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44节

　　众人已落回时间长河。

　　卡珊德拉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道：“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雪希乃问。

　　“从跳出河到落回河，咱们觉得就一眨眼的功夫，可这世界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卡珊德拉道，“这就是‘水花’。”

　　钟离弦立于威灵尊眉心，抬眼望去。

　　塔顶，到了。

　　那是一座花园。

　　露天，开阔，四时花卉同时盛开，奇香扑鼻。

　　园中假山池沼，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不显拥挤。

　　花园正中，设一卧榻。

　　卧榻宽大，可容十人并卧，通体洁白，不知何物所制。

　　榻上铺着柔软织物，织物质地细腻，泛着淡淡的微光。

　　榻上有什么。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里有东西。

　　但所有人都看不见。

　　那东西就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灵觉，一切感知手段都无法捕捉它。

　　它就那么存在着，却又那么不可知。

　　温蒂揉了揉眼睛，小声道：“我……我看不见，可我知道有东西。”

　　艾露莎按剑而立，神情凝重：“半神之躯在抖。”

　　米拉杰皱眉：“接收魔法感应不到任何灵魂。”

　　神乐闭目感应，旋即睁眼，摇头：“重力场没异常。”

　　卡珊德拉浑身一颤，银发无风自动，眸子失神，嘴唇翕动：“日沃鲁娜大人说是……梦的主人……”

　　莉莉娅娜亦是灵视发动，片刻后脸色发白，声音发飘：“是它。我看见了……不，我没看见，可我知道，就是它。”

　　钟离弦抬眼望着空无一物的卧榻，心中忽然闪过【轮回王座】交付的任务——

　　告诉梦的主人，生命为何而忙碌，并让他从梦中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立于卧榻之前，声音朗朗，如金石相击：

　　“人活着为什么忙？”

　　“因为——”

　　“劳动创造一切价值！”

　　此言一出，众女皆是一愣。

　　雪希乃眨眨眼，挠头道：“就……就这？”

　　话音未落，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声哈欠。

　　“啊……”

　　哈欠声极轻，极淡，如春风拂过湖面，如柳絮飘落肩头，却响彻天地，响彻每一个人的耳中，响彻每一寸空间，响彻整个尼比鲁星。

　　哈欠声中，卧榻之上，一道侧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黑发垂肩，面容清俊，身穿一身二战时期的苏式军装，领章帽徽俱在，洗得发白却熨得笔挺。

　　他侧卧榻上，一手支颐，眸子半开半阖，似醒非醒，如刚从一场大梦中挣脱出来。

　　钟离弦双目微凝，只觉此人身上神气浩瀚如海，却又隐而不发，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心血来潮骤然跳动，警示如潮。

　　眼前这人，危险至极。

　　时轮尊。

　　这个人就是时轮尊。

　　和他一样的弑神者，在欧洲求学时击败了记忆女神，建立了小夏国，之后击败了倭建命、用神谕卡住救世神刀的同族。

　　“你就是时轮尊。”钟离弦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

　　榻上之人眸子终于完全睁开，目光落在钟离弦身上，旋即又落在他腰间葫芦和身侧风火轮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我还以为又是不从之神闯进来扰我清梦，没想到，竟是和我一样杀神的人。”

　　他顿了顿，微微颔首：“我叫古落尘，你呢？”

　　“钟离弦。”

　　古落尘点了点头，忽然一笑，笑得很坦然：“刚才醒过来那一瞬间，我对你动了杀意，这事得跟你说一声。”

　　此言一出，众女皆是一惊。

　　钟离弦却面不改色，只淡淡道：“感觉到了。”

　　古落尘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意得很：“别介意。我看你虽然像是同胞，可万一要是外国人呢？那我也只能把你宰了再说。”

　　“这个世界有一个我这样的人，就已经是天翻地覆了，再来一个……”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这天下人。”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不住啊。”

