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大航海:我的潜艇好像活了! 第385节
他自己似乎是最后一个“上线”的。
左手边,董妙武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太阳穴,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什么;
显然这强制传送的后遗症对他的神经不太友好。
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是那个自称“南丁格尔”的女人;
她坐得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拘谨得仿佛不是第二次参加这个集会。
再远些,那个自称“玛丽安娜”(罗莎)的女人显得平静许多,只是搁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
正以恒定的、轻微的幅度敲击着冰冷的青铜;
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像是在无声地计量着时间。
而长桌的主位,正对面,孔潇白好整以暇地坐着。
...
他的身形不似旁人那般模糊。
今日他换了装束:
一袭深紫色长袍,质地看上去异常柔软光滑;
领口与袖口用暗金丝线绣满了繁复的星象与几何图案,在幽光下泛着微芒。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黝黑得异常的棋子,脸上依旧是那种标准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微笑。
他抛出的问候,像一粒石子投入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深潭——
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被更庞大的沉默无声吞没。
没人接茬。
大部分人或是还在对抗传送后的不适,或是干脆垂下眼帘,将自己隐藏在一种观望的阴影里。
可孔潇白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反而是很享受这种由他制造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开场沉默。
这次的集会,他似乎并不像上次那样着急;
他就那么微笑着,目光如同两盏缓慢移动的探照灯;
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从长桌一端扫到另一端,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威胁,却有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在观察和确定某些东西。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声轻柔的吸气打破了。
...
是南丁格尔。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声音柔和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孔先生,晚上好。”
说完,她还微微侧头;
向坐在她身旁那位上次给她温柔解释信息、有着奇异银色瞳孔的男人投去一瞥。
银瞳男人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像蝴蝶振翅。
“哦,南丁格尔小姐,晚上好。”
孔潇白的回应立刻跟上,音量提高,语气有些夸张;
他甚至微微向前欠了欠身,表演着一位老牌绅士的礼仪,“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这像是一个无形的信号。
随着他目光的继续推移,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仿佛那目光本身就带着某种强制力。
长桌旁的人们,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开始陆陆续续地、或快或慢地开口:
“孔先生。”
“晚上好。”
“……孔先生好。”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干脆利落,有的略显勉强;
还有的藏在简短问候下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或疲惫。
但无论如何,那层坚冰般的沉默表面,终于被凿开了裂缝。
...
当然,也有人是“钉子”。
他们显然无意配合这无聊的服从性测试,沈白便是其中之一。
他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冰冷的青铜椅背里;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扶手上凹凸的花纹,节奏散漫。
目光坦然迎向孔潇白的视线,无波无澜,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排练了无数次的乏味戏剧。
董妙武是另一个。
他已停止揉按太阳穴,此刻双臂环抱胸前,虚幻的眉头紧锁成清晰的“川”字;
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只差把“老子耐心有限”几个字写在脸上。
...
“老孔啊。”
董妙武看了看那几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身影;
最后还是没忍住,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大半夜的,你搞什么突然袭击?
咱们又不是没你那破纸联系!说拉就拉,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喘了口气,野性十足的眸子瞪着主位上的男人,语气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我们他么是在迷雾海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我们可不是在什么五星级酒店度假!你这冷不丁一下子;
万一我们中有人正在跟海兽拼命,或者船正卡在暗礁缝里;
你这一拉,人没了怎么办?船沉了谁赔?!”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股子“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我们”的怒意,已经扑面而来。
...
长桌周围,其他人的眼神也幽幽地聚焦到了孔潇白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有被冒犯的不满,有深藏的质疑,有本能的警惕;
更有一股被强行从自己领地拖拽出来的、属于野兽般的愠怒。
虽然还没亮爪子,但已经弓起了背。
面对这几乎算得上是指责的质问,孔潇白脸上的笑容……居然一丝未变。
他甚至颇为“无奈”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充满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委屈,以及“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沉重。
...
“诸位……”
孔潇白再次开口,声音放缓,显得语重心长,
“并非我有意搞突然袭击,搅扰各位。实在是因为……时机。”
他抬起手,用手指向上方虚虚一指。
尽管头顶只有这片空间永恒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穹顶;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瞬间理解了他所指——
那高悬于所有迷雾海幸存者命运之上的、无形的眼睛与规则,“牧场主”的监控。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注视着。”
孔潇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凝重,
“所以,我只能选择在最‘合适’、最‘安全’的间隙,才能将诸位安全地召集至此。
这个窗口期很短,短到……我甚至来不及提前告知各位。”
他摩挲着手中那枚黑色棋子的动作微微加快,仿佛在强调情况的紧急与自己的无奈。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为了……最终的‘跳出’。
诸位,请体谅我的不得已。”
...
“呵呵......”
沈白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一套组合拳下来,责任全推给了那个虚无缥缈又令人恐惧的“上面”;
把自己塑造成为了大局不得不冒风险的决策者。
至于这“窗口期”是真是假,所谓的“安全间隙”是如何判定的,鬼知道。
但你不能说他没道理——
因为众人此刻坐在这里,并完成了那些布置,就证明了这就是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长桌旁的气氛,果然因为这通说辞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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