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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网:我的道兵,皆为神明 第345节

  雪莉·杨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身体素质比两个大男人还强些。

  但在盘山路转到第十三个急弯时,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女学者终于也撑不住了。胃里的酸水猛地涌上喉咙口,她捂住嘴弯下腰,迅速从包里摸出一个纸袋,吐了个天昏地暗。

  胡八一强忍着难受给她拧开水壶,她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英子更惨,小姑娘趴在车窗边,隔一会儿就把脑袋探出去干呕一阵,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不过最让人来气的是卫清。这人坐得四平八稳,腰背挺直,二郎腿翘得悠然自得,脸上的表情就跟坐在自家客厅喝茶一样坦然自若。

  他甚至还有闲心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山景,偶尔还指给旁边的人看哪座山峰的走势像龙还是像马。

  王胖子好不容易从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里缓过一口气,扭头看见卫清这副悠然模样,顿时就不平衡了,哑着嗓子嚷道:“我说老卫,你还是不是肉长的?这破路都快把老子五脏六腑颠出来了,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胡八一也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我算是服了。老卫这人压根儿不是人,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卫清从包里掏出一些薄荷糖依次递过去,笑着说:“从小不晕车,天生的。你们含块糖,能好受点。”

  英子接过糖塞进嘴里,冰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辛辣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那阵翻涌的恶心压下去一些。

  她把剩下的几颗糖攥在手里舍不得吃,隔一会儿含一块,靠着这个撑过了最难受的那一段路。

  车子在盘山路上折腾了整整一个白天,从清晨到日暮,中间除了司机停下来加水和让大家在路边解决内急之外,几乎没有停过。

  窗外的景色从干热的峡谷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树木越来越高大茂密,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子,空气里的湿度也越来越大,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潮气浸得湿漉漉的。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给远处的群山镀上了一层暖光。

  司机终于掐灭了手里的不知第几根旱烟,回头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到站了!去遮龙山的在这儿下!”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带着行李下了车,除了卫清之外的四个人都跟刚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腿软得直打晃,踩在地面上跟踩棉花一样不踏实。

  王胖子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着粗气嚷嚷:“不行了不行了,先歇会儿。再走下去我这二百来斤就交代在这儿了。”

  胡八一撑着腰站了一会儿,做了几个深呼吸,让翻涌的气血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望了望远处,目光一下子被钉住了。

  天边群山耸立,其中一座主峰尤为高大雄伟。

  山体呈青黑色,山腰以上完全隐没在浓厚的云雾之中,层层叠叠的白云像一道纱帐把山顶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峰顶在哪里。

  山脚下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际,一直铺到众人脚下。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音尖锐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远远看去,那座山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卧在大地上,黑色的剪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森然,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就是遮龙山了。”胡八一眯起眼睛,喃喃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既有敬畏也有期待。

  王胖子坐在石头上缓了好一阵子,喝了大半壶水。等气终于喘匀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清。

  “老卫,我说正经的。”王胖子一抹嘴,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咱们这都到地方了,你准备的装备呢?你可别告诉我还在路上。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没装备咱们可就真抓瞎了。”

  这话一出,胡八一和雪莉·杨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卫清身上。雪莉·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从BJ到云南这一路,她始终对这位神秘的同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戒心。

  卫清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土,不慌不忙地说:“装备我早就让人提前运过来了,直接送到山脚下。东西太多,咱们自己带的话目标太扎眼。”

  雪莉·杨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卫清脸上。

  她开口说话时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卫先生,从BJ到遮龙山一路同行,我好像没见过你联系任何人。这批装备是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什么人送的?送到什么地方了?”

  胡八一在旁边听着,也觉得心里没底。雪莉·杨问的这些问题,也正是他想问的。

  他了解卫清——这家伙从来不随便许愿,但凡说了,就一定是真有其事。但这件事确实有点悬乎,他们几个人一直在一起,卫清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上哪儿找人运装备去?

