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14节
一行人穿过营盘,营中各处陆续升起了炊火,刘禅从赵云那抢来的御用大厨刘兴祖也离队而去。
刘禅边走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营中,看看甲械整饬情况,又看看埋锅造饭的烟火,随意问道:“今日狭道内情状如何?”
冯虎神色当即一肃,那股兴奋热络劲儿收了大半:
“初入时还算宽阔,能容三十人并行。进去只一里之后,地势便开始收束,愈走愈窄。
“四里之后,最窄处只可容五人并排,多一个都挤不过去,左手边就是断崖绝壁。
“前面二里多是淤泥、沼泽,崖下约莫十二三丈。
“后面二三里,则是乱石滩,石大如斗,崖下约莫七八丈,摔下去非死即残。”
“如此说来,从我们这边往函谷攻,乃是俯攻?”刘禅侧目问道。
冯虎点头:“前面四五里确实是下坡多而上坡少,确是俯攻,利我王师!”
刘禅闻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一路杀进去,大约推进了五里。魏军节节后退,却不溃散,退得颇有章法。
“但依臣看,他们是想诱我们继续深入,示我以强!”
“哦?”刘禅不由挑了挑眉。
冯虎粗着嗓子道:“狭道越往里越窄,两侧高崖如墙,头顶时不时就有擂石滚木砸下。
“魏军如何不晓得我们只是试探性进攻,为何要砸下擂石滚木?留着总攻时用不好吗?把有擂石滚木的地段隐藏起来不好吗?
“臣以为,魏寇之所以此时砸下擂石滚木,就是想告诉我们,他们在稠桑原上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其实虚张声势而已!”
第490章 短兵相接
就连冯虎都能想到曹魏在诱敌深入、虚张声势,这下倒有些耐人寻味起来了。
刘禅晃了晃脑袋没有再多细想,在冯虎营中简单用了饭,激励了一番随冯虎镇守潼关将校,做了一番推食食之的姿态,最后在冯虎的护送下去往丞相的中军大帐。
刘禅到的时候,吴懿、陈式、宗预、姜维、阎晏、刘郃等十几名核心将领都已到了。
主座虚席以待,丞相坐在次席,正与主簿胡济低声说着什么,见到天子入得帐来,众人齐齐避席而前,恭敬行礼。
刘禅与吴懿、刘郃这些还没见过面的老将或咸或淡地寒暄了几句,最后径直往大帐正席坐去。
两年未见天子的吴懿、刘郃等老将目光从天子转身踏步那一刻,便没有再离开过。
仅仅是几句话,仅仅是随意的举手投足,这位天子就已经让他们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之感。
两年间加诸于这位天子之身的种种威严武功,直到这一刻,才在他们眼中彻底具象化。到天子坐下,吴懿才赶忙收回目光俯首归席,神色却依旧有些恍惚。
随刘禅一齐北返的赵广、麋威、法邈、霍弋、诸葛乔等近臣,则纷纷在靠近帐门的末席落了座。
“朕此番亲征,非是要左右丞相与诸位将军战时决断的,更不是来给谁画条条框框的。
“国家大略既已定下,仗打到这个份上,朕只想做一件事:振长策而鞭笞诸君,教诸君再多努力,为大汉使出十二分力来。
“大战在即,诸君深知敌情,今日且畅所欲言。”
丞相听完这话不由失笑,而刘禅环顾四座,只见吴懿、陈式、刘郃等老臣重将或是依旧有些局促,或是尬笑起来,刘禅也就看向冯虎,让他将今日战事所得一一道来。
待冯虎开口,刘禅才放眼打量起了帐中诸将。
赵云不在,魏延不在,帐中诸将虽说也都是久经战阵之人,但刘禅觉得这个阵势还是稍微单薄了些。
好在有丞相这枚定海神针,还有姜维这个冉冉升起的大汉将星,宗预也才兼文武。
吴懿、陈式二将才虽不出众,却也能算一军中坚,没有太大优点的同时也没有太大的缺点。
主要魏军那边也没人了,无非是司马懿跟满宠、王凌三将,只要过了眼前的函谷关,什么都好说。
一念至此,刘禅偏过头,轻声问身后的郤正:“王平北到何处了?”
郤正低声答:“禀陛下,王平北昨夜屯于灞下,快则两日,慢则三日便可到前线。”
刘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王平过去两年时间里的表现可圈可点,尤其在武关道,以两千人马据黄金城,牢牢卡住了王凌大军,使得王凌至今寸功未立。
大争之世,龙蛇起陆。只要一个集体有足够的凝聚力,有魄力摒弃那套唯资历、门第上位的路子,给英雄们出头的机会,那么总有英雄能够脱颖而出。
王平绝对是能够跟王凌、满宠掰一掰手腕的大将。至于司马懿,又怎么会是丞相对手?
