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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32节

  却无一人能进。

  院门洞开,门内石阶上,蹲着一头狗。

  土黄色皮毛,寻常家犬大小,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正低头舔爪子。

  正是昨日的天狼。

  纠察局上海分署署长周定山站在最前头,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一身灰蓝色干部服,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满脸无奈,“这什么事啊,我们竟然被一只狗挡住了……”

  天狼抬头,瞥了众人一眼。

  就这一眼。

  站在前排的几个年轻纠察员,只觉脊梁骨一凉,丹田里苦修二十年的真气,像被针戳破的皮球,呲的一声漏了。

  “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水部武人踉跄后退,扶住墙才没坐地上。

  “这是天狼。”周定山抿了口搪瓷缸里的热茶,慢悠悠道,“有位叫丘壑的一流高手,用百里地脉炼出来的神兽。本想用它吞了钟少爷,结果啊——”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头天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尾巴尖还摇了摇,活像村里看门的土狗。

  没人再敢往前一步。

  院门内,脚步声响起。

  钟离弦走出来,换了身干净的灰色运动服,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瞥了眼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也不意外,只是朝天狼挥了挥手。

  “进去。”

  天狼起身,颠颠儿跑进院里,蹲在槐树下,继续舔爪子。

  钟离弦这才看向门外:“你们也别站着了,屋里坐。”

  众人:“……”

  我们是不想进去吗?

  钟振国点点头,迈步进门。

  身后跟着钟稼宏,还有几个钟家的人,唐文远也在,带着唐萌萌和唐可可。

  一群人进了客厅。

  客厅已被收拾过,昨日大战的痕迹还在,墙上弹孔密密麻麻,天花板缺了半边,用塑料布临时遮着,地上铺的瓷砖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翻起的泥土。

  但桌椅还在,钟离弦招呼众人坐下,自己站在窗边。

  钟振国坐下,沉默了几息,开口:“离弦,稼宸的事,我听说了。”

  “他是鬼仙转世,夺舍了我儿子,潜伏钟家二十年。”

  “昨日他要杀你,你杀了他。这是应该的。”

  钟稼宏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应该的!那老妖怪,装成我弟……”

  “但是。”钟振国打断儿子,抬眼看向钟离弦,眼眶泛红,“离弦,你知道吗?我养了他二十年!当亲儿子养!教他走路,教他说话,送他上学,给他张罗婚事……”

  “爹!”钟稼宏急了,“那不是你儿子!那是鬼仙!”

  “我知道!”钟振国一掌拍在茶几上,钢筋水泥的台面当场裂开三寸深的纹路,碎渣迸溅,“我知道不是稼宸!可那张脸,那声音,走路的姿势……二十年!我对着那张脸叫了二十年儿子!结果呢?结果是假的!真的早死了!”

  “你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不能等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竟然连亲手为稼宸报仇都办不到!”

  钟稼宏讷讷道:“爹,这也太极端了吧?”

  钟振国没理他,只是看着钟离弦。

  钟离弦想了想,开口:“我没想到,你如此深明大义,竟然要手刃那个什么什么真人。”

  钟振国闻言,脸上的怒色,竟缓缓褪去几分,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是不忍心让我亲手杀那具皮囊?”

  “离弦,大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稼宸死了二十年,那不是我儿子,只是一个披着我儿子皮的妖怪。”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钟离弦,看向窗外的老槐树,喃喃道:“或许你是对的……若那妖怪此刻站在我面前,用稼宸的脸求饶,我到底能不能下得去手……我也不知道。”

  钟离弦没接这话,只是朝窗外招了招手。

  天狼颠颠儿跑进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钟离弦说:“这头神兽是地脉所生,灵性已开。”

  “昨日被我打服了,今日便赖着不走,虽然之前要杀我,但是毕竟是受人驱使,我讲究对等报复,不至于因此杀他。”

  钟离弦蹲下身,拍了拍天狼的脑袋,“往后,你就融入我祖坟地脉之中,也算是换了之前要杀我的仇怨。”

  说罢,眉心火眼,微微一亮。

  神通力驱使——天狼。

  嗡!

