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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58节

  前方战场上,马岱、马劲的骑墙已经彻底碾碎了魏军的步战阵列。

  溃兵们丢盔弃甲,发了疯似的朝后狂奔,自相践踏,哀嚎遍野。

  而韩昂、杨素两翼的步战精骑也已合拢包抄,将溃兵退路不断压缩。

  魏延将目光从溃兵身上抬起来,越过那片混乱的人潮,死死锁定了那面正在仓皇后撤的高牙大纛。

  曹洪就在那面旗帜底下。

  “传令!”

  魏延猛地抬手,声如洪钟。

  “马岱、马劲不必收拢俘虏,给我死死盯着曹洪的牙纛追,休教曹洪给逃了!”

第518章 此曹洪首级是也!尔等鼠辈!还不受死!

  汉军追袭而来。

  率先散阵而逃的魏军溃卒慌不择路,纷纷掉头冲回后方驻马之地,争抢战马,仓皇逃窜。

  陕道本不宽阔,三百余匹战马受惊后胡乱走动,有人上了马,却发现根本挪不动步,便又仓皇下马,继续往更远处夺马奔逃而去。

  于是乎,数百战马与丢盔弃甲、夺路而逃的魏军溃卒,彻底堵死了整条陕道。

  混乱奔逃的人马层层堆叠,却是硬生生拦住了汉军追兵的去路,恰好给仍留在后方观望指挥的曹洪争取了一线逃命之机。

  曹洪见此情状,虽然恨怒,却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拨马转身,跟着溃兵往东奔逃。

  可他身形素来肥胖笨重,早前又将自己品相最好、体力最足的战马让给了曹叡。

  如今胯下只是一匹寻常军马,驮着他赶路几十里,已是体力透支,奔跑速度远不及其他溃卒。

  周遭原本护卫在他身侧的曹魏骑兵,眼见汉军攻势锐不可当,心知大势已去,心底求生欲彻底压过了军纪与所谓的忠心。

  哪有什么忠心?

  差点被曹丕弄死后,曹洪远离军队许多年,被曹叡重新起用,起初也只是挂个名誉虚衔。

  直到两年前关中大败,他才得曹叡之命掌小股禁军,与麾下将校士卒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为人又素来吝啬,又或者说为了避嫌,从来不花钱收买将士之心。

  于是此时此刻,除了本就环护在他周围的亲军、门客四五十骑愿意留下来为他断后送死,

  另外那些夺马而逃的魏骑,纷纷越过了曹洪及曹洪的亲军,不顾一切狂奔逃命。

  曹洪望着一个又一个骑卒越过自己逃命东奔,心中阵阵发寒。

  何曾想过竟会败得如此迅速彻底?

  又何曾想过值此危难之际,愿意为大魏卖命效忠的人竟如此鲜寡?

  奔逃二三里,汉军先锋终于突破了魏军层层阻碍,追到了曹洪及其门客、亲骑数十人身后。

  陕道上马蹄隆隆,尘烟滚滚,弓弦之响不断,破空之声连连。汉军骑军一边追击,一边搭弓射箭,箭矢一枚又一枚朝着曹洪一行射去。

  数名逃得稍慢的魏骑应声落马,倒在山道之上,再无起身之力。

  有几枚流矢射到曹洪胯下战马的马铠之上,惊得战马嘶鸣,直欲把曹洪摔下马来。

  又有几枚流矢擦着曹洪身侧向前飞去,钉入一旁山壁,裂石崩土,碎屑四溅,端是凶险万分。

  他只能拼命夹紧马腹,催促战马提速。

  亲军督曹信不断点出亲骑,命他们抵挡汉骑片刻,然而不过几个呼吸工夫,这些负责殿后的亲骑便落马殒命。

  亲军督曹信紧随曹洪身侧,不时回首射去一箭,左右开弓,偶尔确能将追来的汉骑射得坠马。

  但犹有余力反击追击的魏骑,除他与几名善骑射而从征的门客外,几乎没有人了。

  而如此追奔交锋之际,就连善射的门客也倒毙数人,看着步步逼近的汉军骑尘,那唤作曹信的亲军督且急且怒,须发皆张。

  拐过一个弯,前方是一段狭口。

  他驰至曹洪身侧,高声开口:

  “将军!

  “贼骑追势太猛,再这般奔逃,我等必无孑遗矣!我率亲骑断后,拦住敌军片刻,将军速走!”

  曹洪转头看向忠心耿耿的亲将,心中五味杂陈。

  “留下来断后,必死无疑!”曹洪断然摇头。

  “此地山道狭长,无遮无拦,纵然断后,也拦不住多久!”

  “能多拖延一刻,将军便能多一分生机!”那曹信语气决绝,不容辩驳。

  “将军身负国家重任,不可殒命于此,我等乃将军亲军,此时不挺身护卫,更待何时?!”

  说罢,曹信不再多言,直接点出最后三十余名心腹亲骑,勒马停在前方那处隘口。

  这段山道骤然收窄,仅容三四骑并行,是天然的阻击点位。

  三十余名亲骑横马列阵,手持长枪直面追来的汉军,打算依托狭窄地形死死拖住追兵。

  曹洪深深看了一眼在身后隘口列阵的亲骑,终于没有再多言语。片刻后狠狠策马,带着仅剩的十余名门客继续向东狂奔。

  马岱、马劲二将率领前部汉骑最先追至隘口。

  见魏军三十余骑似要死守要道,马岱眉头紧锁,心底不耐渐生。

  眼前这些魏骑不过困兽之斗,根本不值一提,可偏偏地形受限,无法迂回,只能正面强攻,势必会耽误追击曹洪的时机。

  “区区数十残兵,也敢拦我王师去路,螳臂当车!速破此阵,勿要放走曹洪!”

