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47节
拉·芙利亚跨进门,扫一眼,开口:“被褥全换,用箱笼里那几套。香炉撤了,点艾草,熏一遍。窗纸有洞的糊上、没洞的也再加一层。井水今日不用,去隔壁府上借,就说沈镇的人。”
婢女们愣住,看向领头的嬷嬷。
嬷嬷点头。
十来个青衣小婢立刻动起来,抱被褥的抱被褥,端香炉的端香炉,脚步细碎但利索,像被鞭子抽过的陀螺。
拉·芙利亚坐到廊下,银发垂落,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抿一口,皱眉道:“水不行。”
阿古罗拉凑到她身边,焰色长发在暮色里泛着余晖,语气傲慢但眼神好奇:“吾不明白。”
“什么?”
“优麻。”阿古罗拉指指院内,“她为什么说自己是弑神者的女儿?吾等来此世界,不就是为了找那个本体吗?为何要认他做父?”
拉·芙利亚放下茶盏,没答。
院内,仙都木优麻正从井边走来,短发被汗濡湿,手里拎着一条湿布巾。
“阿古罗拉问得好。”
她坐到石凳上,把布巾搭在颈后,仰头看天。
暮色从檐角压下来,把她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你们还记得同步时的几行字吗?”
姬柊雪菜点头:“【强化】一栏多了四行。”
“对。”优麻伸出手,五指在暮光里展开,“半神之躯、神秘抗性、心血来潮、五雷正法,这些都是同步来的。”
“但是我的眷兽不在【强化】而是在【所持】,怕是我本体的权能也在【所持】,而【所持】和【位格】没有同步给我。”
她顿了顿。
“这个世界的权能,是弑神之后篡夺的。”
“不是天部那种外星人留下的遗产,是货真价实来自高次元的神祇之力。”
“神气的强大你们也是知道的,而这群弑神者,神气对他们来说,怕是和呼吸一样。”
南宫那月从阴影里踱出,洋伞拄地,小脸严肃:“你是说,力量同步只同步了强化,没同步‘位格’和‘所持’。”
“对。”优麻看她,“我的躯壳是半神,但是我没有神的权能。”
晓凪沙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把艾草:“为什么说是女儿呀?”
优麻笑得很灿烂,像说到什么有趣的事。
“我肉体是妈妈的克隆体。”
她朝仙都木阿夜努努嘴,后者正坐在厅中闭目养神,十二单衣铺了一地。
“灵魂有一部分是那个本体的复制灵魂,和我原本的灵魂揉在一起。”
“四舍五入一下——”
她摊手。
“不就是本体的女儿吗?”
姬柊雪菜皱眉:“前辈,这逻辑……”
“逻辑不通?”优麻眨眨眼,“雪菜,你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吗?”
雪菜摇头。
“这个世界的弑神者,就像我们世界的真祖。”优麻站起身,布巾从颈后滑落,“一说出名号,就能震动天下,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我自称他的女儿,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弑神者。”
“沈镇为什么毕恭毕敬?因为他怕的不是我,是我另一个‘母亲’。”
“而且我们本来就要找那个本体。”
“这消息传出去,大明朝廷会比我们还急——他们会想尽办法帮我们找,送情报、派向导、提供一切便利。”
“这叫借势。”
煌坂纱矢华从厢房出来,听见这话,挑眉:“所以你是骗他们的?”
“骗?”优麻歪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肉体是克隆的,灵魂有她的部分,不是女儿是什么?”
纱矢华语塞。
香菅谷雫梨从屋顶探下头,纯白长发垂落,翡翠尖角在暮色里泛微光:“她说的没错。血缘本就不止一种。优麻的血里她的部分,灵魂里也有她的部分。四舍五入,确实算女儿。”
“对吧!”优麻朝她竖起拇指。
叶濑夏音从屋里走出,银色短发在灯下柔柔一层光,轻声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弑神者的女儿和她的随从们?”
