谢令姜没有掩鼻,径直走上前去,微微弯腰打量了两眼首级,令人颇为熟悉的柳子文面孔上,正固定著一副瞠目震惊的表情,似乎是被定格在了死前的那一刻。

  谢令姜转头又看了眼床榻上的无头尸身,直接道:

  “大师兄,行凶之人左撇子,若凶器是此长剑,能在床榻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干净利落的齐断他人首级,这不是一般的习武之人可以办到的,目测有灵气修为,至少八品。”

  她又伸手抓起那柄长剑,“铮”一声,长剑出鞘。

  屋内似乎亮了三分。

  “咦。”

  谢令姜不禁打量了两眼,将剑横握平置,放在门外日光下打量,嘴里轻吟:

  “色似月华,彩似丹露……流绮星连,浮采泛发

  “好剑。”

  她抬头道:

  “别说放在天南江湖,就算是南北十道的江湖上,这都是上品剑修都眼馋的好剑,品秩极高。”

  谢令姜啧啧称奇,回头朝欧阳戎面露困惑:

  “若说它出现在隔壁云梦剑泽,我倒是不太奇怪,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凶殺现场,还是和柳子文首级摆在一起,行凶之人是想干嘛?有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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