  两侧汉骑闻声上前,依托骑兵优势轮番冲击隘口。

  曹信率领亲骑拼死抵挡,人人心知必死,战力远超寻常,硬生生拖住汉军足足小半刻钟。

  可双方兵力差距悬殊,且汉军甲胄精良、战力远胜魏卒,小半刻钟过后,那亲军督曹信力战而亡,三十余名曹魏亲骑尽数战死,隘口阻拦彻底瓦解。

  马岱、马劲没有片刻停留,略一整顿兵马,再度率领三百余骑沿着山道全速追击。

  曹洪一路亡命奔逃。

  足足跑了十一二里路程,才终于撞见一小股魏军步卒,看着似乎有二三百人。

  然而这小股步卒却并未按他军令向西驰援,而是已经陷入混乱,向着东方奔逃。

  不用问也晓得,曹洪胯下战马驮着他跑得太慢,先行夺路而逃那几十骑把败讯带给了后头的步军。

  听闻前方败讯,得知汉骑穷追不舍之后,这群本就军心涣散、力不能支的步卒彻底瓦解。

  官道之上到处都是丢弃的甲兵,随处可见力竭倒地的溃众,便是躺倒在地不能再起的战马也有数匹。

  曹洪没有驻足呵斥逃兵,也没有下令收拢士卒,只沉默着策马穿过满地军械溃众,继续往前奔逃。

  又前行不过二里,前方忽然出现大批人影。

  正是此前率先夺路而逃的几十名魏骑,以及更多的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的步卒。

  这群溃兵堵死了整条山道,人马拥挤,寸步难行。

  曹洪此刻彻底被人群拦住去路,进退不得。

  而就在此时,身后马蹄声震天动地而来,马岱、马劲二将已率领麾下三百余汉骑追至身后,开始绞杀落在后头阻挡道路那几百溃卒。

  当此之时,一名身形壮硕、背负大刀的中年门客勒马向前,横身在曹洪与西方溃卒、汉军之间。

  其人面色平静,看着神色焦灼的曹洪,沉声开口:

  “主公,仆晓得你在等什么。我等十二人在此为主公死守隘口,拖住蜀寇追兵。”

  曹洪看着眼前最后十二名不离不弃的门客,又望向狭道后头越来越近的汉军追兵,喉结滚动几下,终于哑声道:

  “你等非官非吏,何苦与我一并为大魏殉死?不如就此散去,各自逃命,尚可保全性命。”

  他此刻满心愧疚。这些门客本无朝廷官职,不必为大魏江山卖命,只是感念自己昔日收留之恩,才一路相随,如今却要为自己葬身狭道,教他心中如何落忍?

  那唤作冯遂的刀客闻得曹洪这番言语,缓缓摇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主公不必多言。

  “我早年亡命他乡,若无主公收留,早已葬身荒野。

  “这条性命,所有身家,皆是主公所赐,今日危难之时,便是我等归还性命之日。”

  言即此处,冯遂再次拱手,语气决绝:

  “还请主公以大局为重,早日归洛,助陛下稳住军心民心。我等在此阻拦片刻足矣。”

  话音落下,其人策马而西,其余十一名门客亦是纷纷策马上前,齐齐列于山道正中,人人拔刀出鞘,握剑在手,皆是一副决死之态。

  曹洪望着这群死心塌地的门客,心中五味杂陈,是感激,是悲凉,更是深深的无力。

  他攥紧马缰,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多言语,只留下一句:“诸君高义,洪铭记于心!”

  说罢,曹洪翻身下马,压低身形,低头混入慌乱逃窜的溃兵人群之中,借着拥挤的人流遮挡身形,一步步向着山道东侧艰难挪动。

  冯遂目送曹洪彻底隐入人群,再无迟疑。

  抬手示意一众门客收紧阵型,死死堵住仅有五六骑并行的狭道,不留半分绕行空隙。

  片刻之后,马岱、马劲率领三百汉骑杀穿一众溃卒,挺马前追,望见前方拦路的十几名魏人。

  马岱一心追击曹洪,不愿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残兵身上浪费战机,狭道地形受限,无法分兵绕行,他目光冷漠地看向前方死士。

  没有多余废话,他与数名汉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疾驰而出,马枪带着破风之声向前刺出。

  冯遂等十二门客毫无惧色,驰马而上,挥舞手中刀剑硬挡。

  这十余门客本就不是沙场战将,论沙场攻杀,远不如一身杀伐之气凝如实质的汉军将卒,全凭一腔必死之志硬撑。

  交手不过五回合,那唤作冯遂的中年刀客便毙命于马岱枪下。

  余下十一名门客见状,齐齐策马冲杀上前,可双方战力差距悬殊,这群门客无正规战场厮杀经验,面对身披精良甲胄、战法娴熟的汉骑,没几个回合便全都落入下风。

  马劲见状,不愿继续拖延,当即策马从侧翼杀出,与马岱形成夹击之势。

  门客瞬间崩溃,又不过数合,十二名门客尽数战死,隘口再无魏军阻拦之人。

  就在此时,山道后方再度响起急促且整齐的马蹄声,又一支汉军骑兵队伍火速赶来,气势汹汹。

  为首一将身高八尺五,手持亮银枪,模样与马岱有些类似,能够看出汉羌混血的痕迹。

  正是归义侯杨条之子,官拜驸马都尉,负责训练、统领一部天策骑军的杨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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