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83节
陆清宁凝神看了许久,眸光回转向素服老人的右手,若有所思道:
“武夫运笔,尤其是画山石轮廓和树木枝干时,会不自觉地带有腕力和顿挫感,如练拳使兵,所以看起来会显得硬而燥。”
“师弟你在南阳王府书房得到的那幅山水画,应该被人寄放在王府的。”
师姐你真是辛苦了,看了半天终于得出我第一眼就猜想出的答案…陆言沉轻轻点头,环顾竹楼房间,没打击这个师姐:
“此事需要尽快和女帝说一声,大周亲王自尽……京城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受。”
陆清宁用“你真是愚不可及”的眼神看着他,轻轻的嗤笑一声,“这幅画不是离渊画的。”
陆言沉:“???”
“师姐何出此言?”
“说了你也听不明白。”陆清宁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还是耐着心思解释道:
“最简单的道理,师弟如果你马上要死了,手上有笔有纸,你会做什么?”
如果我是南阳王,我会直接写下女帝NMSL…话虽如此,可师姐你用我举例子合适吗……陆言沉大概理解了师姐的意思。
南阳王从军半辈子,厮杀争斗无数,死前哪有闲情逸致去作一幅山水画?
陆言沉想了想反驳道:“保不准南阳王偏偏有这个舞文弄墨的想法呢?”
陆清宁捏了捏眉心,投来“简单解释你不听,非要师姐我说些你听不懂的话语”眼神,拿他没办法似的说道:
“离渊五年前才交出兵权,五年时间能让一位九品武夫断去真气?”
与练气士孕养神气不同,武夫习武练拳最是讲究人身内一口真气的绵长悠远。
大抵武夫散去真气,如同练气士耗尽了神气。
师姐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着画卷中的几个位置:
“这幅画从点到面,从轮廓到渲染,从山峦、河水之间的呼应,到上面几只飞禽的位置,看着像是武夫运笔,显得‘硬’和‘躁’,但是哪有一口气画出来的痕迹?断断续续难成一体,想要模仿凌乱痕迹,但从整体看去,山水相依,鸟兽相伴,这更像是一个早已成竹在胸的完整构思,被另外一人按部就班地‘画’出来。”
所以矛盾的地方在于,这幅画有武夫运笔的迹象,却无武夫那一口绵长真气……所以伪作这幅画的是练气士?还是其他途径的修士?陆言沉眯了眯眼睛道:
“所以,三个时辰前有人来到宗人府,用了某种借口或者理由,‘逼迫’南阳王自尽?事后又耗费心思,模仿了这一幅画作,目的是为了什么?”
“不会就是想告诉发现尸体的人,王府书房那幅山水画卷异常吧?”
“你从王府私吞的那幅山水画,应该非常重要。”陆清宁见符快要烧尽,让陆言沉收起离渊尸身残骸,将宗人府内情况悉数告知女帝。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那幅山水画别告诉她。”
“师姐你这是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陆言沉将离渊尸身,与竹楼内杂物全部收入魔魇鼎内。
“她对你很重要?”
陆清宁转过身,清澈的眸子里映出陆言沉的脸。
…………
万宝商阁。
肥猫陆喵喵如往常一样。
因为主公沉溺于女色无法自拔,身为痛心疾首的忠臣却无可奈何,只能不断用食物和听书麻痹自己,搭乘凌熙芳的华贵马车,去到凌府旁不远的酒楼。
今日天色已晚,陆喵喵懒洋洋趴在车厢内,享受着凌府一名女修供奉的按摩。
许是因为身体过于肥胖,女修的抚摸毫无劲道,这让陆喵喵开始犯困,哈欠打的不停。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
陆喵喵误以为到了酒楼,打起精神,挣脱女修的温暖怀抱,一个纵身跳出了马车。
然后它就发现身后传来一股极为浓煞的妖气。
吓得猫身一个激灵,全身炸毛。
陆喵喵二话不说,连滚带爬躲入临近的一座府邸,翻墙之前匆匆回头瞥了眼道路上的情况。
马车已然消失不见。
仅留下的浓郁妖气此时也已淡去,很快消失不见。
第110章 又被师姐欺负了?
万宝商阁,最高层的雅室。
室内灯火通明。
凌熙芳纤细指头按在账本上,墨迹未干的字却始终去不了眼。
心思总是飘到某个人身上。
看了账本不过两眼,就会想到那家伙花费重金购买妖灵会做什么?