  王胖子更直接,挠了挠后脑勺,苦着脸说:“老卫,咱可别到时候到了地方一看,啥都没有。这遮龙山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听人说过,这里的山连当地猎人都不敢往里走,空手进去跟送死差不多。”

  卫清笑了一声,伸手在王胖子肩膀上拍了拍,那动作里的笃定让王胖子莫名地安了几分心:“放心,我说有就一定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要是没有,我这颗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第四百五十一章:彩云客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胡八一终于点了一下头:“行,都到这儿了,咱们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老卫办事我心里有数,走吧,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

  雪莉·杨带的东西比较多,胡八一和王胖子一人帮忙背了一些,众人沿着长满杂草的山间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六月底的滇西山区正是雨季的开端,虽然没有下大雨,但空气里的湿度饱和得像能拧出水来,走不了多远浑身就黏糊糊的。

  路两边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窸窣窸窣的声响,也不知道是蛇还是蜥蜴。王胖子一边走一边拿根树枝在前面拍打,说是打草惊蛇。

  走了也不知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际线从橙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最后沉入一片墨蓝。

  众人已经做好了在野外露营的心理准备,不过帐篷和睡袋只有雪莉·杨带了,其他人就只能露天对付一宿。

  可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一些。

  顺着坡道往下一看,山脚下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居然矗立着一座吊脚楼。

  整座楼用粗大的木桩架在半坡上,底层悬空,下面养着几只鸡正咕咕叫着归笼,上层住人,一排木栏干在暮色里透着暖黄色的灯火。

  这种建筑在西南山区再常见不过——依山就势而建,上面住人干爽通风,下面悬空防潮防虫,蛇鼠不易侵入,比平地盖房实用得多。

  楼前挑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幡,在山风里微微飘动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彩云客栈”。

  “嘿!”王胖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原地复活,“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有人开店?这下不用在外面喂蚊子了!”他脚步都快了几分,一路小跑着就往客栈的方向冲了过去。胡八一和雪莉·杨对视一眼,也加快了步伐。

  走近了一看,吊脚楼的木柱和板壁都被山里的水汽浸成了深褐色,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木纹里都透着常年擦洗留下的温润光泽。

  一架木楼梯从地面通到楼上的回廊,踩上去嘎吱作响,却结实稳当。回廊上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红花,在暮色里摇摇晃晃的,给这荒山野岭添了几分人气。

  众人刚上了楼梯走到回廊上,一个中年女人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迎了出来。她看上去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和领口都打了好几块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索的髻,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风霜磨砺出来的硬朗劲儿,一看就是个吃过苦能扛事的女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得有些黑,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系着两根红头绳。

  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见了陌生人也不怯场,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风尘仆仆的外地人。

  “几位是要住店?”老板娘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语气干脆,听得出是个利索爽快的人。

  胡八一点了点头,照例搬出那套昆虫考察的说辞。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雪莉·杨的金刚伞和众人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上停了一瞬。

  她在山里开店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见过,倒也没多问,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店里空得很,房间有的是,这里平时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拨客人。”

  推门进去,堂屋里是踩得发亮的木地板,脚踩上去微微有些弹性。

  堂屋里摆着几张方桌和几条长凳,桌上的漆皮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墙角垒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灶台旁边的横梁上挂着几串红彤彤的干辣椒和几条熏得黑亮的腊肉,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松木烟熏味。

  推开堂屋后门,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回廊,凭栏望去就是层层叠叠的山影和暗下来的天穹,山风穿堂而过,满室清凉。

  老板娘去后厨烧水,那小姑娘端着几个粗瓷碗出来给众人倒茶。

  她手脚麻利地把碗在桌上摆开,提起茶壶哗啦啦地斟满,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几位是BJ来的?我还是头一回见首都的人呢,你们说话的口音跟收音机里一模一样。”说话嗓音清脆,像山涧里滚过的石子。

  王胖子一听就乐了,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说这姑娘比城里的还敞亮。

  小姑娘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胖大哥客气了”,又去给旁人倒茶,一边倒一边跟英子搭话,问她的辫子是怎么编的,BJ的女孩子都兴什么样的衣裳,三言两语就跟英子聊到了一块儿。

  王胖子笑嘻嘻地问:“小妹妹,你叫啥名字啊?”

  “我叫孔雀。”小姑娘回过头来,目光清亮,笑着反问,“胖大哥你怎么称呼?”

  “我姓王,你叫我胖哥就成。”王胖子拍了拍肚子,“他们都这么叫。”

  孔雀点点头,笑着说这名字好记,又转向雪莉·杨,打量了她几眼,好奇地问这位姐姐是不是外国来的。

  雪莉·杨微微笑了笑,用流利的中文回答说自己祖籍是中国,只是从小在海外长大。孔雀“哦”了一声,眼睛里满是新奇,但也不多追问,说了声“姐姐你的中文说得真好”,便转身去后厨帮忙了。

  王胖子看着她的背影,扭头对胡八一小声嘀咕:“这姑娘不简单,在这荒山野岭里见着咱们一群生人,一点儿都不怵,比城里的姑娘还大方。”胡八一也点头,说是在这深山老林里长大的孩子,反倒养出了一副敞亮性格。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从后厨出来,胡八一刚才在门口看到有烈属牌子,就跟她闲聊了几句,才知道她男人原先在边防部队当兵,几年前牺牲在前线了,留下她和小姑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这彩云客栈是她夫家留下的老房子,她靠着给偶尔路过的马帮和收山货的商人提供食宿勉强糊口,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不过是守着这点家业有个念想罢了。

