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07节
城外设着几道防线,土壁、壕沟、鹿角…面面俱到,单城北门下就有两座营寨一千多守卒,此刻正持械守在防线后。
最外围的守将见有人靠近,立刻警觉起来,近百个弓弩手呼啦啦涌到鹿角后面,张弓搭箭,为首那个军官厉声大喝:
“站住!”
“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俘虏们愣了一下。
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却还在继续往前走。
“我叫你站住!”那负责城下营寨的司马自个儿把弓拉满,箭尖直指最前面那人。
那人却不躲不闪,反倒举起双手往前又走了两步,神色复杂地对着那举箭的司马高呼起来:
“是我啊!兄弟!是我!”
司马吴雄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手中弩机慢慢放低了些,紧接着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王司马?!”
“是我!是我!”那姓王的司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跑到鹿角前才停下,气喘吁吁,脸上一时仍不知该作何表情。
周围认识这王司马的守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司马……”
“你不是在蒯乡道……”
“我没死,只是被俘了!被汉军俘了!”
“汉军?”司马吴雄皱眉不已,紧接着高声大骂。
“你这厮!”
“莫不是已被蜀寇策反了?!”
又有十几个俘虏往鹿角跑过来。
“不要动!”
“再敢动半步,就放箭了!”
这叫作吴雄的司马高声大叫。
而类似的一幕幕,同时发生在这近乎一里长的防线前后,城下的魏军显然不知到底该如何处置这群被放归的俘虏。
也有守军确实放了箭,有几个被放归的俘虏中箭倒下,一时间教得他们身后的部分俘虏茫然无措,不敢再动半步。
却也有部分俘虏愤怒了起来。
“尔等这是作甚?!”
“快放我等回城!”
那被司马吴雄射了一弩的王姓司马,捂着几乎被射得通透的大腿,艰难地站了起来,目眦尽裂:
“我为大魏阵前杀敌!不幸被俘,蜀军如何利诱,我都未曾投了蜀,便是欲继续为大魏杀敌!
“尔等竟不辨敌友,倒先射杀自家兄弟?!”
愤怒的话语在阵前回荡,鹿角后的弓弩手们面面相觑,手中弓弦虽还绷着,气势却已弱了大半。
那司马吴雄面色铁青,一时竟也不知是该放箭,还是该收弩,赶紧命亲兵上城通报情况。
而就在城头的乐綝、陈本诸将还不知到底发生什么时,城下各处愈发喧哗起来。
“李伯平!”
“是李伯平!我荥阳同乡!”
“他们怎么回来了?”
“不光回来了,你看他胳膊上,那是上药裹的布吧?”
“上药?”
“蜀寇给大魏的俘虏上药?”
周围的哨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全都说不出话来。
陆续有俘虏走上前来,被认出来的越来越多。
“这不是李二吗?!”
“你他娘竟还活着?”
“活着!”
“你背上是什么?!”
“干粮!蜀军发的!”
魏军守卒们听着这些话,面上表情越来越复杂。
更有人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不是说蜀寇杀俘吗?”
“不是说蜀寇要把俘虏抓回关中当屯田奴吗?”
“不是说蜀寇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吗?”
“这蜀寇现在释俘,到底是想做甚?”
哪个能答上来?
城外魏军已经全都迷糊了起来。
消息一层层报进城去,乐綝、陈本二将在城头看着城外,虽然还没收到来自城下的确切消息,可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名军侯奔上城来。
“将军!”
“是……是蒯乡道被俘的将士!全回来了!”
乐綝和陈本二将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又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不定。
“将军!”那军侯犹豫了一下,又问,“城下那些将士……咱们放不放进来?”
“不放!”陈本断然下令,“暂且安置在城外,不许他们进城,也不许他们跟城外守军接触。”
“唯!”军侯领命而去。
俘虏们见城门紧闭,外头的防线也不放他们进去,便三三两两蹲在地上休息了起来。
也有不少人因为愤怒而开始对防线内的魏军破口大骂。乃至有小部分人直接回头,往汉军军阵去了,口口声声要跟汉军回关中过日子,不然就是跟汉军一起打回老家去。
孟琰、狐晋带汉军精锐过来显然不只是为了押送俘虏的,二人皆勒马阵前,目光掠过眼前魏军防线。
土壁、壕沟、鹿角,层层叠叠,布置得倒也算得上周详。但防线后那些魏军将卒的神情动作,已经把他们的不堪一击暴露了出来。
“丞相这释俘之策,确有可取之处,魏寇军心已乱。”孟琰侧身对身旁的狐晋道。
狐晋也点点头,目光却已落在更远处最左翼那段防线,彼处靠近一片矮坡,守卒不过百来人,此刻正被几个归来的俘虏堵在鹿角前,领头的魏军军官似乎想赶人,却又推推搡搡下不去手。
“孟虎步,那里。”
狐晋朝着彼处抬手一指。
孟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当即下令:“虎步军前部压上去!务必凿穿彼处防线!”
河南守军不过一万余人,在不打算围城的情况下,以两千精锐、两千义军,共四千人来凿某一段防线,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又不是蚁附攻城,有何可惧?
义军推着十几辆填壕车向前,五百虎步军弓弩手列阵而前。
魏军防线上的守卒一时大乱。
“敌袭!”
“准备御敌!”
鼓角之声一时俱响,防线后军心已经动摇的魏卒们慌忙补线,弓弩手匆匆张弓。
“放!”
四五百张弓弩齐齐松弦,箭矢朝魏军阵地抛洒而下。
第一轮箭雨落下,防线后的魏卒还没来得及完全躲到土壁后面,惨叫声便已接连响起。
十几个人中箭倒地,剩下的慌忙缩低身子,又把盾牌举过头顶。
“再放!”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
这一次势头更狠,左右开弓,覆盖面极广,几个躲在盾牌后面的魏卒依旧被射中。
军官缩在射程以外,声嘶力竭地命令牵头的魏军还击,防线后的魏卒们这才慌忙放箭。
但箭矢稀稀拉拉,有的甚至还没飞到汉军阵前就坠落了。
手抖,弦松,心慌意乱,哪里有什么战力可言?只恨不能立刻出了战线降了汉,还能活一命不是?
十几辆填壕车已经顶上前去,开始了土工作业,载着汉军精锐的偏厢车也顶了上来。
射来些火箭,却也根本奈何不得这些做了防火设施的战车,除非是人数远超汉军的魏卒一拥而上,否则还能如何呢?
没多久,壕沟就被填平了一段。
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虎步军!前移三十步!”孟琰再次下令。
几百弓箭手齐刷刷向前推进,步伐整齐,盾牌手在前掩护,弓箭手在后搭箭。
到了五十步距离,这个距离,便是最差劲的弓手,射出的箭矢也能凿穿魏军甲胄了。
三段射不停。
这是虎步军的拿手好戏。
前排下蹲,中排站立,后排引弓待发,轮次不绝,密集的箭雨泼水一般倾泻过去。
尽管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魏军补到这一段防线上来,防线后的数百魏卒依旧抬不起头,难以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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