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28节
军令一道道传达下去,传令的亲兵几乎是奔走不停。刘禅在旁边听着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听出魏军似要转为守势,而丞相在进行转守为攻的调度。
到了最后,就连负责中虎步军的姜维也领命而出。
而就在此时,那支向大寨而去的魏军脱战后的半刻钟,前方这两万魏军战团竟当真放弃了进攻尝试,开始转入了守势。
汉军见此情状,也主动脱战。
半山腰上,司马懿、杜袭眼看着汉军军阵也徐徐而退,面上凝重的神色皆本能地松了几分。
双方距离渐渐拉宽。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与此同时,汉军大阵中间,丞相连续几道军令传下,一群手持各色旗帜的传令兵摇动令旗,紧接着又有人擂动战鼓。
不过十余息工夫过去,原本如铁桶般钉在原地的六花之阵,骤然间活了过来。
正在对敌的四个军阵几乎同时向外舒展,原本收拢的防御弧面,随着旗鼓开始变阵,最后凝成四支棱角分明的楔形锐阵,循着旗鼓的节奏同时砸向魏军仓促结成的防线。
“三排轮射!”各阵将官的喝令此起彼伏。
偏厢车后的弓弩手同时起身,第一排箭矢破空而出,骤雨一般泼向魏军阵中。第二排引弦待发,第三排从容上箭。
魏军刚转入守势,盾墙尚未完全合拢,前排甲士瞬间被射倒一片,不等魏军重整阵型,长枪手已踏着整齐的鼓点,如墙而进,一步一步将阵前魏军逼退。
随着一声震天杀,挡在前面的魏军甲士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血雾瞬间弥漫了半片战场。
右军虎阵当中,姜维目光紧紧盯着对面州泰的旗号,他接到丞相将令突破魏军右翼防线。
“梁绪率本部从正面强攻,撕开魏军第一道盾墙!
“王含带弩手绕至左翼,压制其侧后弓弩!
“杨阔领四百步骑,从阵后迂回截其退路!”
三将领命,各自引兵而去。
州泰本来看着汉军也在后撤,便以为汉军此阵在守不在攻,万没想到汉军竟陡然发起攻势,而且竟如此之急如此之烈,急忙调集精锐迎击,双方在阵前绞杀在一起。
就在两军僵持之际,王含率领的弩手已绕至魏军左翼,一阵密集的弩箭射来,魏军侧后顿时大乱。
州泰根本来不及指挥,正要分兵抵挡,杨阔麾下百骑已迅速插入了魏军侧后阵,紧接着三百中虎步军接踵而至,魏军一时陷入混乱。
“稳住!不许退!”州泰挥剑砍倒一名后退的士卒,试图重整阵型。
但此时梁绪麾下中虎步已趁机攻破了正面盾墙,汉军虎步潮水一般涌入魏军阵中,喊杀声震天动地。
州泰所部累日作战,今日也鏖战半日,锐气已失,此刻被姜维麾下虎步从拦腰截断,却是无能为力。
到最后只能放弃前军数百人,在隔壁孙礼的掩护下断尾求生,重新在后面集结部曲。
半山腰上,司马懿面色不佳。
他原以为六花阵只善防守,却没想到诸葛亮竟能将防御阵型转变成如此凌厉的攻势,而且转变得如此之快攻势如此之猛。
四阵齐进,快慢如一,又还剩下两阵再次将中军保护起来,想攻找不到破绽,想退又被死死黏住。
而且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汉军竟没有去理会典满所部,反而将锋芒对准了州泰?
州泰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轻易为蜀寇所破?
他转眼看一下已接近汉军大寨的典满部众,又看了眼天色,最后下定决心,叫来亲兵:“命文钦率部杀入狭道!”
第499章 山崩海倒!溃不能止!
就在文钦得司马懿之命率四千众杀入狭道的同时,最后二里狭道正对的稠桑顶上,魏军仅剩的十几堆二三百根大木被推向了悬崖,悬崖边值守的魏卒又向山下射去箭矢,掷下石块短矛无数。
守株待兔,故技重施,可在今日这情境下却出奇地好用,挡在狭道前的满宠部众拿出了十二分气力,汉军却依旧疯了一般,顶着落木矢石也要突破这最后二里狭道。
虽然这落木矢石的命中率与杀伤力并不甚强,然而但凡产生杀伤,视觉冲击就极其骇人。
由于不知悬崖上的擂石滚木、箭矢投矛之类的东西到底还有多少,狭道前这一段平台上的汉军陷入了不可避免的恐慌当中。
除了已经进入狭道内的汉军,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退却,只是这一次汉军有备而来,前后两队之间隔了不少距离,汉军虽然恐慌,却终究没有混乱。
随着擂石滚木不断砸下,平台上的汉军不断向后退却,这一片战场再次被魏军切割开来。
满宠见此情状,唤来满伟、王基及李绪诸将:
“蜀寇士气已堕!不过被身后蜀将催逼,负隅顽抗而已!
“只待道中蜀寇殄灭,余者必丧胆夺魄,今日之战大局已定!你们三个纵死也要给我顶住!”
