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42节
“我等此番弃关而走,只因蜀寇出秦关下弘农,追蹑不止!
“天子车驾仓皇东走,蜀寇纵轻骑追袭圣驾,我等若不出关殿后,奈天下何?!”
二人所言,也是最后聚于林间这千余淮南将士的心声。
满宠听着二将对司马懿、王凌、夏侯霸的种种不满,便想到了今日傍晚时分狭道之败,想到了战死狭道死无全尸的满伟,最后又想到那个被自己一箭射中胸膛的汉将。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双满是疲惫的眼扫过四下残兵,最后高声道:
“昔日我困守襄樊,沉白马与三军立誓,共拒强敌,终得天佑,破退关羽!
“今日斩白马分食将士,非为饱腹而已,亦为立誓!我等虽败,尚可阻敌斩贼,一护天子周全,更能觅一线生机!”
张颖、张特二人闻言,神色终于复振,当即拱手领命:“愿随将军死战,必截杀蜀寇!”
周遭残兵败卒听闻此言,萎靡的心神稍稍提振,原本涣散的军心勉强聚起几分战意。
正当三军整顿心神、预备死战之际,西方数骑快马疾驰而来,最后急声禀报:
“镇东将军!”
“蜀寇骑军逼近!百余前锋距此不足二里!”
满宠闻言,神色不变,缓缓咽下口中马肉,最后振声传令:“全军戒备,准备作战!”
军令传出,千余残兵不敢迟疑,尽数熄灭篝火,摒弃一切光亮动静,借着杂林、荆棘隐匿身形,静待追骑到来。
天已蒙亮,山河生雾。
…
官道上。
魏延率韩昂、刘昇等百骑先至。
队伍后段忽有一骑摔下马来,紧接着便是呼声一片,马蹄声乱,后队渐渐停了下来。
魏延闻声勒住战马,往后行去。
适才落马的乃是魏延骑督马劲。
韩昂正在恰住马劲人中,又有另外一将刘昇为马劲解开甲胄,不断地用手按他胸口。
片刻后,那骑督马劲终于吃痛咳嗽了两声,渐渐醒转过来。
魏延在马背上既焦躁又有几分忧心地看了一阵,此刻见马劲醒转,不由撇嘴骂了一句:
“怎的如此废物!”
韩昂单膝跪在地上,从怀中药瓶抖出几粒药丸,解开水囊,给马劲喂了下去,抬头对魏延道:
“骠骑将军,马将军已有三个昼夜未尝好好歇息了,如今已是撑到了身体极限。”
魏延闻此不由又撇嘴再哼一下:
“难道老子这四天以来就有好好歇息,好生阖过眼吗?!赶紧给老子起来,继续追!”
韩昂忙对魏延劝道:
“骠骑将军自宜阳昼夜跋涉至此,日战夜追,必然比我等更加疲惫几分…”
他顿了顿,才又道:
“将军累日跋涉,今日大破贼,追亡逐北至此,伪帝已蹿,将军功已足矣,还请将军惜身一二。
“且如今士卒饥疲,不如我等便在此稍作歇息,待后军毕集,然后复进,未为晚也。”
魏延却不以为然,哼道:
“伪帝东奔,司马懿、满宠之流计穷而走,众心离沮!
“曹叡或已弃众而走,但我等快些追上,或还可保下陕县粮仓,擒拿殿后的司马懿、满宠之流!
“所谓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必乘此势取之!若继续在此间逗留,给魏寇以喘息重整的时间,则良机尽失矣!”
那刘昇这时也劝道:
“骠骑将军…再轻军深入,末将恐怕会中魏寇埋伏!”
魏延当即对着刘昇大骂:“老子竭忠徇国,岂顾一身!”
骂罢,遂扶天子赐剑策马而前。
马劲摇晃着站起身来,片刻后翻身上马,说自己没甚大碍,可以继续追击。
而这么一小会工夫,又有百骑继至。
韩昂、刘昇诸将见状也不敢再多言语,翻身上马,打马跟上。
魏延扶着天子赐剑,打马回到队伍中间,一边观察四方情状,最后摸出胸口一张纸条,看了一眼,不由满意一笑。
只见纸上正面写着「毋相负也」,反面写着「开国县公」四字。
这「毋相负也」的纸条,乃是天子自江陵传到前线的,之后就是那李邈被具以五刑。
至于这「开国县公」四字,则是他在稠桑顶见过天子之后,跟天子说了几句「臣来迟」之类的话,天子将纸条要了回去,之后众目睽睽之下给他补上去的。
魏延将纸条收回胸口,扶着天子赐剑,率二百余骑继续向前杀去,而就在此时,道旁林雾中突然暴起一阵鼓响,一阵杀声,却有不知多少魏卒突然杀将出来。
第508章 万死
道左林雾之间鼓声乱起,有箭矢稀稀拉拉地射来。
四五匹战马中了流矢发出嘶鸣。
二百余汉骑本人未必有多慌乱,但胯下战马受了惊吓,四下蹿了蹿。
一时之间,两百余汉骑组成的队伍陷入了片刻的混乱当中。
“传令下去,莫要惊慌!后军须臾便至!”魏延面色稍稍严肃,先是高呼一声,稳住军心。
而后竖起耳朵静听动静,发现并没有马蹄声响,马上又高呼道:“除殿后,皆随我往东去!”