蓝羽浅葱啧了一声:“听着像什么三流小说的标题。”
“好用就行。”优麻笑了笑,“行了,别想了。洗澡水烧好没?打完一架,我身上全是海腥味。”
院内,婢女们已备好浴桶。
热气腾腾,飘着艾草香。
哑蟇朵都指挥使司衙门
正堂寂然。
沈镇跪在青石地上,膝下垫的蒲团已浸透冷汗,只盯着眼前三尺见方的地砖。
砖缝里生着薄苔,被夜露濡湿后泛出暗绿。
空气忽然凝住。
悬在檐下的气死风灯,焰心还在,但火苗不再跳动。
廊下站班的亲兵,呼吸声全消失了。
然后虚空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淌出金光。
金光先是一线,旋即膨胀成门。
丈二高,六尺宽,门框是整块黄金,表面錾刻印加太阳神纹。
这是神具,武德年间从印加掠夺而来,每启一次需耗金银各一万两。
门开处,金光先涌,然后人才走出来。
朱祁锐迈出门槛时,金光恰好褪尽。
玄色常服,没穿朝服。
发束玉簪,没戴翼善冠。
五十多岁的人,身板还像枪杆一样直,步幅不大,但每一步落地,靴底触石的声响,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沈镇额头触地。
“臣——”
“起来说。”
沈镇起身,仍躬着背,语速极快,把港口之战、异界女子、弑神者之女、赛薇亚拉被杀、十一头神兽横空、俱利伽罗剑落地……一件件说完,不敢添油,不敢删减。
说到“那女子自称弑神者之女”时,他偷抬眼皮。
脸上没表情。
听完,昭靖皇帝踱了两步,靴底在青石上碾出极轻的沙声。站定,开口:“江户来报。”
“江户官厂,也来了一个弑神者。少年人,十六七岁,穿玄衣,使三昧真火,一扇破王蛟观想佛相。”
“之后再曹大伴的指引下,将危害东洋的大鱼抓到江户,将其宰杀,鱼肉分给江户百姓,家家户户都分的一两块。”
“两个人间司命。”皇帝顿了顿,“一男,一女。女的说自己是那男的女儿。”
“那女子说的大概是真的。”
“这种事,没人敢冒认。”
沈镇愣了愣,旋即咬牙:“陛下!这是个机会!两个人间司命,可相互制衡!尤其是那女子杀了美国公的义女……”
“沈镇。”皇帝语气不重,但沈镇膝盖一软,又跪下去:“美国公是朕的舅舅,朕继位那年,舅舅来皇宫,我请舅舅回南京养老。”
“朕想把南京皇宫给他,以上皇之礼事之,以天下养之。”
“舅舅却说——海阔天高,不惯笼中。”
沈镇跪着,脊骨发僵,想起当初皇帝继位时的事情,那些国公义子竟然说什么,国公是长辈,皇帝应当跪拜国公,就想骂美国公几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皇帝和美国公才是一家人,就算再有冲突,也是他们的家事,他一个外臣能说什么。
昭靖皇帝只是吩咐道:“那女子,好生待着。吃穿用度,按郡主规格,她的人,不许怠慢,但是她和美国公的事,绝不要掺和。”
说完,转身,走向金门。
沈镇跪送。
金光重新涌出门框,把皇帝吞进去,然后门缩成拳头大一团光,光团猛地一敛,炸成满院金屑,触地即消。
……
武英殿。
窗纸透进来的是午后日光,暖融融铺了一层。
昭靖皇帝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本,眼睛却看着窗外。
窗外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荫凉遮了半座院子。
汪直端着茶进来,步子轻得像踩棉花,把茶盏搁炕桌上,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生得白净,穿着大红曳撒,腰束乌角带,站得笔直。
“朕出去这一趟,可有什么事?”
汪直躬身,语气温驯:“回皇爷,兵部递了奏章,说蓬莱洲今年夏粮比去年多三成,海运总督请示,要不要加运一次。户部那边说库房快满了,再加运没地儿放。两边正掐着。”
“嗯。”昭靖皇帝端起茶盏,抿一口,皱眉,“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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