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77节
可她刚坐到案前,却看见案头多了一张白纸。
纸上是陆言沉如同他性子一般的飘逸不羁字迹。
仙女娘娘眸光眨动了一下,忍不住好笑摇头。
果然,不管他陆言沉究竟从何而来的这份深厚学识,论起年龄,在她三百岁的“道龄”前,终究是个小男孩罢了。
竟是妄想通过几句话,挽回两人之间的关系?
仙女娘娘轻笑一声,不打算去看纸上写着什么。
若是她尚未及笄,或许还会对陆言沉这番举动心怀好感,但是如今早已过了那段韶华岁月,不会也绝不可能因为几句话改了心意。
所以看与不看,于她谢寒贞而言,结果皆是相同的。
将纸张放在原地,不去动它,仙女娘娘就着明媚阳光,仔细阅览着天阶功法。
虽说每读过一两句话就要停下来仔细思量话语中的深意,可这般消磨时光,于她而言却是能够心静几分。
不知不觉日光西斜,天际霞光涌现。
仙女娘娘收起了功法残卷,准备去到炼丹房,看一看陆言沉是否离开,她好借用炼丹炉子,炼出几方多年前自己构想过,只是苦于没有丹炉与药材,无法炼制的丹药。
刚要起身的时候,带动了桌案上的纸张轻巧翻了个面。
纸上陆言沉写下的第一句话,便映入了仙女娘娘的视线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仙女娘娘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感知不到,看不到窗外的晚风与霞光了。
眼前别无其他。
再无其他。
第236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陛下?”
御书房外,唐飞绫立在御阶前,动作轻柔叩响了房门。
唤了一声,却是不见房内有何回应。
唐飞绫眉头顿时蹙起。
今日陛下极为奇怪。
从朝会开始,到结束后进入御书房内,都不太对劲。
自朝会结束后,陛下便一直待在御书房中,似乎是在休息。
且不说陛下身为大乘境练气士,如何需要休息了。
就算朝会之后陛下需要休息,可是如今都已到了暮时,她轻敲房门,御书房内也不该没有任何回应。
唐飞绫稍作犹豫,推开御书房的房门,缓步进入房间内,神识探查过屏风后里间,察觉到躺在凤榻上的那道人影,轻声说道:
“陛下,今日朝会的议事,您看是否要……”
话未说完,里间的女帝终于有些了动静:
“你先出去。”
“朝事你且看着办。”
什么叫我看着办?唐飞绫心头愕然。
陛下从即位之初,登上帝位后,朝事政务一概不许外人插手,便是她追随女帝出生入死多年,都不敢擅自决断宫外之事。
陛下今日为何会,一改常态?
唐飞绫没来由想起今日金銮殿朝会时,陛下先是毫无征兆地在议政中途离席,消失近半个时辰。
回来后,陛下即便是强作镇定,但过于绯红的脸色,偶然出现的失神,以及身体的细微紧绷发颤,皆是落在她的眼中。
唐飞绫看不明白,更是无法想象大周第一奇女子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自三年前登基,陛下虽不喜冗长朝会,但每逢临朝与会,必是神气十足,何曾有过……这般山下女子的小女儿态?
今日朝会结束后,陛下径自回了御书房,也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或是召见朝臣议事,反而让所有女官离开,独自一人留在其中,再无声响动静传出。
唐飞绫还想再问,可碍于身份,只得压下心中疑虑,缓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间。
暮色轻轻,落在凤榻之上,似在为榻上的绝色女子,抚平深深蹙起的黛眉。
女帝眯着凤眸,就这样悄然无声地躺在榻上,思绪空空,脑海里却总归飘荡着一个名字。
陆言沉。
想到这人,心中自然而然便要涌现出几分难安的悸动。
由此带来的不仅是羞恼生气,还有一丝潜藏其中的回味。
今日朝会,突发变故,若是抛开一切不谈,只说感受……
的确远胜过她寻常的脱敏。
女帝微微摇头,试图驱散这份心绪。
可这等荒谬可笑的感觉,反而又让她小腹前的淡银色道韵纹路隐隐灼热了一下。
女帝玉手一点点握紧。
陆言沉这个混蛋!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胆敢同其他女子苟且,而且与别的女子行那般事情时,还将极致不堪的感受,同时同步传递给了她。
她留存在陆言沉体内,本想着看护他元阳的神意,却是沦为感知陆言沉与别的女子床帷云雨的工具
最最可恶的,陆言沉在事后,让她在文武百官面前险些出丑之后,竟然逃回了太虚宫,而且还站在蘅姐闭关之处。
想到自己顺着神意,找到陆言沉后,这家伙自知理亏一般躲在蘅姐闭关的地方,女帝深深吸了口气,才压下赶过去报复的冲动。
“陆言沉,朕对你……真是太宽容了。”
女帝微微眯起凤眸,强行敛下心中思绪。
对于太虚宫陆清宁,她只是敲打了一下而已。
对于万宝商阁凌熙芳,她只是警告一下而已。
可他陆言沉……就好像女帝自己看见了山海关被异族攻破那样,恨不得提刀上了战场……
不仅如此,不只这两个女子,还有她的乖侄女嘉怀……
女帝缓缓起身,披着早已换过一身的衮服龙袍,站在窗台前,眺望着帝都皇城灯火。
……
太虚宫,山顶偏殿。
暮春昏沉中,一道虚幻飘摇的身影静静坐在案前,手捧着一张随暮风晃动的纸张。
仙女娘娘眸光紧紧盯着纸张的飘逸字迹。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不谈其他,这句写得倒是极美。
“何事秋风悲画扇。”
仙女娘娘眉梢微挑,如今暮春刚过,才到了夏日,还来秋风一说?视线自然落到下一句,忽然间就有些不想再读下去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仙女娘娘唇瓣微抿,看着纸张上,在此处有一个细微的顿挫,墨色似乎也浓重了半分的飘逸字迹,许久许久都没曾移开视线。
四句,二十八字。
到此,戛然而止。
下面没有了。
仙女娘娘眸光微有凝滞,心中好似也如同这突然断掉的诗句那般,啪嗒一下空白了一片。
初见,悲秋,变故,故人心……
这四句诗后,应该还有一个转折,还有答案,或者一种让人豁然开朗的情绪。
仙女娘娘虽说不精通诗词音律,但是只凭感觉,确定陆言沉没有写完这首诗。
可接下来,纸上什么都没有,四句诗后一片刺眼且刺心的空白。
在昏黄的暮色里,无言地对着她。
好似,陆言沉在看着她,与她对视着。
仙女娘娘不觉有些怔然。
好像,这四句诗后,就不该再有后续了。
毕竟她与陆言沉,不也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靠近,随后毫无征兆地断开。
两人突然而然地相遇,在那座山神庙地下。
随后一番离奇经历,逐渐加深彼此的了解。
后来,从相遇到相知,又到了相抱。
直到如今,往日的一切如同幻梦,悄然而逝。
窗外的晚风似乎更凉了,吹得纸角轻轻翻动。
仙女娘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吞噬了霞光,室内陷入一片昏暗,也未有别的动作。
……
夜幕落下,玄鉴司内亮起明晃灯火。
陆言沉多番试探,确定女帝没有找他“报复”的心思,才心情颇为不错地悠悠然回到司衙内。
进入魏青那座被他改名为东风堂的房间内,尚未落座,一个清秀少女快步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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