明明是个最忌讳妖气污浊人身神气的练气士。
凌熙芳“啪”的一声合上账本,带起的风吹得案头烛火轻轻摇曳,将映在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正打算放好账本,去玄鉴司转一圈的时候,凌熙芳忽然瞥见案头的一方夜明珠闪烁着血红色的暗光。
这个夜明珠是她特意请炼器师打造的法宝。
用处只有一个,可以监视她平日里使用的那辆马车的行驶轨迹。
若是马车脱离既定的路线,夜明珠便会闪烁浮现起红色光芒,立刻予以警示。
现在看来当初她随手布置的陷阱,终于诱人上钩了?
前一段时间,她命一位女修供奉用法宝伪装出她的容貌与气息,代替她来往于商阁与凌府之间。
为的便是引诱幕后污蔑幽兰草之人动手。
凌熙芳匆匆忙忙起身,赤着双脚踩在地面上。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月白软绸内衣,青丝如瀑散在腰后。
想了想,凌熙芳快步走向屏风后的紫檀木柜前。
解开几道禁制符阵,从中取出那件陆言沉借给她,还未还回去的墨螭斗篷。
凌熙芳先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贴身外衣,随后又穿上了件品秩不俗的法袍,最后才套上触感清凉的墨黑色斗篷。
站在梳妆台前看着妆容还算精致的自己,凌熙芳稍稍松了口气,故意将一缕青丝垂在耳畔,而后遮掩人身气息,唤上一名心腹女修,准备去往玄鉴司。
雅室外忽地传来刺耳的哭嚎声音。
“不好啦不好啦!凌熙芳你快出来!”
凌熙芳微微蹙眉,拉开房门,一巴掌拍得正在扒门的肥猫头晕脑旋,“给谁哭丧呢!”
肥猫气喘吁吁,瞪大猫眼,“凌熙芳!快带我去见主公,有妖怪有妖怪。”
“蠢猫!等你来报信,我真得去哭丧了。”凌熙芳气哼一声。
这只肥猫最近死性子难改,整日跑去酒楼听人说书。
如此也就算了。
关键是这只肥猫每每听到高兴处,便要躲在暗处口吐人言,怂恿酒楼内的听客们来万宝商阁“投效义军”。
美其名曰要给陆言沉招募一批人马。
这段时日,凌熙芳可是耗费了不少心思,才将此事传为同行们的造谣行为。
陆喵喵不跟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计较,忍辱负重讨笑道:“凌大奶奶,建功立业正在此时啊,不能再等了。”
凌熙芳挥手示意肥猫跟上,领着女修供奉快步去往楼下。
坐进马车车厢后,凌熙芳抬起素手,轻轻晃荡一下手腕上的一对玉镯。
清脆悦耳的声响之后,无形的神气波动瞬间覆盖了车厢。
“说说你知道的。”凌熙芳清音响起。
肥猫不想搭理这个女人,毕竟皇明祖训早早有言,后宫不得干政。
要是主公知道身为宇宙大将军的它竟然是后宫嫔妃的打手,猫生仕途说不定就要“夭折”了。
“说话!”凌熙芳瞪它一眼,难得有些头疼,这只肥猫不知从哪儿学来重男轻女的坏习惯。
肥猫非常识时务,含糊说了说入夜时候它正吃着烤鱼唱着歌,然后突然就被妖族劫了马车,如果不是它跑得快,说不定此时早已落入敌手,惨遭毒打。
凌熙芳剔除这只肥猫的自夸言语,抓住重点道:“你是不是有办法确认兰馨在哪里?”
兰馨正是每日伪装成她,乘坐马车来往于商阁与凌府之间的女修供奉。
陆喵喵猫脸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它还想用这个大秘密向主公邀功呢。
……
不多时,马车停在玄鉴司北镇抚司衙门外。
门前执勤的武夫认得凌熙芳身上的墨螭斗篷,确认过身份后便不再多问。
凌熙芳留下女修供奉,进入司内。
去到重光门清风堂没见到陆言沉,多次询问夜间留在司内值夜的吏员,她才得知陆指挥使将办公堂搬去了一旁的高楼。
凌熙芳想着是要在这里等待陆言沉,还是去到高楼七层先见一见陆指挥使。
结果肥猫陆喵喵立功心切似的,蹿的一下飞奔跑去了明夜楼。
凌熙芳黛眉轻蹙,犹豫少许,上到明夜楼。
刚步入七层房间,她便听见陆清宁说道:“这只猫已经说了情况,你可以回去了。”
这话说的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凌熙芳看了眼被陆清宁身边黄裙少女拎着脖子,现如今正在装死的肥猫,默不作声脱下墨螭斗篷,立在门外廊下任由夜风浸透薄衫。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凌熙芳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自木梯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陆言沉停在她面前,眉头微皱问道:“你在这走廊里做什么?”
凌熙芳仰起头,抿着嘴唇回道:“有妖物劫走了我的马车。”
我是问你为何要站在门外吹凉风…不会又被师姐欺负了吧…陆言沉示意进入房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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