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我的道兵,皆为神明 第116节
所有人再次齐刷刷跪倒,这次的声音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激动:“圣人再造之恩,天高地厚!臣等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看着眼前这群“焕然一新”、精神抖擞的官员,卫清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总算有足够的“本钱”来干活了。
朝会正式进入议题。卫清首先颁布了几条新规:其一,统一称谓,废“圣人”之称,概用“陛下”;其二,改革作息,将上朝时间推迟至辰时三刻(约上午九点),下值时间定于酉时初(约下午六点),并严令各衙署提高行政效率,不得拖拉;其三,整饬吏治,要求各级官员恪尽职守,严禁推诿扯皮、徇私舞弊。
随后,他令大部分中低级官员返回本署办事,只留下三省六部及诸寺监的主官、核心重臣,于殿内继续议事。
议题直指核心:剖析当下大唐帝国面临的困境。
在群臣高效的汇总下,种种弊端被迅速厘清:
外患内忧,藩镇尾大不掉。安禄山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拥兵二十余万,且多为胡兵胡将,对朝廷阳奉阴违,反迹已露。此外,吐蕃屡犯河陇,契丹、奚族时叛时附,边患不断。
财政拮据,民生维艰。自均田制、府兵制败坏以来,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大量农户沦为佃客或流民。豪门世族利用特权隐匿田产人口,逃避赋税,导致国家税源锐减。而皇室、贵族生活奢靡无度,开元天宝年间营造不止,进一步掏空了国库。
吏治腐败,纲纪松弛。卖官鬻爵、贿赂公行已成常态,许多官员不思政务,唯知钻营享乐。胡汉矛盾、寒门与门阀对立等社会裂痕日益加深,人心涣散。
“……若依常理,欲削安禄山之权,必先强中央禁军,整顿武备;欲整武备,则需充裕国库;欲充国库,则须改革税制,清丈田亩,触犯世家豪强利益;而改革税制,又必先整肃贪腐横行的官僚体系……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遍地烽火,社稷倾颓之局。”
杨国忠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这盘死棋,他以往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无力、也无心去解。
然而,对于手握超凡力量、且已完全掌控长安核心武力和行政体系的卫清而言,这所谓的“死局”,破解起来却直接得多。
“无非三步:先以铁腕整肃长安乃至中枢吏治,树立新朝威信;其次,以雷霆手段直接清除安禄山等首恶,震慑藩镇;最后,查抄不法豪强、贪腐巨室,得其钱粮土地,以安抚流民、充实府库。”卫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需者,无非是些许时间罢了。”
方针既定,接下来的具体筹划便高效展开。
卫清下令:由杨国忠总领,即刻制定详细的吏治整顿方案;以“圣人之名,诏令各地主要官员、边镇将领,分批次限期进京“述职”;同时,鼓励(实为要求)长安城内各级官员(道兵)主动“捐献”以往非法所得,以充国库。
一条条政令被迅速拟定、传达。
卫清听了约一个时辰,见框架已搭好,具体细节自有这批打了“鸡血”的道兵臣子去疯狂落实,便觉兴致缺缺。
他将后续事宜全权委于杨国忠主持,自己则寻了个借口,溜出了太极殿——因为碎骨传来消息,那位荔枝使李善德,在连日碰壁、求助无门后,已变卖家当,准备破釜沉舟,于明日清晨孤身奔赴岭南了。
第七十八章:拜访李善德
经过长期的观察与体悟,卫清对道兵的秉性已了然于心。
他们绝非空洞的傀儡。转化为道兵前的记忆、鲜明的性格、复杂的人际牵绊,甚至私人的好恶与恩怨,都得以完整保留。嬉笑怒骂,情态鲜活,与常人无异。
然而,所有这一切情感与关系的源头,却被一种更深层、更绝对的本能所覆盖与重塑——那便是对他这位主上无条件的、融于本能的考量。他们的喜怒会因是否合乎主上心意而自然调节,他们的恩怨会基于是否利于完成任务而被重新权衡。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抉择,其最根本的出发点,都清晰地指向一点:一切为主上而存在,一切为主上而考量。
这种在完整“人性”的基底上,浇筑出的全然“神性”般的忠诚,既让卫清感到无比省心,也时常令他在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凛然。
这也是他不想把李善德转化为道兵的理由,反正也不缺这几个人,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底线的。
午后阳光正好,卫清带着阿鲁多,提着在西市最有名的糕饼铺“张手美家”买来的几样精致毕罗和甜点,按照碎骨给出的地址,穿过数条繁华的街巷,来到了李善德租住的光德坊东南隅。
此处远离皇城与东西市,多是低矮的民宅,巷道狭窄,地面偶见污水,空气中混杂着炊烟与各种生活气息。
李善德租住的是一个狭小的独院,灰墙斑驳,木门老旧。
卫清上前,亲手叩响了门扉上的铜环。叩击声在安静的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疲惫和警惕的声音。
稍顷,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
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肤色微黑,眉头因为长久的愁苦而紧锁着,形成了深深的“川”字纹,眼角已有细密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在谨慎的打量中,依然能看出一丝属于读书人的清正和未曾完全磨灭的执拗。
卫清瞧着他,竟与前世某部剧中的演员有六七分神似。
“你们……找谁?”李善德看着门外气度不凡的卫清和明显是胡人管家的阿鲁多,疑惑地问道,手仍扶着门框,没有完全让开。
卫清拱手,含笑问道:“敢问,此处可是新任荔枝使李善德李公的府上?”
