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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10节

  然而乐綝刚冲入营中,便觉不对。

  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那些帐篷被火一烧,顷刻间便烧得通透,火光照亮四周,帐篷里头空无一人。

  “不好!”

  “中计了!”

  其人心中惊骇,而话音未落,营地后方便陡然爆发出震天呐喊。

  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这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陆灵率千余义军从后阵杀出,人人持械,阵型严整,哪里有半分遇袭溃乱的迹象?

  与此同时,营地四周的帐篷后,无数黑影涌出,那又是埋伏已久的汉军步卒了。

  “退!快退!”乐綝嘶声大喊。

  但此时再喊,已经晚了。

  “放箭!”

  一排箭矢迎面射来,身边数骑中箭落马。

  乐綝提枪勒马向外突围,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口子,带着七八十骑向东南方向狂奔。

  奔出不过二里,前方陡然又是一阵呐喊!

  一彪人马从黑暗中杀出,当先一将长得虎背熊腰,手持长枪,正是魏延麾下骑督马劲。

  “乐綝!哪里走!”

  马劲长枪一挺,直取乐綝。

  乐綝慌忙举枪格挡,两马相交,只一合,便被马劲震得虎口发麻,险些坠马。

  他心知不敌,拨马便走,身边亲兵拼死挡住马劲。

  又奔出数里,身边只剩下三十余骑。

  乐綝回头望去,火光已远,喊杀声渐稀,稍稍松了口气。

  “将军!前面就是河南城了!”有亲兵惊喜地喊道。

  乐綝抬眼望去。

  远处城郭已是隐隐可见。

  他心中一喜,正要催马。

  忽然间,身后马蹄声如雷鸣!

  又是一百汉军精骑从侧后猛冲而来,势如破竹!

  乐綝身边那三十余骑早已人困马乏,哪里抵挡得住?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大半。

  乐綝挥枪死战,连刺三人,却被马劲一枪刺来,乐綝翻身落马。

  “绑了!”马劲冷冷吩咐。

  天色微明。

  汉军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魏延端坐案后,正自斟自饮,神态悠然。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马劲掀帐而入,抱拳道:

  “将军!乐綝带到!”

  魏延放下酒盏,抬眼看去。

  两个亲兵押着一人进得帐来。

  那人披头散发,但头颅昂着,眼神依旧有几分桀骜不屈,不是乐綝又是何人。

  “跪下!”亲兵一脚将他踢倒。

  魏延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开,其后起身走到乐綝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笑:

  “你便是那乐进的儿子?”

  乐綝昂首道:“既已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魏延却不理会,自顾自踱了两步,最后轻蔑地哼了一下:

  “当年青泥之战,你父乐进率军来攻,我奉先帝之命据守。

  “那一战,你父被我与关侯打得落花流水,仅以身免,险些便做了我的阶下囚,最后失了部曲,去淮南随张辽守了合肥,想不到他儿子竟也如此无用。”

第432章 洛阳,洛阳。

  在满宠收到入洛调令的同时,吕昭的几万冀州军,也已收到调令从虎牢关左近向洛阳进拔。

  而就在乐綝被擒获的这个清晨,前扬州刺史刘馥之子、护匈奴中郎将刘靖,督五千步军先锋,并两千匈奴轻骑,率先进入了洛阳盆地,驻扎在洛阳以东的巩县黄亭。

  黄亭距洛阳仍五十余里,伊洛二水在此处穿行于东西两山之间(黑石山与邙山余脉),形成一道险要的峡谷关口,谓曰黑石关。

  黑石关乃是洛阳通往虎牢关的水陆要冲,与东边的虎牢关、西边的函谷关,并称洛阳三关。

  因其两山夹峙,依山傍水,地势可谓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隋末时,瓦岗寨的李密便与王世充在此关相持,有黑石关之战。

  满宠淮南军千里跋涉疲惫难堪,吕昭这支镇北军,自邺城南下后便一日不停,镇压民乱,比淮南军又能强上几分?

