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我的道兵,皆为神明 第307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暗红色的、覆盖着鳞甲的、长着利爪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这个样子……没脸再当队长了。”
卫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得出来,马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是怕别人不接受他,而是他自己接受不了自己。
一个曾经的人类,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换谁都需要时间消化。
“马克,”卫清说,“你的样子只是暂时的。你现在的形态是因为脊蛊和你的基因融合导致的。如果逆转这个过程,你就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马克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还是再想想吧。冉冰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她都陪着我。我现在只想……和她平平静静地过普通日子。”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冉冰脸上。冉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卫清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马克不想当队长就不当,灯塔上也不缺他这一个牛马——虽然以马克的能力和经验,当队长确实是最合适的。
“行,那你好好养伤。”卫清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马克说。这次声音比之前自信真诚了许多。
第三百七十二章 :奴性
从医疗室出来,天色已近傍晚。
卫清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灯塔里随意走了走。难得有这样一段空闲,不用想任务,不用想别的,只像个普通人一样,沿着走廊慢慢踱步。
灯塔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几分。物资虽然匮乏,日子却总要往下过。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看见他时先是一怔,随即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口中低低唤一声“城主”。卫清微微颔首,并不多言,脚步仍是不紧不慢地向前。
穿过一条逼仄的过道时,角落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然而在神识笼罩之下,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中。
“你说那个新来的城主……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男声,带着些许不安。
“谁知道呢。摩根城主见了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少说年轻了二十岁,你们没瞧见?还有那些上民,一个个服服帖帖,跟中了邪似的。”另一个声音应道。
“我听说啊……”头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可能不是人。说不定是外星来的,再不然就是魔鬼。不然怎么能在天上飞,又怎么一出手就把整座灯塔压得服服帖帖?”
“外星人?魔鬼?”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微微发颤,“那他发的那些公告……什么人人平等、自由恋爱……全是骗人的吧?背后一准有什么阴谋……”
“阴谋不阴谋的我可说不上,”第二个声音道,“我就知道,从前日子虽苦,到底知道每天该做什么。眼下忽然自由了,我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卫清站在过道外面,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脚步也没停,仍旧向前走去。但他的神识却已无声无息地漫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灯塔笼在其中。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两个中年妇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一边缝补衣裳一边低声交谈。
“我家那口子说,新城主一准是个骗子。你看他把那些上民都蛊惑成什么样了,下一步就该轮到咱们了……”
“可那公告上写的,不都是好事么?自由恋爱,不用远行,孩子能念书……这些不都是咱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好事?天底下哪有无缘无故的好事?他一定图点什么。说不定是拿咱们做实验,再不然,就是要把咱们卖到什么地方去……”
另一处角落里,几个年轻尘民蹲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复杂而茫然。
“我打小就知道自己是尘民,做梦都想变成上民。如今忽然告诉我,我和上民平等了?那我从前努力受的那些罪,又算什么呢?”
“你们说,那新城主是不是把上民全给控制住了?我瞧着城防军那些人,眼神全变了,看他的时候就跟看神一样……”
卫清收回神识,独自站在一扇舷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辨不清是云是雾。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甚至说不上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人心,从来是最复杂的东西。
你给了他们自由,他们会怀疑你暗藏阴谋。你给了他们平等,他们会怀念从前被规定好的日子。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会觉得你另有所图。有人感激涕零,有人恩将仇报,更多的人则在感激与猜疑之间反复摇摆。这世上从来不是你对人好,人便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他想起那些在公告前痛哭失声的老尘民,想起那些紧紧攥住彼此手掌的恋人,想起那些把孩子送到学堂门口的父母。他们的感激是真真切切的。
但角落里那些窃窃私语,同样也是真的。
二十余年的灯塔统治,早已将大部分成年人的头脑塑成了固定的形状。他们习惯了被统治,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在恐惧中讨生活。忽然有一天,牢笼的门打开了,他们反而不自在——甚至开始怀念那个笼子。
这种思维,与炎黄子孙几千年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骨气,已彻底断了层。
龙骨村的白月魁倒是看得通透——她从不在末世招揽成年人,只自己搜罗婴儿慢慢培养。那些孩子不曾被末世的规则浸染,三观是干净的、可塑的。
成年人现在已经废了。但孩子还来得及。
自己先前那样一刀切地拯救所有人,大约是太武断了。不过,现在还不算晚。
卫清靠在舷窗边,在心里给克洛托下了一道指令。
“克洛托,替我办一件事。”
“主人请吩咐。”
“监控灯塔所有成年人的言行与情绪。把那些……难以扭转的人筛出来。不必做什么,只做标记。”
“指令确认。克洛托将建立行为分析模型,预计十二小时内完成初步筛选。”
卫清打算,届时把那些尚未建立牢固世界观的孩子直接送往龙骨村,交给白月魁去教导。他可没耐心做这种精细活计。
安排完这些,他也没了闲逛的兴致。转身往中央指挥厅走去,沿途行人依然恭敬地弯腰行礼,他的神情态度却比来时冷淡了几分。
中央指挥厅里静悄悄的。卫清命两名狼人道兵守在门口,随即取出斯卡曼德保育箱,心念微动,整个人便已置身于内部空间之中。
保育箱里的天地与外面截然不同。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草地茵茵如毯,远处的湖水漾着粼粼波光,近处的花园里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主人回来了!”
