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48节

　　能够提起些许兴趣的，大概只有那一句前朝赵氏的皇宫遗物了。

　　听着凌熙芳详细介绍，陆言沉忍不住看她一眼。

　　好像方才这女人不经意间调整画卷角度，真的只是为了让众人更清晰地观赏宝物一般。

　　这女人…怎么和师姐一样，不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朝着男女情事上面猜想……平日里我行事颇为正气，都说太虚宫小真人素来有古君子之风，为何对我偏见如此之大……陆言沉看了两眼这盏残缺琉璃杯，便不再多看。

　　方才他盯着万宝商阁的红衣女子拍卖师，是想到了一件小事。

　　与凌熙芳相知相交，互道长短深浅后，陆言沉发觉不论何时他来到万宝商阁，再也见不到商阁内那群最是擅长内媚功夫的妇人了。

　　记得他买下那件墨螭斗篷时，万宝商阁有个熟女妇人还想着老鹰吃小鸡。

　　这段时日再未曾见过这位曾经给他领过路，介绍商阁拍卖事的熟妇了。

　　大概女子对于涉及到心爱男子的事情，心眼都是极小的？

　　陆言沉心思回落，看不到拍卖厅堂内的女拍卖师，只能听见异常挠人心扉的悦耳嗓音：

　　“诸位贵客安好。”

　　“接下来由我琼玉，来介绍今夜拍卖之物，不知今晚高朋满座之夜，哪位有缘人能将我商阁拍卖之物请回府中，细细把玩欣赏呢？”

　　这话说得有趣，话语又是带着几分女子媚态，惹得拍卖会内气氛火热起来，引来不少叫好打趣声音。

　　凌熙芳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好在此时画卷中拍卖台上的红衣女子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介绍起了第一件拍卖之物。

　　会场内不断有人出价。

　　许是沾染了皇家二字，管他今朝前朝的法宝灵器，收藏起来都是不错的。

　　安阳王妃看了片刻，笑吟吟地看向陆言沉，嗓音温软说道：

　　“陆真人，你看这琉璃盏如何？晶莹剔透的模样，瞧着倒是雅致，云汐平日里便喜欢摆弄这些个精巧灵器物件，若是不错，我便拍下了？”

　　陆言沉吞下到了嘴边的那句“这东西就是个垃圾”，转而面带微笑，正要应下的时候，坐在他对座的嘉怀郡主冷冷开口说道：

　　“前朝旧物，多是奢靡之风，华而不实，无甚意思。”

　　雅室气氛忽然有些沉凝。

　　若是郡主殿下只说一句奢靡，而非再跟一句华而不实，反而不会让人多想什么。

　　偏偏两句话放在了安阳王妃“雅致”言语之后，让人听着不免有些奇怪。

　　这究竟是说物“华而不实”，还是说人呢？

　　安阳王妃微微一笑，眸光稍有流转，在嘉怀郡主与陆言沉之间轻轻一扫，语气温和依旧：

　　“郡主说的在理，前朝旧物，的确容易引人奢靡之念，不过，此物既能聚拢灵气，于修行也有些裨益，不算全然无用之物，更何况喜欢与否，终究看的是个人心意。”

　　一番言语下来，说得无非就是一句话，喜好是个人私事，别人无需多嘴。

　　“毕竟是前朝旧物，于国于家不祥。”嘉怀郡主淡淡说道。

　　此话一出，几乎堵死了回转的余地，任何解释言语都无用了。

　　安阳王妃脸上温婉笑容不变，只是轻轻颔首，不再就此物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默认了郡主殿下的言语，还是另有隐情了。

　　凌熙芳及时出声，柔声打起圆场道：

　　“郡主思虑周全，所言极是，是我万宝商阁考量不周，只注重了这件灵器本身的收藏和实用价值，未曾深究它承载的因果渊源，以后我商阁聚天下奇物，还需更谨慎些才是。”