他身后几名亲兵听到魏延号令,马上擂起了马背上的骑军小鼓,摇起了手中令旗。
前部的魏延遇袭不乱,中段有韩昂、陆灵,后段又有马劲、刘昇,一众汉骑渐渐稳住了胯下战马。
须臾间,开始朝着鼓声响起的方向聚集过去,紧接着又随着魏延一并往东驰去。
唯独殿后的马劲刘昇,率殿后之卒弃了前军,往后稍却。
由于这支伏兵是从汉军左边出来的,与魏延东向的汉军这时都往官道右旁的野地里走了走。
而一行百余骑尚未东驰百步,右前方晨雾荆棘中,满宠心腹大将张颖一声大喝:“杀!”
一时间,道旁又有箭矢射出…鼓声与魏军士卒喊杀之声又起。
显然…设伏的魏军早就料到了汉军会继续向东、向南,所以早早在道路前方偏南处也埋伏了一股魏军。
魏延把身子伏低在马背上,面上不屑之色慢慢淡去。
这支伏兵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到此时还能够维持一定秩序伏杀而出…不是满宠就是司马懿!
“继续往东!”魏延再次高喝,身后亲兵得令,小鼓擂之不绝,一路向东杀去。
然而刚往东奔出不过几十步,魏延突然想到了什么,调转马头向南而去,又减缓了战马速度。
“前方必然还有埋伏!向南突围!”魏延老辣敏锐的战场感知,让他察觉到前方浓雾中似有蹊跷。
既然满宠、司马懿想要弄死自己,就一定做了不少准备。
左右都有伏兵,自己应激之下,必是向前后夺路奔走。
他们既然要伏杀自己,不可能没料到以自己的性子会继续向东,而不是向后!
所以道路前方,必有满宠或司马懿麾下精锐!
“向南破围!”魏延高声令下,一时间亲兵旗鼓皆动。
韩昂率骑奔至魏延身侧停下,魏延下令道:“你率一队先东再南!”
待韩昂率骑东去,魏延又点来那身长九尺,力能制牛,曾长叹曰:『天乎,中原何当大乱!』的保义校尉陆灵:“你率一队向南,正面突围!”
二将得令,前后率众出发。
魏延向东望去一眼,最后勒马掉头,转向西方,呼啸一声,“剩下的人跟我来!”
五六十骑轰然应声,跟着魏延一起,朝着已落在自己后方,处于道北的那股伏兵杀将过去。
而队伍后方,负责殿后的马劲并没有随魏延东向,反是勒住战马,率麾下殿后的几十骑,往来时路稍稍迂回。
此刻已经与从北边树林中杀出来的伏兵战在了一起,或者说,利用战马的速度与伏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施展骑射风筝之,以打乱伏在道左的北围伏兵的布置。
官道北围,乃是满宠麾下大将张颖指挥。
眼看着汉军竟是分成前后两部,张颖二话不说,放弃了向自己身后迂回的那小股汉军骑队,一路向东奔走而去。
只是身后这小股骑军不断骚扰,让他不堪其扰,难以拼命向东杀去,与满宠合围。
而就在此时,雾中却有数十骑向他奔来。
中有一骑威猛无匹,霸气凛然,不是魏延又是何人?
他顿时惊了一惊,最后却还是咬咬牙向前扑去:
“那厮便是魏延!”
“杀之,则蜀寇必乱,你我今日得活矣!”
可他喊归喊,他麾下三百余名魏卒却没有这么多侥幸之心。
按照计划,应该是他们四面合围,把汉军团团围住,然后依靠五六倍于敌的兵力斩了魏延才对。
怎么现在魏延没有向东去,反而向后追来了?
怎么自己没有把汉军这一两百骑团团围住,反而自己三四百人被前后两股汉军夹在中间了?!
而这股想法刚刚生起,汉军就擂起了战鼓,前后两股汉军骑兵就已经全部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一行四百余步卒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不过一个照面的工夫,张颖麾下数百人便已惊散。
与麾下几十亲兵紧紧抱团在一起。
魏延大吼一声,挺着手中大槊,直往张颖将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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