高力士和阿鲁多最先迎上来。一个穿一身深色长袍,一个着深蓝燕尾服,裁剪得极为合身,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满是热切的笑意。卫
清事先已传过消息,因此二人才在这里专程候着。
“主人,热水已备下了,您是先用沐浴,还是先用膳?”高力士一面说,一面接过卫清随手脱下的外套。
“饭先不急,”卫清道,“阿鲁多,把人都叫来,湖边集合,开个会。”
“遵命。”阿鲁多转身去安排。
卫清沿着湖边小径缓步而行,脚下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道旁的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远远便望见别墅方向,颜令宾正坐在湖心亭中抚琴,十一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双手托腮,听得入了神。
琴声悠远绵长,贴着湖面轻轻荡开,像是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又裹着一缕温柔。
卫清没有过去打扰,径自绕到湖对岸的草地上。
道兵们陆陆续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李二狗。他穿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两把短刀,手持长弓,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远远便喊了一声:“主上!”
第三百七十三章:安排
紧随其后的是熊二。他又壮了一圈,虎背熊腰,套一件短褂,胸口的长毛在风里微微飘动,显得精悍十足。他身后跟着双头食人魔,两个脑袋一路走一路拌嘴,一个说往左,一个说往右,结果身子直直撞在了树上。
狗头人格拉克从天而降,恭敬行礼。
鼠人刺客大师碎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卫清身后的阴影里。若非神识早已察觉,卫清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旋即便如轻烟般退回了阴影深处。
阿信也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红薯,热气升腾,老远便闻到一股甜糯的香气。
“主人,刚出炉的,您尝尝?”阿信将盘子递过来,眼中满是期待。
卫清笑着取了一个,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糯在唇齿间化开,他点点头:“好吃。”
阿信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还有黑鬃元帅。
它从远处山坡上奔来,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丘。近十丈的躯体,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鬃毛漆黑如墨,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獠牙洁白如玉,嘴角微微咧开时,不经意便露出两排森森利齿。
可它奔到卫清面前时,却像一条大狗般低下了巨大的头颅,鼻尖轻轻蹭了蹭卫清的手掌。
卫清伸手抚了抚它的鼻梁,粗糙的皮肤底下,温热的血脉汩汩流淌。
“黑鬃,又壮了。”卫清说。
黑鬃元帅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呜咽,像一只受了夸奖的大狗。
“它不肯化形,想着随时能以本体供主人骑乘。”黑风君不知何时也到了,负手立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透着一丝骄傲,“不过它的封豨血脉已觉醒了七成,再给它些时日,怕是旺财也要让它三分。”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卫清站到湖边草地上。身后是波光潋滟的湖面,眼前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略略提了些声音,好让每个人都能听得分明。
“明天,我们要去一个新世界。”卫清说,“那地方有很多怪物,非常多。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怪,升级,尽一切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狼人道兵会结成军阵,为大家提供支援和掩护。你们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去战。能独当一面的,便自己上;信心不足的,便找人组队。不要逞强,也不要懈怠。”
“我希望大家谁也别掉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你们都是一路跟着我走过来的老人了,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出事。往后的路还长,我想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李二狗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熊二把胸膛拍得嘭嘭响。双头食人魔的两个脑袋难得达成了一致,一起用力点头。阿信将手里的红薯盘子递给猴王元宝,拉着狼女莱拉鼓起掌来……。
黑鬃元帅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吼,像是在应和主人的话。
“行了,回去准备吧。”卫清挥了挥手,“明天随时会召唤你们。”
人群渐渐散去。
卫清转身朝别墅走去,阿鲁多跟在身后,小声禀报着家里的琐事——花园里的玫瑰开了,湖里的鱼又肥了,十一新学了一首曲子,颜令宾说等主人回来要弹给他听。
卫清听着,心里泛起一片熨帖,方才在外面被搅乱的心绪又渐渐平复下来。
别墅里,饭菜已经摆好。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制烛台上燃着蜡烛,烛光在餐具上跳跃,映出一圈圈温暖的光晕。半身人大厨这次没做什么繁复的宫宴大菜,只做了一桌子家常风味——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锅炖得浓白的鱼汤、一碟腌得脆爽的小黄瓜。
颜令宾坐在桌边,穿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头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见卫清进来,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张扬也不刻意,只是淡淡的,像傍晚的湖面,平静而温柔。
十一坐在她身旁。小姑娘又长高了些,脸颊圆润了不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见卫清,便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
卫清走过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在颜令宾对面坐下。
“吃饭吧。”他说。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歌舞助兴,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一顿饭。烛光摇曳,窗外湖面如镜,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十一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新学的曲子,颜令宾偶尔插一句嘴,阿鲁多立在一旁,时不时替卫清添茶。
卫清喝着鱼汤,听着十一童稚的言语,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倒也很好。
晚饭后,高力士安排了歌舞。几名舞姬在厅中翩翩而舞,长袖翩跹,乐师的琴声悠扬宛转。卫清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盏温酒,看着眼前的歌舞,听着耳畔的丝竹,一时竟有些恍惚。
夜深了,歌舞散去。卫清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靠在卧室窗边看月。颜令宾端了一杯热茶走过来,递到他手里,在他身旁坐下。
“明天又要走了?”她问。
“嗯。去一个地方,杀些怪物,顺便办点事。”卫清接过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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