  许昌之乱既定,洛阳复又告急,乃昼夜兼程自许昌匆匆北还,自然也无甚锐气可言。

  兵法云,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

  也就是说,百里急行军,只有十分之一的军队能够到达前线,一旦遇敌就连大将都要成擒。

  钟繇绝非不知兵之人,对这点自然是清楚的。

  他既担忧洛阳有失,遂命吕昭前部可至者昼夜兼程。

  又担忧他们来得太急,将士太过疲惫,遂命他们先在黑石关下稍事休整,等待吕昭后军大部跟上,同时也等待仍需两三日才能自轘辕入关的满宠淮南军。

  谁也没想到,魏延竟当真能够威胁到洛阳来。

  且不说先前就已被攻夺的陆浑、广成二关,只要函谷关、谷城、河南能多守个五六日,魏延就绝没有进逼洛阳的机会。

  面对敌军随时可迫近都城这种未曾设想、又前所未有的军事、政治危机,洛阳城中不论公卿、将士还是百姓,都已经很难再假装镇定了。

  昨日汉军进逼河南、释放俘虏、又用半日时间将城北工事拔除殆尽,而河南守军士无战心,几乎不是一合之敌的战报,已经由陈本遣斥候走小道报至洛阳。

  随着战报一并到达洛阳的,还有魏延将在今日扑向洛阳,在洛阳城下释放俘虏、耀武扬威的消息。

  “不如按兵不动。”陈群一脸颓然之色。

  众人闻声,这才全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曹洪第一个向他质疑:“任他来去?”

  陈群颔首,继续道:

  “谷城、函谷、新安,不过三四日间全部失守。

  “国家军事,糜烂已极,魏延竟又施释俘奸计,我大魏王师军心、民心,已俱不可用矣。

  “守城尚且不堪,难道还要再以卵击石,出城邀击,再被他各个击破不成?

  “一旦再败,蜀寇强攻洛阳,谁敢说洛阳定能顶住?到时满宠、吕昭大军未至,而你我已俱为蜀寇阶下之囚,如之奈何?”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沉默了起来,就是想出言辩驳,也不知还能从什么角度辩驳些什么。

  便连曹洪一时间也是黯然,复又心惊胆战。

  洛阳城东西六里,南北九里,百姓称之『六九城』。

  要防御这样一座大城,需要多少兵马?

  至少五万。

  洛阳城中有多少兵马?

  仅仅两万出头而已了。

  这就是为什么曹洪、司马芝等人此前建议聚兵洛阳的原因之一,守御的兵马派到外头去的越多,洛阳城的防御就愈发空虚。

  但这本也未必有错。

  错就错在,魏延突破西线关隘城池的速度太快太快,快到让几乎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失魂落魄。

  能不失魂落魄?

  就跟长安一般,大城处处都是弱点,易攻难守。

  唯有将兵马全部散在诸关险隘,才能拱卫都城。

  可弊端就是,一旦前头负责层层阻击的重要关隘被攻破,都城就将变得岌岌可危。

  如今陆浑、广成、函谷、谷城皆破,河南军心动摇,不敢轻出,洛阳便当真有旦夕可破之虞。

  远在南阳的曹叡,洛阳城中的公卿、将士、百姓,全都陷入恐慌,也就不难理解了。

  邓艾区区万余人马杀到成都,成都便直接投降,除人心摇动以外,就是成都作为大城,没有数万大军,根本就没法守。

  现在的情势,与邓艾偷渡阴平、奇袭成都又有多大区别?也就魏延身后并无钟会十万大军,洛阳城中没有天子曹叡。

  如今洛阳城中男女老少全部被调动了起来,一起守城,这样才将将使得城池看起来站满了人。

  可一旦汉军当真释放俘虏,一旦汉军扬言绝不抢掠烧杀,谁敢说城中将士百姓定有抵抗之心?

  别说寻常的将士百姓,所谓人心隔肚皮,曹洪甚至开始担忧钟繇、陈群、司马孚这些士族领袖会偷偷开城降了汉。

  乃至他们在洛阳的家属也已经全部送到了北宫里头当人质,曹洪又调夏侯威、曹纂、卞兰、何晏这些宗亲领兵负责北宫守备。

  钟繇、陈群这些老臣对这种事情自然心照不宣,也没多说什么,甚至他们还主动把家眷送进了北宫,说北宫要更安全些。

  非止如此,为笼络人心,许多老臣、大将都散尽家财,欲以此来激励将士。

  卞太后、毛皇后又命少府从皇家内帑出绢帛三万匹,分赐将士,以此坚定将士之心。

  就连向来吝啬的曹洪,都把自己在洛阳的所有资财全拿了出来,于是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大魏似乎真到生死存亡之际了。

  可如此手段能有多大效果,所有人都说不准。两年以来,金刀之谶及汉室三兴的预言大行其道,砍头都堵不住一些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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