　　“凌阁主过谦了，”安阳王妃桃花眸子望向陆言沉，顺着这话题，转而笑说道：

　　“世间万物价值本就不止一种一途，看的应是我们如何理解运用罢了，便如陆真人这般，诗才惊世，修为高深莫测，眼界自然开阔，想必更能懂得欣赏世间万物不同的妙处，而非拘泥于一格一事吧？”

　　姜云汐抬起清澈的眸子，小声附和自家姑姑：

　　“陆真人作的词，确是极美的。”

　　似乎仅仅一个瞬间，陆言沉感觉雅室内的六位女子同时向他看来。

　　你们这群女人互相阴阳怪气，勾心斗角就好了，别扯上我……这还只是第一件拍卖的法宝，就吵成这样，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打起来了……陆言沉嘴角微动，假装没听见这句话，定定看着画卷内的拍卖场景。

　　词？天涯何处无芳草？凌熙芳眯起美眸，仔细打量几眼某人身边的娇羞少女，素手悄然握紧，微笑应着王妃的话道：

　　“王妃谬赞了，陆真人眼界自然是非同一般，只是这欣赏之物呢，我想也需分个远近亲疏，时机先后，有些东西，看着新奇，终究是过眼云烟；有些情谊，却是日久方见真心。”

　　谬赞？安阳王妃桃花眸子闪过几分惊奇，几分讶然，多看了凌熙芳两眼，心说这位凌阁主竟然替陆言沉承下她的话，难不成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这般不分你我的地步了？

　　安阳王妃又看了看神色渐缓的嘉怀郡主，瞬间明白了，原来凌阁主这是说给郡主殿下听呢。

　　难怪……

　　安阳王妃想起方才自己领着侄女儿进入房间后，特别是将姜云汐安排在陆言沉身边，嘉怀郡主和凌熙芳的神色似乎都有些不对劲。

　　原来今夜她来到商阁，是误扰了嘉怀郡主的雅兴。

　　原来凌熙芳抱着和她相同的想法，都想当个牵线红娘？

第197章 “宫斗”商阁

　　安阳王妃眸光在凌熙芳与嘉怀郡主之间流转几息，随后又若有所思般看向了陆言沉。

　　当初在长公主府上的暮春诗会时，她便有注意到临近主座的女眷处，嘉怀郡主同着陆言沉两人似有些奇怪。

　　如今想来，两人在那时便偶然结了缘？

　　那日两人一番言谈交流下来，就有了今日这番红娘说情？

　　安阳王妃越想越是觉得如此，有所了然后，莞尔一笑：

　　“凌阁主说的是，情谊贵重，自是要经得起时间琢磨。”

　　“不过嘛，这世间缘分也讲究个恰到好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像商阁内有些珍宝，蒙尘之时无人问津，待其光华绽放之时，自然要引人倾慕，这也是人之常情。”

　　一边说着，安阳王妃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自家侄女的青春娇艳脸蛋。

　　少女被自家姑姑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偏偏还是用上了倾慕之类的言语，脸颊微微一红。

　　对座。

　　凌熙芳未曾想到堂堂王妃，竟然能说出这般言语，一时间哑然了少许。

　　好在这话落在他人耳中，也是同样的意味。

　　“砰”的一声脆响，引起不少人侧目。

　　方才拿起茶杯抿上一口的嘉怀郡主，此时放下了茶盏，语气清冷平淡道：

　　“真正的稀世奇珍，自有其本该有的风骨。”

　　众女无人应话。

　　安阳王妃似乎不愿就此争论下去，对此只好一笑置之，将目光投在了画卷映出的拍卖之景上面。

　　陆言沉跟着松了口气，生怕这群女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虽说到时候他多半会在旁边不断拱火……

　　画卷上的莹莹浮光里，第一件前朝皇宫遗物被人以高价拍下。

　　不多时，商阁供奉修士又端送上来第二件法宝。

　　品秩为玄阶高品的护身法器，据说是河西炼剑大师的得意手笔。

　　陆言沉对于这些拍卖会，尚未见识过时有些好奇，见识之后又觉得无趣，便想着寻个借口离开，回到玄鉴司与师姐一块练气，顺便商量下师尊出关之后，如何解释仙子采香垂珮缨这句话。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姜姓少女以心声柔柔询问道：

