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我的道兵,皆为神明 第107节
李二狗则努力挺直腰板,跪坐在卫清侧后方,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楼下热闹的舞台和那些香气四溢的肉食。
楼下舞台上,一位面覆轻纱、身姿曼妙的胡姬正随着悠扬的西域乐声独舞,薄纱轻扬,眼波流转,算是暖场。
一曲终了,卫清习惯性地抓起一把铜钱洒向舞台,钱雨纷落,声音清脆,引得那胡姬和乐师都向上投来感激的目光。
酒保这时又悄悄上来,附耳对卫清道:“客官,您方才打听的杜工部——杜甫杜先生,这会儿刚进门,在楼下东南角那张桌子呢。”
卫清精神一振,顺着酒保所指望去。只见楼下角落,一位身着半旧青色圆领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独自坐着,眉头微锁,正自斟自饮。
虽有些落魄之气,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郁顿挫的坚毅,那面容,竟与卫清记忆中电影里的张若昀有几分神似。
“是他!”卫清心中一热,那可是“诗圣”啊!活生生的,正在自己眼前喝酒!
他立刻起身,对酒保道:“有劳,再添一副好杯盏,几样时新果子。”说完,便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下楼梯。
来到那桌前,卫清拱手一礼,语气尽量自然地放轻:“敢问,可是杜工部当面?”
杜甫正举杯欲饮,闻声抬头,见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从容的陌生青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放下酒杯,拱手还礼:“正是杜甫。阁下是……?”
“在下卫清,久慕杜公诗名,今日偶然得见,不胜欣喜。”卫清笑道,“不知可否有幸,请杜公移步楼上,共饮一杯,听听这市井繁华之音?”
杜甫看了看自己简朴甚至略显寒酸的衣着,又看了看楼上明显更精致的环境,下意识想拒绝:“杜某区区微末小吏,恐扰了阁下雅兴……”
卫清看出他的顾虑,故意激将道:“杜公诗中常有‘裘马清狂’、‘痛饮狂歌’之气,怎么今日反倒拘泥起这些虚礼了?莫非是嫌卫某的酒不够醇,还是怕菜不够香?”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戳中了杜甫骨子里那份傲岸与豪情。
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当下哈哈一笑,提起自己那半壶酒,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杜某就叨扰了!请!”
“杜公爽快!请!”卫清侧身引路。
二人回到楼上雅座。
阿鲁多早已布置好新的席位杯盏,卫清简单介绍了一下阿鲁多和李二狗,便请杜甫落座,阿鲁多默默为二人斟满琥珀色的葡萄酒。
卫清举杯:“方才言语唐突,杜公勿怪,在下自罚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
杜甫见这青年虽富却无骄矜之色,言谈爽直,心中好感略增,也举杯道:“卫郎君客气了,是杜某迂腐。请!”亦是一饮而尽。
酒过一巡,气氛融洽了许多,一时间觥筹交错,聊了起来。
此时楼下乐声一变,鼓点急促起来,四名身着彩衣、赤足系铃的胡姬旋风般舞上舞台,正是著名的“胡旋舞”。
她们身姿矫捷,旋转如风,彩带飞扬,铃声与鼓点相和,充满异域风情,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卫清和杜甫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男人的兴趣爱好一般都差不多,看了一会儿,杜甫拈着一片蒸糕,微微笑道:“卫郎君你看,左首那位身量丰腴的舞姬,旋转起来如牡丹盛放,颇有富贵妩媚之态。”
卫清抿了一口酒,摇摇头:“杜公此言,小可不敢苟同。我倒觉得右首那位略清瘦的舞娘更佳。您看她的旋身,更快更稳,眼神清亮有神,如灵雀穿柳,别有一番飒爽灵动。”
“哦?看来卫郎君欣赏‘清水出芙蓉’之美。”
“哈哈,杜公不也觉得‘浓姿贵彩’亦不可少?美之不同,各花入各眼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碰了一杯。
话题便从歌舞延伸到市井见闻,再到天下风物、古今轶事。
第六十三章:一不留神,就名留青史了
卫清来自后世,见识广博,每每有新奇见解;杜甫沉浮宦海,阅历深厚,洞察世情。
二人越聊越投机,酒也一杯接一杯。
杜甫渐渐放下了初时的拘谨,谈及这些年旅食长安、仕途困顿、家计艰难,不免有些唏嘘。
卫清只是静静倾听,适时添酒,并不作无谓的安慰,更不卖弄后世知识指点江山,这份尊重让杜甫倍感舒畅。
说到酣处,杜甫望着楼下喧嚣的胡姬、豪饮的客人、穿梭的酒保,再看向窗外西市万千灯火,以及灯火后那沉默巍峨的皇城宫阙,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彩。
他提起酒壶,为自己和卫清再次满上,沉吟片刻,缓声道:
“今日与卫郎君一见如故,酒酣耳热,观此长安不夜之景,杜某偶得几句,姑且听之,博君一笑吧。”
卫清立刻坐正身体,露出期待之色:“杜公请!”
杜甫目光再次投向那繁华深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嚣:
《与卫君清西市胡姬楼醉歌》
相逢意气薄青云,共倚长安酒气熏。
琉璃盏注天星动,胡旋舞破玉山纷。
裂帛声催肝胆热,烛龙衔火照尘氛。
大笑能销今古闷,此身何惧世途分。
君不见朱门炙肉成灰烬,野哭秋风几处闻?
