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4节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石坛上下对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空间本身要被撕裂。
斗姆金猪周身淡金光晕明灭不定,显然极吃力。
华光大帝虽无首,但火鸦圆轮光芒大盛,炽白神光几乎要压过月光。
弦,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神力的对峙中心,一个属于凡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停一下。”
钟离弦单膝跪在斗姆金猪肩头,左手扶着猪鬃稳住身形,右手仍握着七星剑。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台阶上那尊恐怖的神将:“你们神明之间的旧账,是你们的事。”
“跟我们这些凡人,没什么关系。”
“这位……元帅。”
“既然你们的纠纷是你们的事,那我爹的尸体,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我好带着,回去安葬。”
话音落下,被攥在神将手中的钟振寰头颅,猛地睁大了眼,嘴唇颤抖,嘶哑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冲出:“对!对!华光……元帅!大帝!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把我这没用的身子还给离弦吧!让他带走!我……我留在这里,任凭您处置!求您了!”
华光大帝的无首身躯,微微侧转,虚空中的声音响起:“还你?”
握着头颅的五指,再次收紧。
钟振寰脸上立刻浮现窒息般的青紫色,眼球凸出。
“钟振寰。”华光大帝直呼其名,“你从吾处,得了多少好处?借吾【阎魔德迦】之能,窥探生死之秘,更应允为吾……寻回吾之‘神首’。如今,事未成,言未践。你……想走?”
五指又紧一分,头颅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钟振寰头颅脸色由青转紫,却仍挣扎着嘶喊:“我……我真的不知道……元帅爷爷您的头颅……在何处啊!那‘神首’缥缈无踪,我已经找到了很多东西,但就是找不到那头颅,求求您……放了离弦……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山顶回荡。
华光大帝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嘲讽道:“无辜?不知?钟振寰,你当年跪在吾之残躯前,苦苦哀求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你求吾,以【阎魔德迦】之力,窥探复活亡妻之法。你说你愿付出一切代价。”
“那时,你可曾想过你这无辜的儿子?”
“你将他弃于故国,不闻不问,数年不见一面,怎么现在忽然转性了。”
钟振寰头颅猛地一颤,眼中涌出浑浊的液体,不知是血是泪:“只因我见到离弦,便睹物思人,悲恸难抑,这才疏远了他。”
“后面也就成了系惯,我是被执念迷了眼。”
“直到……我寻到和洛儿八字相合的弓纱,本来只是想要拉近关系,却看到了她照片中的儿子、女儿,自然也要说说离弦……“
“可…可我却连他今年几岁,在何处读书,都需翻查记录,方能说出。”
钟振寰已经说不下去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该死…所以……求求您!放了我儿子!”
“晚了。”华光大帝冷冷说道:“既入此局,便无退路。你的命,他的命,皆在吾掌中。”
钟离弦低着头,低声道:“金猪,我问你,他现在这模样,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斗姆金猪正全神戒备,闻言小眼一斜,哼道:“这是【阎魔德迦】,降服死亡之权能。”
“这老小子,肉身早毁,魂魄也被这权能钉在这颗脑袋里。”
“说死了,他还能说能想。”
“说活着,离了华光这厮的手,顷刻便魂飞魄散,烂成一坨臭肉!”
它顿了顿,补了句:“简单说,华光不让他死,他就死不了。华光一撒手……嘿。”
钟离弦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微躬的脊背,慢慢挺直。
跪在猪背上的单膝,也站直起来。
右手五指,依次收紧,牢牢握住七星剑粗糙的剑柄。
钟离弦抬起头,目光越过斗姆金猪耸立的耳朵,直视台阶上神光灿灿、火鸦环伺的无首神将。
“华光大帝。”
华光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钟离弦抬起眼帘,神情似有神光:“我跟这老东西,没什么感情,养育之恩也谈不上。”
“但是——”
“他把钟氏实业,上海首富的家业,白纸黑字,全留给了我,唯一的继承人。”
“他刚才,也在哭着,求着你,放我走。”
钟离弦双手交叠,按在竖于身前的剑柄之上。
“我这人,没什么大道理。”
“就认一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等报复。”
“而对于恩情……十倍相报!”
“他若还活着,我就要救他回去!”
“他若已死了——我也要夺回他的尸首!”
“二师兄!”钟离弦厉喝。
斗姆金猪心领神会,残余神力毫无保留地沸腾,“小子,你有种!俺老猪今天就陪你闹上一闹!”
钟离弦双目圆睁,念动咒语:“奄!摩利支!娑嚩贺!斗姆元君,北斗枢机,赐吾神力,破邪显正——急!急!如律令!”
剑身七点铜钉,骤然爆亮,淡金色光焰再次从斗姆金猪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凝实如甲!
被华光大帝紧握在手中的钟振寰头颅,悲喜交加,大声嘶喊:“不——要——啊——!”
012 最父死子笑的一集
钟离弦喉中咒言炸裂,剑钉如北斗倒悬,绽出七道凶光!
斗姆金猪周身金焰狂涌,鬃毛根根竖立如钢针,四蹄蹬碎汉白玉,十米巨躯化作一道淡金陨星,撞向石坛!
坛上,华光大帝无首身躯稳如峰峦。
火鸦圆轮旋转骤停。
铠袖之下,右掌抬起,五指虚握,虚空裂响,一杆短枪凭空凝形!
枪长一米,通体赤红,雷纹缠绕枪身,枪尖一点寒芒凝如冰魄。
华光大帝振臂掷枪!
枪脱手,化雷光。
轰隆隆!
万道雷丝拧成的赤红霹雳,雷光过处,空气焦臭,空间扭曲出灼痕!
金猪冲势正猛,雷枪已至面门!
“吼——!”
金猪獠牙外翻,口喷金焰,悍然迎撞!
轰——!
雷枪贯穿金焰,钉入猪首眉心!
没有停滞,没有僵持。
枪身携带的雷火神力如火山喷发,自钉入点炸开,金猪十米巨躯,从头至颈、至肩、至腹、至蹄……寸寸崩解!
皮肉成灰,筋骨成粉,金色神光如被打散的萤火,四散飘飞。
最后一刻,金猪小眼看向背上的钟离弦,瞳孔里映出少年手中长剑,喉中挤出半声模糊的咕噜,像叹息,又像嘲弄。
巨躯彻底消散。
雷枪余势不减,钉入下方汉白玉地面。
枪尖触地,一圈赤色火环,以枪落点为核心,无声扩散。
嗡!
火环所过,汉白玉蒸发为气,石坛三层结构如沙堡遇潮,层层坍落。
火焰向外蔓延,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树木触之成炭,岩层触之成粉,泥土触之成琉璃状的焦壳。
只是几秒,整座小山,已成白地。
唯余中央那杆赤红短枪,插在焦土之中,枪身雷纹明灭,如魔神独目。
金猪崩散,钟离弦自半空坠落。
“我……去!”
自己是来了什么死神片场吗?
不是你秒我,就是我秒你?
砰!
脊背砸地,左腿胫骨发出清晰的“咔嚓”脆响。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自腿骨窜上脊椎,炸进脑髓。
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整个人蜷缩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离弦——!”
钟振寰头颅目眦欲裂,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气,颅腔之内,残存真气疯狂压缩,汇于舌下,凝成一道三寸长的惨白剑光。
剑光微弱,摇摇欲坠。
钟振寰瞪圆双目,脖颈肌肉绷紧如铁,对准华光大帝铠甲遮蔽的胯部,用尽毕生气力,猛啐而出!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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