“正是鄙人。”李善德也连忙拱手还礼,神色间戒备稍减,但疑惑更甚,“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寻李某有何贵干?”
“在下卫清,长安一商贾耳。”卫清态度谦和,“可否入内详谈?”他目光示意了一下周遭。
李善德犹豫片刻,见卫清衣着虽华而不奢,举止有礼,不似歹人,而那胡人管家也沉默规矩,便侧身让开:“寒舍简陋,卫郎君不嫌弃的话,请进。”
卫清迈步而入。
院子极小,一览无余,墙角堆着些杂物,一口水井。
正屋不过两间,墙壁是夯土抹了白灰,已然有些发黄剥落。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桌、两三个粗木凳子,一个竹制书架上堆满了书卷和账册似的簿子,除此之外,几乎别无长物。
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盆有些蔫了的兰草。
“卫郎君请坐。”李善德拉过唯一一张看起来稍完整的凳子,用袖子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些窘迫地说,自己则在床榻边坐下。“不知郎君今日光临,有何指教?”
卫清将手中点心放在那张漆面斑驳的桌上,微笑道:“指教不敢当。在下于市井间,听闻李公新任了荔枝使的差遣,正欲南下岭南,经办鲜荔枝贡送之事。不瞒李公,在下对这等珍奇之物北运的商机颇有兴趣,故特来拜访,想……与李公谈谈合作,不知李公可愿让在下分一杯羹?”
李善德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度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与自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卫郎君说笑了。这‘荔枝使’的差事,如今满长安谁人不知是个必死的火坑?‘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从岭南到长安,五千里路,快马加鞭也得小十天,这鲜荔枝如何送得?
圣人所命,李某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去拼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郎君竟说要投资……这、这岂不是将银钱往水里扔,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李某实在不敢累及郎君。”
“李公此言差矣。”卫清摇摇头,神色转为认真,“商贾之道,本就风险与机遇并存。人人皆言必死之路,或许正是旁人未见之生机。
若能成,其利岂是寻常买卖可比?若不成,卫某也认了,权当交李公这个朋友。若无风险,这等贴近天家的好事,又岂能轮得到我这外来商贾插手?李公以为如何?”
李善德怔住了,他望着卫清明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波澜起伏。
他何尝不想有足够的资金去尝试那些或许能增加一丝成功可能的法子?可善良的本性让他无法轻易接受这可能拖人下水、血本无归的“投资”。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袍角,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卫清看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缓声道:“李公不必有太多顾虑。些许钱财,于卫某而言,尚不足伤筋动骨。此次投资,无论成败,皆由卫某一力承担,绝不会事后怨怼。李公只需放手去做,为自己,也为家人,博那一线生机,如何?”
“为自己……也为家人……”李善德喃喃重复着,眼前仿佛闪过妻子温柔而忧虑的面容,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还有那刚刚背上的、沉甸甸的房贷。
一股久违的热流和狠劲,猛地冲上心头。是啊,就算要死,也得知道自己倒在离终点多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那份绝望的灰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卫郎君高义!既如此,李某……便愧领了!若能侥幸成功,李某定不忘郎君雪中送炭之恩!”
接下来,两人开始商讨具体所需。
第七十九章:老实人就应该被坑吗
李善德转身,从身后那摇摇欲坠的竹制书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本厚重的簿子。
簿子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纸页泛黄,显然被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他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翻到中间某页,双手捧着,递到卫清面前。
纸页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蝇头小楷与朱笔批注。
哪里是山川险隘,何处有驿站津渡,每日需行多少里,何处必须换马,甚至不同路段马匹的草料耗费、人力开支,都被分门别类,计算得一丝不苟。
有些数字旁还画着小小的叉或圈,旁边标注着“疑”、“需核实”、“价昂”等字样。这哪是一本账册,分明是一幅用数字与心血绘就的、通往渺茫生机的绝望地图。
“不瞒卫郎君,”李善德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中久未逢雨的旅人,每个字都吐得艰难,“李某自知此去凶多吉少,但……既食君禄,当忠君事。
这几日闭门谢客,遍查过往驿传文书,又厚颜请教了几位熟知路程钱谷的老吏,反复核计……若要尽力一试,购置脚力最健的蜀马或河西马,雇佣熟悉岭南道的可靠驿卒或退伍老军,沿途预先打点驿站、设置换马与补给点,或许还需尝试一些古籍所载或岭南土人的保鲜之法……林林总总,最俭省,也需七百贯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这……这只是最初步的估算。岭南路远,瘴疠莫测,若途中再有变故,恐……恐还需追加。”
说出“七百贯”这个数字时,李善德几乎不敢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瞥着卫清的神色。
这笔巨款,对他而言如同天文数字,他生怕这唯一的希望,也被自己这“狮子大开口”吓退。
卫清早已心知肚明,此刻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许讶异,微微挑起眉梢:“七百贯?”他看见李善德肩膀微微一塌,眼中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即将压垮。
然而,下一刻,卫清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略显昏暗的陋室中,竟有种拨云见日的光彩:“李公啊李公,既要做事,便需做得稳妥扎实,留有充裕余地。
七百贯?紧巴巴的,如何能行?万一途中马匹倒毙、人手伤病,或是保鲜之法需额外耗材,岂非功亏一篑?”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样,卫某首批便投你两千贯!若到了岭南,或途中发现确有必要,李公只需修书一封至长安,写明所需,卫某立刻着人将后续款项送达,绝无拖延!如何?”