  天狼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土黄光流,自钟离弦脚边蜿蜒而出,如活蛇游走,穿过客厅,穿过院子,一路向北。

  众人只觉脚下大地轻轻一颤,光流已消失在远处。

  钟离弦收回目光,看向客厅里挤满的人。

  除了钟家人、唐家人,还有周定山领着的一群纠察局干员,此刻都瞪着眼看他。

  周定山清了清嗓子:“钟同学,昨日之事,牵扯不小。白家、诸般外道,还有天狼、扇子、纠纷……按规矩,得做个笔录。”

  “做笔录不急。”钟离弦在椅子上坐下,“周署长,我先问个事。”

  周定山一愣:“你问。”

  “嘉靖朝的蓝神仙,你们知道多少?”

  周定山眉头微皱,沉吟道:“蓝神仙……蓝生长?那是嘉靖年间有名的方士,曾得世宗皇帝宠信,官至礼部尚书,掌道录司事。传闻他得仙人真传,能驱神役鬼,呼风唤雨……”

  “据《白云观秘录》残卷载,此人于嘉靖十三年,在江西龙虎山后山偶遇神祇,得授‘天箓’一册,自此能驱使神祇权能。”

  “嘉靖十八年,他在乾清宫设醮,召来雷部神将,当场劈死谏阻斋醮的御史杨爵,此事《明史》讳言,但《酌中志》有载。”

  “当时有人亲眼见,雷将现身时,周身缭绕着五色神火,手中金鞭一挥,晴天白日,凭空降下三道雷,把杨爵劈成焦炭。”

  “事后嘉靖帝大喜,封他为‘秉一真人’,赐玉带,许他乘轿入朝。”

  “后来嘉靖帝驾崩,隆庆帝继位,第一道旨意就是捉拿蓝生长,蓝生长竟然三步从龙虎山走到了紫禁城,引发诸多异象,让隆庆帝直接下跪,说他是活神仙。”

  钟离弦看他一眼,淡淡道:“或许,蓝生长不是受了天箓,是杀了神,抢了权能。”

  “不可能!”周定山脱口而出,“杀神?神祇是能杀的?凡人杀神——痴人说梦!”

  钟离弦还没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锣。

  鼓。

  唢呐。

  还有歌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长街上,不知何时已列开仪仗。

  前排八名道童,手持幡旗,上书“正一盟威”“代天宣化”。

  其后十六名黄袍道士,捧香炉、玉简、法剑、令旗。

  再后,三十二名青袍道人分列两侧,齐诵《净天地神咒》。

  再后,更是有灵兽踏云,有鬼物执符,有力士护卫……队伍之长,竟然一时看不到头。

  唐定邦倒抽一口凉气:“嘉靖朝……蓝天师面圣的排场,《万法归宗录》里记载过,我还以为是后人夸大……”

  仪仗行至衙门前,停下。

  张千山踏着祥云而来,未看门口惊愕的众人,径直步入大堂。

  身后众道鱼贯而入,分列左右,将原本空旷的大堂站得满满当当。

  张千山行至堂中,目光落在钟离弦身上。

  然后,这位当代天师、道门魁首,竟然拱手躬身,行了一个古礼。

  稽首,长揖。

  赫然是道门面见天子的礼节。

  满堂死寂。

  张千山直身,声音清朗,传遍大堂每个角落:“贫道张千山,率龙虎山正一盟威道众,特来拜见法王。”

  “闻法王诛杀恶神,篡夺权能,登临弑神之位,此乃人族大幸。”

  “嘉靖朝蓝天师亦为法王,曾护我道门三朝,今法王再现,贫道谨代道门,恭贺法王。”

  “又闻法王诛杀‘元神舍’余孽无相子等人,此獠昔年伙同蓝道行攻破天师府,屠戮张道陵祖师神裔血脉。”

  “法王此举,实为我天师府血仇得报。”

  “贫道感激不尽。”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将其展开。

  帛上绘满朱砂符文,中央一枚威符箓熠熠生辉。

  符箓光芒中,一道元神被无数金色锁链捆缚,正在拼命挣扎。

  正是无相子。

  张千山托举符箓,朗声道:“贫道侥幸,擒获此獠元神。闻其曾开罪法王,故特将其押至,听候法王发落。”

  话音落,院内落针可闻。

  钟振国僵在原地,嘴唇微张。

  钟鹤年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唐定邦瞳孔缩成一点。

  官员和三名文书更是呼吸停滞,死死盯着那卷黄帛中挣扎的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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