醉拍栏杆望城阙,一身孤影入鸿云。
诗成,满座悄然。连楼下喧闹的乐舞声,似乎也远去了几分。
杜甫念罢,默然片刻,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脸上并无得意,反添了几分沉重。
这首诗里有眼前的热闹,更有热闹背后他始终无法忘怀的民间疾苦与盛世隐忧,正是他沉郁顿挫诗风的体现。
卫清心中震动。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诗句中那巨大而深刻的张力——极致的繁华与深切的悲悯,同时存在于这位诗圣胸中。
他郑重举杯:“杜公此诗,记盛景,抒真怀,深挚沉郁,必能传世。卫某敬您!”
杜甫摆摆手,笑容有些苦涩:“传世与否,岂敢奢求,不过是醉后妄言,聊抒胸中块垒罢了,倒让卫郎君见笑了。”
“杜公过谦了。”卫清认真道,“这世间,能记录繁华者众,能于繁华中见悲悯、闻哭声者,寥寥无几,此诗贵在‘真’字。”
夜深了,酒肆依旧喧闹。
卫清与杜甫又饮了几壶,聊了些轻松话题。
最后,卫清坚持结了全部酒账,又包了几瓶好酒、几包精致点心与新鲜肉食,让李二狗拿着,执意要送有些微醺的杜甫回去。
“今日与卫郎君一叙,甚畅快!改日若有闲,可来杜某寒舍一坐,虽无美酒佳肴,粗茶淡饭尚可待客。”杜甫在客栈门口拱手告别,言辞恳切。
“一定叨扰!”卫清拱手还礼,“杜公保重!”
看着杜甫和李二狗的身影融入长安城的夜色灯火中,卫清独立片刻,方才转身。
一夜长安梦,千古诗圣魂。
任务尚未开始,但这趟旅途,似乎已多了些意想不到的重量与滋味。
“回客栈。”卫清对阿鲁多说道,喧嚣渐远,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荔枝使的故事,也该拉开帷幕了。
回客栈的路上,月色已铺满长安街巷。
行人渐稀,只余更夫梆声和远处酒肆隐约的喧哗在夜风中飘荡。
卫清正与阿鲁多并肩而行,身侧阴影忽然无声地扭曲了一下,鼠人刺客大师碎骨如同从夜色中渗出般现出身形。
“主人。”碎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丝地穴般的回响,“已寻到李善德。”
“哦?这么快。”卫清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耳。
“他任职于上林署,居于光德坊东南隅一旧宅中。”碎骨跟上卫清的步伐,身形始终保持在阴影最浓处,“此人……人缘似颇不堪。同僚多轻之,白日见数人刻意刁难,分派冗杂琐事,言谈间多含讥诮。”
碎骨停顿片刻,补充道:“属下待其全家熄灯安寝后,方来回报。”
卫清轻轻叹了口气。
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认真做事的人,反易被蝇营狗苟之辈排挤……古今皆然。”
他停下脚步,看向皇宫方向那一片深邃的黑暗,“那要命的旨意,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你继续盯着,护他周全,但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碎骨的身影如水纹般晃动,旋即融入墙角阴影,消失不见。
回到客栈,卫清才发现白日采购的“战果”着实惊人。
成衣与香料包裹堆满了原本宽敞的房间,几乎无下脚之处。
店家显然也看出了这位客人的阔绰,主动腾出一间空房专门堆放货物,此时正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给郎君添麻烦了。”卫清了然,随手从钱袋中抓出两大把铜钱,怕是有数百文,塞进店家手中,“房钱另算,这是酬谢。”
店家手指一拢,掂出分量,笑容顿时又真切了几分:“郎君太客气了!应当的,应当的!您有事尽管吩咐!”
成衣铺和香料行的管事与伙计们还在店里等候,见到卫清回来,纷纷起身。
卫清也不多言,先给这几十名辛苦跑腿的管事与伙计一人抓了一把铜钱。
叮当悦耳的响声和沉甸甸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他们脸上残存的疲惫与不耐,换来一连串感激的躬身和“郎君大方”、“不着急,您慢慢清点”的保证。
卫清让管家阿鲁多先去验货,自己则回到那间尚能落脚的房间。
今日一番采买竟花费了八千余贯,想到后续计划用钱之处只会更多,他索性沟通熔炉空间,消耗些许材料精华,心念一动,空间内混沌之气翻涌,五万贯簇新、规整、带着微弱金色光泽的“开元通宝”便已凭空铸成,堆积如山。
然而,当这庞大的钱“山”在熔炉空间中显现时,卫清才猛然意识到一个实际问题——八千贯铜钱,那可是好几万斤的分量,真搬出来,莫说这客房,怕是客栈地板都要被压塌。
直接拿这么多铜钱结账,不仅搬运骇人听闻,也太过招摇惹眼。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挥手间,他从背包中取出了十锭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宝,每一锭都约有成人拳头大小,在烛光下流转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这是他之前在其他世界获得的一些战利品,将这些金子整整齐齐码放在房间角落的空地上。
随后,他唤来阿鲁多,指着那堆金子吩咐道:“货若查验无误,就用这些金子结账。若店家或商行觉得不便,也可由你出面,就近寻个信誉好的柜坊或金银铺兑成铜钱或绢帛再支付。总之,把事情办妥帖便是。”
“是,主人,老奴明白。”阿鲁多目光扫过那堆金锭,躬身领命。
卫清点点头,不再多言。
今日酒意尚未全消,又忙乱半天,他只觉得倦意上涌,便自去寻客栈老板开了三间上房,随意挑了一间进去,倒头睡下。
一夜无话。
第六十四章:逛游长安东市
翌日清晨,卫清是被窗外渐起的声浪唤醒的。
推开木窗,清晨湿润的空气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涌入室内。
客栈二楼视野颇佳,楼下西市街道已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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