“两……两千贯?!”李善德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可闻。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一笔钱财,也不过是买房时那几百贯的借贷。
两千贯?这足以在长安不错的坊里买下一座像样的宅院,养活一家老小数十年衣食无忧!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只能下意识地连连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清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了些,问道:“对了,前几日听闻,李公刚在长安置办了一处宅院?还未恭贺乔迁之喜,真是双喜临门啊。”
这话如同一声轻微的叹息,却精准地刺破了李善德刚刚因巨款而升腾起的、些许不真实的振奋泡沫。
他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颓然道:“郎君莫要取笑了。确是东拼西凑,加上借贷,买下了一处别人腾退的旧宅,本想和妻女过几天安生日子……谁曾想,任命突至,这宅子还没住进去,李某便要踏上这十死无生的路程了。唉,时也命也!”
“李公切莫如此灰心丧气。”卫清神色一正,语气恳切,“宅院乃安身立命之所,岂能让家人悬心?这样,李公那宅子的所有借贷,卫某一并替你还了。
此款便算作李公此次南下差遣的部分酬劳。无论六月朔日,鲜荔枝能否出现在长安御宴之上,这笔钱,都是李公的。
如此,李公便可了却后顾之忧,心无旁骛,全力施为。不知李公意下如何?”
“这……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李善德霍然从床沿站起,因动作太猛,带得旧木床吱呀作响。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哽咽。还清房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自己真的埋骨岭南,尸骸无存,妻女也不会被债主赶出家门,流落街头,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这份恩情,已不是雪中送炭,简直是再造之恩!
他眼眶瞬间红了,不再有任何犹豫,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青袍,然后对着卫清,无比郑重地深深一揖:“卫郎君高义!恩同再造!李某……李某一介微末小吏,无才无德,竟蒙郎君如此厚待……李某在此立誓,此去岭南,必竭尽残躯,穷尽智计,定要将那荔枝……定要将此事办成!
粉身碎骨,亦要报郎君知遇之恩!”说到最后,已是语带铿锵,那股破釜沉舟、死中求活的决绝之气,勃然而发。
“李公快快请起!言重了,言重了!”卫清上前两步,亲手将李善德扶起,然后对侍立门边的阿鲁多微微颔首。
阿鲁多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革囊中,取出数锭黄澄澄、在昏暗室内依然耀眼的金饼,以及一些散碎的银子,整齐地码放在那张破旧的小桌上。
黄金沉重的质感,与这陋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此处有金四十两,依眼下市价,约值两千贯。另有些许银钱,共约合五百贯,李公可一并作为路上使费,或兑换成轻便的飞钱。”卫清指着桌上,“李公可清点收好。卫某在此,预祝李公此去岭南,一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马到功成!”卫清微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唯有自己才懂的期待。
……
待李善德从巨大的冲击中稍稍平复,小心翼翼地将金锭银钱重新包好,卫清才又貌似随意地问道:“李公此去岭南,山高路远,不知准备携几人同行?可有得力帮手?”
李善德脸上兴奋的红潮稍退,露出一丝窘迫:“不瞒郎君,目前……目前只有李某一人。
上官只给了差事,并未配给吏员人手。李某打算到了岭南,再依情况就地招募些熟悉风土的帮手。”
“一人?”卫清蹙眉,不赞同地摇头,“李公,非是卫某多言。此去岭南何止五千里?沿途翻山越岭,江河纵横,本就艰险。
第八十章:送行
更兼如今并非全然太平年景,荒郊野岭,难保没有剪径的强人、逃役的流民。李公孤身一人,又需携带不少钱物资用,岂非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他语气转为诚挚的关切:“这样,卫某家中恰好有几名护院,皆是北地退下来的老卒,身手尚可,也走过南闯过北,颇识路途。不如让他们随李公同行,一则护卫安全,二则也能帮忙料理些杂务。
当然,”他强调道,“一路上行走宿止、一应事务,皆由李公做主,他们只负责听令护卫,绝不敢有丝毫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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