刘禅收回思绪,再次把目光投向帐中。
冯虎细细将狭道内的地形、敌军的安排、头顶擂石滚木的布点,一桩桩与众人道来。
说到最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手入怀,取出一卷素帛,上前几步呈给刘禅。
“陛下,这是随军吏员勾画的狭道草图。
“臣在退兵途中一段段核对过,紧要处都标上了。”
刘禅已经看过,递给丞相。
丞相接过图,在案上铺开。
又取出几份从不同渠道得来的舆图,一一比对。
手指在几张图上一处处移过,偶尔停顿,偶尔又退回重看,过了好一阵才拿起其中一份舆图,道:
“此图几处河滩宽窄、几段道路转折、崖壁高下,与这份舆图几乎一致。如此看来,这份王氏所献的狭道舆图,当可以取信。”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都松了一松。
由于狭道逼仄曲折,凶险之至,丞相不宜入内,大军一旦进了狭道,丞相也就失了大半视野,再也无法指挥了。
到那时候只能看诸将临机应变。提前清楚地形,便是提前多攒了几分胜算。
丞相又问冯虎:
“狭道内风向如何?”
这也是冯虎今日率军试探的重点之一。
“禀丞相,深入五里,全都是朝我们这边吹的。”
此言落罢,帐中诸将大多都皱起了眉头。
宗预率先开口:
“如此说来,一旦攻入其间,魏寇在狭道内施火攻烟燎之策,到时候目盲气阻,大军将不战而自乱。此策不得不防。”
众人纷纷点头。狭道本就逼仄,到时候浓烟弥漫,前后不能相顾,不用魏军如何动手,自己人踩自己人就能踩死一片。
要是这时候稠桑原上再丢下来擂石滚木,后果难以预料。
丞相眉头微蹙,片刻后看向姜维:“伯约,稠桑原上情势如何?”
姜维沉思而答:
“依维之见,稠桑原上魏寇今日尚未使出全力,抵抗不算顽强,似有诱我登原之意。据伤俘说,原上约有六七千人。”
吴懿闻言,追问了一句:
“只有六七千?俘虏之言,可信与否?”
由于稠桑原阻隔,汉军如今对魏军的整体布置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司马懿、满宠、王凌、程喜四员魏将皆已参战。
猜测魏军总兵力当在六万到八万之间。
若俘虏所言属实,则稠桑原上的兵力便不算太多。
可稠桑原上兵力不多,就意味着大兵都布置在了函谷狭道上,如此一来……
陈式沉吟片刻,道:
“爨殄魏麾下无当飞军与蛮兵,距秦关绝涧不过十余里,明后两日可再往上攻一次。
“要是原上当真只有六千魏寇,或许我们可以把决战地点选在稠桑原上,不必夺这狭道。”
吴懿也点了点头:“确实可以徐徐开道,步步紧逼。如此一来,我们只须以一军堵死狭道,接下来全力夺此稠桑原。
“再居高临下,夺下秦关,则魏关不攻自破。”
宗预却摇头道:“怕就怕这是魏寇拖延之策,把我们堵在原上,空耗时日。到时候魏寇的守备,只会一日比一日森严。”
说着说着,宗预眉头忽然皱得更深了几分:
“再则,纵使夺下稠桑原,难道我王师敢自秦关出弘农?
“彼处北有魏关,南有弘农,腹背受敌,关东还有弘农涧阻隔,只秦关故道一路可退,一旦出了意外,进退失据,非良策也。”
吴懿闻言愣了一愣,复又道:
“至少夺下稠桑原,我大汉王师便有了视野优势,丞相可居高临下登原指挥。
“且还可尽拔魏寇崖边阵地,占为我大汉所有,多备擂石滚木,再东取狭道。
“我大汉王师在上则以矢石杀敌,在下则以精锐奔冲,狭道虽险,无有不破!”
吴懿此言落罢,一时间也有不少人点头附和。这就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之策了。
宗预一下子也找不到辩驳吴懿的理由,沉默了下去。
见众人都不作声,刘禅才一脸严肃认真地问道:
“倘若行左将军之策,先夺稠桑原,再准备擂石滚木,最后夺下这条狭道,要花多少时日?”
吴懿思索再三,最后答道:
“臣以为,两旬之内可也!”
刘禅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朕不以为魏寇会放弃这座稠桑原。”
吴懿不由一怔。
刘禅徐言道:“左将军适才已经讲了这么多夺取稠桑原的好处,司马懿又岂能不知?非止如此,魏寇几可谓倾巢而来,这座稠桑原,乃是他们最后的胜负手。
“一旦放弃,正如宗平东适才所言,我大汉王师虽得稠桑原,也绝不会自秦关而出。
“此番夺取潼关,伪魏已知我大汉有投石车、猛火油之利,又如何敢再以一座孤关拒我大汉?
“所以在朕看来,魏寇只有六千战卒在塬上,纵使是真的,我大汉也极难夺下此塬。”
刘禅说到这里,转向姜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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