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75节

　　塔基下的天地盘与塔顶相轮旋转得几乎化作一片模糊虚影，发出尖锐如金属摩擦的“呲呲”声，塔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撕裂，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狂暴的气流从裂痕中涌出，卷起漫天黑砂。

　　“想要把我送到你的主人哪里去，这不可能！”

　　威灵尊自钟离弦身后出现，双臂一振，金刚索如怒龙出洞，束缚方圆天地时空。

　　旋转到模糊的天地盘与相轮如被无形大手攥住，发出“咔”的一声刺耳锐响，硬生生停住，塔身剧烈震颤，却再难挪动分毫。

　　钟离弦屈指一弹，又一张玄青玉册化作流光飞出，快如闪电，“啪”地一声贴在金佛眉心朱砂处。

　　贴上去的瞬间，金佛的眼皮跳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额头。

　　玉册上青光暴涨，也要将金佛纳入控制之中。

　　“非天王，竟然妄图夺走我的宝物，当真是自以为是！”自佛塔顶端的月日火焰之中，传出一声女子的怒喝。

　　“有神！”钟离弦只感觉心脏加速跳动，四肢充满着力量，身躯宛如战鼓响起。

　　这是弑神者见到神祇的本能。

　　下一刻，一股神力陡然加持，金佛与宝塔同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烈金光，贴在金佛眉心的玉册“嗤啦”一声被震飞，表面裂开数道缝隙。

　　缠绕塔身的金刚索亦寸寸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青黑色光芒与金光激烈对撞，溅起漫天火星。

　　钟离弦陡然抬起手，一块非金非玉书册大小的板浮现。

　　“——摄护我法及诸律，令自此之后，四方当如是——”

　　指如刀，在玉册表面飞速刻划：

　　「世间一切佛陀、菩萨、罗汉、金刚、明王，凡沾佛性、具佛形、诵佛号、持佛器者，皆当归于弑神者麾下，听其号令，供其驱使」

　　最后一笔落下，一道青光自玉册扩散出去，天命之力陡然加持，那远在天边的女神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八宝玲珑转轮塔的控制权。

　　“什么？！这律令……这个是命运神的权能，等一下，你不是西边的妖女！”

　　金佛与宝塔同时僵住，漫天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

　　相轮停止转动，天地盘锁死。

　　远方那透过月日火焰传来的女神怒喝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掐断。

　　压在钵盂顶端的三千佛掌抬起，最下方的巨掌的五指松开，轻轻拈起钵盂边缘，向上一掀。

　　钵盂离地，露出下方六人。

　　六人站在摊开左手掌心，宛如站在一片金色的平原之上。

123 此宝塔可以穿梭诸界

　　钟离弦立于金佛掌心，眼光门中那尊金佛已化回跌坐之态，双目微垂，膝上又一钵盂，众人站在佛掌。

　　薛礼正垂手而立，此时才回过神，忙上前躬身：“天王神通广大，竟真降服了此塔……”

　　钟离弦摆了摆手，打断他的恭维：“先出去。”

　　威灵尊青黑色的虚影从他背后剥离，向着光眼门中的金佛飞去。

　　“——常光附身而起，以恒安住故立左名——”

　　威灵尊和金佛重叠，宝塔轰然震颤。

　　霎时间，塔身白玉光芒骤亮，旋即又转深沉，青黑色神光自塔基蔓延而上，如墨汁浸染宣纸，须臾间将整座白塔染作青黑金刚石般质地。

　　眼光门中金佛身形亦随之变化，面容转作忿怒相，发髻化作火焰冠，右手高举智慧剑，左臂横持金刚索，周身青黑，唯眉心一点朱砂赤红欲滴。

　　不动明王法相。

　　“好好好，天命牌用来宣告所有权，不动明王的神力又和大日如来有关，附加上去，果然可以彻底控制此物。”钟离弦心中大喜，眉心火眼一闪。

　　下一瞬，宝塔塔顶日月火焰宝珠“轰”地燃起青黑色神火。

　　宝塔轻震，缓缓浮起，带着众人飞出幽冥司，众人只觉身形一轻一胀，等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幽冥司底层无垠旷野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比例。

　　青黑石板、灰瓦大殿、微缩山城模型……

　　六人已落回幽冥司大殿之中。

　　身形如常，衣袂飘飘。

　　弦卷心最先欢呼：“哇，又回来了！”

　　若叶睦长舒一口气：“出来了……总算出来了。”

　　其余人也有几分恍惚，这段经历实在不可思议，现实变小进入玩具城市之中，又和巨大的佛像争斗，最后又变了回来。

　　“这下有些麻烦了……”钟离弦身后威灵尊仍做八尺人形，只是一只手托着宝塔底座，宛如一尊护法神将，托塔而立。

　　日菜眨眨眼，脸上满是好奇：“噜～钟离同学，这个塔现在算是你的法宝了吗？它能做什么呀？”

　　弦卷心也凑过来，金瞳灼灼：“对呀对呀，刚才在里面它变得好大！现在这么小，还能飞吗？”

　　七深则更关注艺术性：“塔身的青黑色……和之前的白玉色质感完全不一样了。这种色泽，像是深埋地底的金刚石原矿，眼光门里的佛像也变成了忿怒相……唔，这种转变，很有张力。”