　　‘陆，陆真人今夜可有想要的法宝灵器？’

　　这声音，好夹好少女音……陆言沉被夹得心中滋味古怪，同样以心声回道：‘有啊。’

　　似乎得到了他的回应，少女有些雀跃兴奋，忍不住转过了身子，在凌熙芳默默的幽怨眸光注视之下，再次问道：

　　‘可以和我说说嘛？云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什么法宝才能入得了陆真人的眼。’

　　别夹了……陆言沉快要被这嗲嗲的嗓音说得心里毛毛躁躁的，明明听完这声音之后，额角都窜起一阵莫名的麻意，却忍不住再想听一遍。

　　‘倒不是什么太过珍贵的法宝，我现在想要一件仙兵至宝。’陆言沉嗓音温和道。

　　小姑娘姜云汐要喊安阳王妃姑姑，那么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了。

　　当代关中豪阀姜氏家主的嫡女。

　　豪阀姜氏曾与如今的皇族离氏，与前朝一并消亡的裴氏，共称为关中三大姓。

　　自皇族离氏定都顺天城后，关中沃野万里，便暂由曾经给新朝、旧朝两头下注的姜氏“看管”。

　　陆言沉本是随口一句试探，却听少女低声喃喃自语道：

　　‘仙兵至宝嘛？我们家好像就有一件，听我爹说叫什么……’

　　什么叫你们家……我记得当初你爹根本不受你姜氏的老祖宗重视，如果不是你爹的几个兄弟接连失去继承资格，你爹的亲妹妹姜秋雁又嫁给了安阳王，哪里轮得到你家做主姜氏……陆言沉假装没听出少女的小心思，不料少女抿着小嘴，弱声弱气说道：

　　‘陆真人，仙兵至宝都是极为罕见贵重的，应该不会有人轻易拿来拍卖，不如等我回家后帮你问问，你说好不好？’

　　这哪里是什么夹子音，分明是天上仙子的独特关怀……陆言沉露出微笑，转过视线，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小手，‘那就有劳云汐了，若是有幸得以见到姜氏仙兵，他日必有万万金馈赠。’

　　小姑娘突然被人拍了下手，顿时有些羞涩，微不可见点了点头。

　　“咳咳！咳！”

　　两人正以心生说笑的时候，凌熙芳重重出声打断这两人完全忽视他人的言谈，美艳脸蛋上依旧挂着礼貌微笑：

　　“陆真人，姜小姐，可是看中了哪件宝物，说得相谈甚欢？不妨说出来，也让小女子分析一二，也许还能为二位解说呢，免得姜小姐年纪尚轻，一时不察，错估了某些宝物的真实价值，或是轻信了某些不切实际的许诺，平白耗费了心神与感情。”

　　这话不仅说得咬牙切齿，让人听着都颇感惊讶。

　　不明白这素来有得体之名的凌熙芳，会说出这般话语。

　　安阳王妃闻言，脸上温婉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依旧柔和道：

　　“凌阁主有心了，我们姜家的女儿，虽不敢说见识有多广博，但自幼也是熟读经典，明辨事理的，我们做长辈的，在一旁看着便是，倒也不必事事扰了后辈们的雅兴。”

　　又来了……陆言沉有些头疼，放空心神，看着画卷内的拍卖之物，任由几个女子借物喻人，阴阳怪气下去。

　　此时此刻，陆言沉分外想念女帝离歌和师姐。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拍卖会逐渐步入了中场，陆言沉是忍受不了这群“好姐妹”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绵里藏针的“宫斗”气氛，正要随便寻个理由离开商阁，雅室房门忽然被一阵寒风吹开。

　　哗啦一声骤响，打断房间内的“和睦”气氛，引得六位女子一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