  听到这些,众人都沉默了一瞬。老板娘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坎儿呢?你们先歇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

  堂屋里除了他们,还坐着另一桌人。那是三个收茶叶的商人,领头的是个姓杨的中年人,精瘦黝黑,手指被烟熏得焦黄,说话不紧不慢,一双眼睛里透着常年跑江湖的精明。

  另外两个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经常跑山路扛茶包的老手,闷头喝自己的茶,不参与搭话。

第四百五十二章:路线

  晚饭是老板娘做的一锅菌子炖腊肉。

  山里的野生菌刚采回来没两天,用温水泡发了跟腊肉一起炖,汤汁奶白浓郁,菌子滑嫩,腊肉咸香,配着热腾腾的白米饭,香得王胖子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老板娘另外还给每人盛了一碗酸腌菜汤,说是山里人祛湿气的土法子。

  酸腌菜是去年冬天腌的,酸得恰到好处,汤里还搁了几片老姜,一碗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走了一天的疲惫和潮气仿佛都被驱散了大半。

  虽然简单,但滋味十足,众人坐了一天车又走了半天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连一向食量不大的雪莉·杨都吃了满满一碗米饭,还添了半碗汤。

  王胖子更是连吃了三大碗,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孔雀在一旁看见了:“胖大哥你胃口真好,锅里还有呢,要不要再来一碗?”王胖子连忙摆手说够了够了,再吃肚子要炸了。孔雀便笑着把碗筷收走。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这里没有电,老板娘在堂屋里点起了煤油灯,橘黄色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跃着,把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发黑的木板墙上,随着火苗的晃动拉得忽长忽短。

  胡八一拿出陈瞎子给的那张人皮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方桌上。几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地图上标注了两条进山的路线。

  第一条是从遮龙山的峰口翻越进去,顺着山脊往下走。这是当年卸岭力士陈玉楼带队走的路线。好处是路程短,走得快的话两三天就能穿越。

  但山脊下方靠近献王墓外围那一带,常年弥漫着一股白色的毒瘴,除了大雨山岚之外人莫能进,陈瞎子当年带去的弟兄就折在了那里,他自己也搭上了一双招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条路如今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第二条路是从澜沧江的一条支流进入,当地人管那条河叫蛇河,据说是因为河道弯曲如蛇行而得名。

  可以坐船逆流而上,这条水路蜿蜒曲折,流向遮龙山深处,两岸都是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毒虫遍地,还有大片大片的沼泽地,一脚踩空就可能再也出不来。

  不过这条路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完全绕开峰口的毒瘴区域,相对来说安全系数高一些。

  王胖子挠着脑袋,愁眉苦脸地说:“这两条路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人走的。一条要翻雪山还得过毒瘴,一条要钻林子还得躲沼泽,这不摆明了是让咱们来送死吗?陈瞎子当年带着那么多人马都折了,咱们五个人能行?”

  雪莉·杨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蛇河沿线的某处标记上点了点,沉吟道:“这里标注了一个古渡口,说以前有摆渡的竹筏。但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还能不能找到渡口和竹筏都是未知数。”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我倾向于走水路。毒虫和沼泽虽然危险,但至少能用驱虫药和火把对付。峰口下的白色毒瘴是一种神经毒素,吸入之后短时间内就能致人死亡,我们没有任何防护手段去应对。”

  胡八一皱着眉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还在权衡两条路线的利弊得失。

  这时候,旁边那桌的杨姓商人听到些许声音,端着茶碗笑呵呵地凑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泛黄的人皮地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几位是要进遮龙山后面的山谷?”他放下茶碗,手指点在遮龙山的轮廓线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在这边收茶十几年了,跑遍了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头,唯独这遮龙山里我是一步都不敢进去。

  山里的瘴气毒得很,每年雨季一来,那白色的毒雾从山腰往下漫,几里地外都能闻见一股子甜丝丝的腥味,闻多了人就开始头晕呕吐。至于蛇河——”

  他顿了顿,眼皮垂下去,像是不太愿意提起这段往事,“前年有支地质勘探队从蛇河进去,背着全套的专业装备。进去十一个人,等了半个月,出来三个。一个瘫了,两个疯了。回来以后净说胡话,什么‘山里有神仙’‘地底下有妖怪’,送进医院也没治好,不到半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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