在汉军反攻的这一个多时辰里,程喜、满宠麾下的宋权、范雄等魏将负责在前面与汉军消磨,到此刻终于完成使命退到后军暂歇。
满伟、王基、李绪诸将麾下部曲先后得了两个时辰的休息,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此刻自是铿锵领命、夷然不惧。
满宠也不多作犹豫,只把三将及他们麾下四千仍有不少战力的部曲留在狭道中。
同时又命自己麾下心腹张特领一千精兵顶在最后头,既是督战,也是保险。
如此布置,汉军纵是肋生两翼、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打穿狭道。待心腹张特率督战精锐进入狭道后,满宠亲自带上自己麾下两千本部劲卒,从河滩往西面杀去。
狭道入口处的河滩积尸成丘、血流成渠,不知几千上万具尸体堆积于此,尸积如山,血泥没胫,地面已泞不堪行。
又有数以千计的大木落石、数以万计的甲兵横亘其间,这段河滩已变得不能行动,汉军也已经不再往河滩安排人马了。
而满宠行走的那一段河滩状况要好很多,没多久,其麾下大将张颖就来到了二里狭道的入口处。
到了此时,稠桑顶上的所有擂石滚木都已用尽,满宠给了信号,山上便也不再射箭投矛。
张颖二话不说,带着麾下一千精锐爬上尸山堆出来的阶梯,上了平台便径往狭道入口杀去,没两下就杀进了狭道里头。
为了诱汉军深入,宋权、范雄诸将一个时辰里损失两千余战卒,最后大约四千汉军甲士杀进了狭道里,深入狭道一里有余。
大将张颖率千余悍卒杀入狭道的同一时间,满宠带着最后一千甲士顶在了张颖身后的平台上,紧接着又向平台更西面杀去。
不过片刻,满宠麾下精锐便占据了平台一处狭窄只容十一二人并排而战的地段,严阵以待。
宗预与陈式率部杀回平台之时,满宠那一千甲士已经在狭道入口外列阵完毕。
双方没有任何犹豫,两股人马轰然撞在一起,兵甲相击、刀盾相格之声霎时响彻河谷。
满宠站在阵后五十步处的将旗下,目光越过厮杀的人丛向西望去。
汉军来得仓促,却攻得凶猛,后头的阵型也不显得如何散乱,前列如墙而进,后列步步紧逼,分明是群训练有素的老卒。
满宠心中稍沉,举目细看,很快便在一片翻卷的旗帜中辨出了两面汉军大将之旗。
“宗预,陈式。”满宠眉头不由皱了皱。
他原以为汉军经历了一个多时辰的消磨,又被落木矢石打了一阵,纵然不溃也该气力衰竭,士气崩溃。
却不曾想,这两个汉军大将竟能在如此局面下重新稳住部曲,硬生生杀回平台来。
但他脸上的凝重只维持了一瞬,旋即涌现一抹狠厉之色,侧身对左右传令兵高声喝令:
“传下去!
“陛下御驾亲征!
“骠骑将军已得陛下之命!率王师从蜀寇后头杀进来了!蜀寇进退无路,已是无计可施!
“对面乃是蜀寇征西将军陈式、平东将军宗预!
“只消把这股蜀寇死死顶住半个时辰,待狭道里头收拾干净,此二人便是瓮中之鳖!
“斩将搴旗,封侯拜将,俱在今日!”
满宠激烈士气之语经由几名传令兵层层递出。
满宠本部千余劲旅已休整了两个时辰,体力充沛,又素来骄悍,午时更用同样的战术斩得汉军二将,此刻听得满宠之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振奋的呼喝之声。
凭借着这股子激励出来的气力,魏军齐齐奋发,竟是几息工夫就往西面逼进了数步,将汉军的锋线向后压了一截。
向来以外韧内刚著称军中的宗预见此情状,心头不由火烧。今日这仗打到这份上,他与吴懿、陈式三将全部进入到了十六里狭道中,几乎是押上了所有。
狭道入口处有天子与丞相坐镇,有吴懿率本部顶在中间,他自然不担心后路会出现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满宠到底还有多少人可用?
而冯虎麾下四千破虏战卒固然带了短兵钝器进入狭道,他却不敢说冯虎必能破贼。
一则不知满宠到底还有多少人。
二则不知满宠会不会也在狭道内安排了短兵钝器?
万一冯虎麾下四千破虏劲卒不能在天黑前破敌,那么今日即使陛下与丞相能够制胜,即使汉军死伤不及魏军一半,战略目的不能达成,则虽胜犹败耳。
满宠也非易与之辈,每多耽搁一刻,变数也就越多,狭道里的冯虎所部便多一分危险。
“陈公!
“今日之事,无可保留!
“若不决死陷阵,则你我皆无颜以对陛下之望!无面目以对今日死难将士也!”
陈式此刻正背靠山崖调度麾下尚有气力的几百精锐轮番冲阵,闻得宗预声音从身后传来,头也不回便厉声高喝:“我岂不知?!”
言罢手中令旗猛然向前一指:
“给老子压上去!不准退!”
此令既下,当即便又点出麾下亲兵二十上前接战。眼看着陈式亲兵也顶上前来,汉军一时奋发,狠命向前顶了过去。
未几,阵线再次被汉军顶回到这平台最窄处。
此处不过容十一二人并行,一侧是峭壁,一侧是陡坡,汉魏两军便在这巴掌之地反复争夺,来回拉锯,竟是谁也不能进退一步。
不过半刻钟时间,双方各自倒下半百甲士,尸体层叠,活人便踩着死人继续打,脚下黏腻湿滑,已分不清是泥是血。汉军依旧冲不过去,魏军却也顶不退汉军。
陈式盯着对面那面满字大纛,耳目皆赤,须发皆张。
冯虎还在狭道里,他与宗预带着四千余众,却被满宠千人堵在口子上寸步难进,如何能忍?!
他猛地将令旗往地上一掷,嘶声大吼:
“给老子顶住了!前面就是伪魏镇东满宠!今日谁敢退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
年逾花甲的老将这一声吼出来,紧接着便将旗前引,亲自带着百余亲兵杀到了最前线,旋即连施二弩,毙敌二人。
眼看着自家老将军竟身冒矢石,悍不畏死,汉军阵中气势陡然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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