　　众女听在耳中，只觉脊背发凉。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宰了再说”四个字，透出来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古落尘却似浑然不觉，自顾自沉吟起来：“得罪了同胞，这可不行。得赔礼……得赔礼……光赔礼不够，还得有见面礼……对了，我是前辈，还得给后辈准备见面礼……”

　　他一边嘀咕，一边抬眼打量钟离弦，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似在琢磨该送什么东西。

　　众女面面相觑，只觉此人言行古怪，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莉莉娅娜忽然浑身一颤，银发无风自动，眸子失神。

　　是灵视发动的征兆。

　　古落尘目光陡然一转，落在银发少女身上，眉头微皱，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窥视我？”

　　话音未落，他身前虚空中凭空浮现一张卷轴，卷轴古朴，边缘泛黄，正中绘着奇异剑光。

　　卷轴展开的瞬间，一道剑光从中飞出，冷冽如霜，直取莉莉娅娜咽喉！

　　剑光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铛——！

　　一声金铁交鸣炸开。

　　钟离弦已横在莉莉娅娜身前，手中风火轮化作圆锯，生生架住了那道剑光。

　　剑光散去，现出一柄粗糙神剑，悬在半空，嗡鸣不止。

　　“这是提尔的剑！”艾丽卡一下就认出，这是当初在碎叶城，因为卡珊德拉解读神谕，而出现的提尔所使用的剑。

　　钟离弦抬眼看向古落尘，语气平静：“这些都是我的女人。”

　　古落尘愣了愣，目光从钟离弦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众女，忽然哈哈一笑，抬手一挥，剑影应声消散。

　　“得罪了得罪了！”他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我不知道是弟妹，还以为是哪个外国神祇跑来窥探，既然是自家人，自然另当别论。”

　　他说着，又看向莉莉娅娜，语气和善了许多：“这位弟妹，你刚才看见什么了？说吧，没关系。”

　　莉莉娅娜脸色发白，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我……我看见一尊四面神像，金身，四首，八臂……是……是四面佛。”

　　话音落下，古落尘周身忽然涌起一阵庞大的神力波动。

　　波动如山崩，如海啸，从他体内炸开，却又凝而不散，在身后虚空之中，缓缓凝聚成一尊巨大的神影。

　　四面，八臂，金身璀璨，各执法器。

　　正是梵天。

　　“好眼力。”古落尘赞了一声，“就是这老东西。”

　　神影只浮现一瞬，便即消散。

　　古落尘收了神力，双手抱在脑后，靠坐在卧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

　　“这权能叫【红尘碌碌，一梦黄粱】。”

　　“当年我乘船回到祖国，途经东南亚遇见了这尊神祇，便将其斩杀拿到手的。”

　　“挺好用，能把世界变成我的梦，本体躲在梦里头，梦里的一切还能往外投。”

　　莉莉娅娜惊呼道：“这么说，整个尼比鲁星，还有外面那些阿努纳奇，全都是你梦里的东西？它们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是梦中的人和物？”

　　众女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你们说这件事，也是，你们也该感到好奇。”古落尘轻轻一笑，看向钟离弦，道：“当年斩杀了大和武尊的转世，顺手斩了日本龙脉，本来是想一鼓作气灭了倭国。”

　　“却又觉得这场战斗，还是该同伴去打，我也不敢抢别人风头。”

　　“并在山区之中，继续与凡人同行。”

　　“只是我实在受不了在山窝窝里建兵工厂，正好德意志组建了神秘学部队，想用魔法打仗，我就去了欧洲，帮着盟友对付他们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后来呢？”蒂玛利亚忍不住问。

　　古落尘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后来？后来德意志在柏林开了个次元通道，想把阿努纳奇召唤过来，给什么‘高贵的雅利安人’当奴仆使唤。”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我花了五分钟，把出来的阿努纳奇全宰了。”

　　众女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五分钟。

　　全灭阿努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