　　羽泽鸫认真端详片刻：“钟离同学，这塔……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患？那个女神的声音突然消失，她会不会再来抢夺？”

　　墨缇丝也好奇的凑了过来：“有谁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我完全弄不清楚。”

　　“噜噜，那就交给我吧，就用我新的望远镜看看！”日菜周身灵光流转，身上的衣服霎时化为灵装。

　　头戴点缀金饰的白顶小礼帽，内搭白衬衫外搭深蓝色收腰马甲，领间系蓝缎领结，搭配金链怀表装饰。

　　渐变蓝披风边缘衬着云朵形白边，身穿短裤搭配带金链装饰的花边膝袜，腰侧点缀天体仪与望远镜饰件。

　　“光遥眼！”

　　一颗人头大小的浑圆眼珠霎时在头顶三尺处出现，眼珠通体半透明，泛着暖调浅绿的光泽，内部结构层层叠叠，如最精密的天文仪器。

　　瞳孔处是一片旋转的星云，星云深处有光点明灭，似映照着遥远星辰。

　　这正是日菜的“天使”——【光遥眼】。

　　眼珠悬于半空，缓缓转动。

　　暖调浅绿的光晕洒落，将大殿映照得一片朦胧。

　　眼珠内部星云旋转加速，瞳孔深处，无数光点飞速划过，如流星雨落。

　　日菜眼眸映照出无限星辰，眉头微蹙，似在专注“看”着什么。

　　钟离弦适时开口：“世界之外，是‘高次元’。那里存在着‘虚空记忆’，宇宙诞生至今的一切过往，以及未来所有的可能性碎片。灵视强大者，能从中读取信息。”

　　日菜“唔”了一声，头顶光遥眼旋转更快：“噜！我看到了，这塔是一个‘神’？不对，是从属神，依附在多闻天麾下。”

　　“多闻天，佛教的护法神，北方天王，这塔是祂麾下一尊神灵所化，可以穿梭诸天……嗯，在佛教看来，宝塔就是‘飞船’，多宝佛就是坐佛塔来娑婆世界的……”

　　说到这里，日菜忽然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七深和鸫几乎同时抢上扶住她。

　　“日菜！”七深急唤。

　　“我没事噜……”日菜睁开眼，旋即看向了钟离弦：“这塔原是佛教护法神多闻天麾下一尊从属神，可穿梭诸界，不从之神的强大不在他们在神话里的强大或伟大，也不是信仰流传得有多广，他们强大与否的关键在于是否拥有不可动摇的自我。”

　　“而从属神则是没有足以支撑他们在地上行走的自我的神祇，只是依附在不从之神的【神格】之上。”

　　钟离弦眼眸微沉：“看来事情正朝着最糟的方向而去。”

　　弦卷心歪头：“什么？”

　　钟离弦说道：“‘最后之王’是称号，类似前缀，或者是职位，具体哪个神祇担任，是看情况的。”

　　“而他们亦被称为‘勇者’。而弑神者，便是勇者要讨伐的‘魔王’。”

　　他顿了一下，缓缓道：“既是勇者讨伐魔王，怎么会没有同伴？”

　　墨缇丝瞪大眼睛：“你是说……最后之王可能不是单独降临，而是身边还有一支神祇队伍？”

　　“复数的神祇组队，讨伐复数的弑神者。”钟离弦点头，丝毫没有畏惧，“这不也是游戏里常有的场景吗？”

　　冰川日菜手放在下颌，似乎正在沉思。

　　墨缇丝已经是满头大汗，很想缩回去。

　　就在众人反应各异之时，一声闷响，自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

　　大殿内，青黑石板地面剧烈一晃。

　　“呀！”弦卷心惊呼，脚下一个踉跄，被钟离弦伸手扶住。

　　日菜“噜”地一声跳起来，暖调浅绿眼眸瞪圆：“地震啦？”

　　七深勉强站稳，粉色眼眸急扫四周：“不……不是地震……是这鬼城……在往下沉！”

　　鸫已冲到殿门处，手扶门框向外望去：“外面的街道在倾斜！房屋在倒塌！”

　　墨缇丝脸色大变：“城墙矮了一截。”

　　薛礼踉跄奔至殿门，望向远处缓缓矮下去的鬼门关城墙，浑浊老眼中迸发出复杂情绪：“来了……终于来了……”

　　钟离弦当机立断：“走！”

　　五女霎时间身上泛起光华，覆盖上一层灵装，尔后腾空而起。

　　众人身形穿破大殿穹顶，直上云霄。

　　低头望去，整座敦煌鬼城尽收眼底，城池如一方巨大棋盘，正缓缓向地底沉陷。

　　薛礼并未跟上，仍站在大殿门口，对着城内纵声长喝，声音以阴气催动，滚滚如雷，传遍全城：

　　“幽冥司诸吏听令！鬼城将沉，有尘缘者自去，今日之后，再无苦役，再无拘束！各自珍重，来世再见！”

　　喝声落下，城中鬼魂先是一静。

　　旋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有鬼差跪地叩首：“大人！”

　　有老鬼仰天长笑：“终于……终于能走了……”

　　有妇孺相拥而泣：“来世……来世再见了……”

　　钟离弦带着五女，已飞出鬼城范围，落在了城门口。

　　此时城门打开，不少鬼物已经纷纷飘出，乘着秋日的风，向着各地飞去。

　　城墙已经下沉一尺，且还在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