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44节

  此会一旦召开,将士们当真会自然而然地缅怀起牺牲的战友,许多人主动登台,声泪俱下地讲述袍泽是如何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而许许多多有类似经历,却没有胆量上台表达自己的将士,也因此想到了自己的袍泽兄弟,在台下为之动容泣涕者无数。

  胜利的喜悦与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至少在开会这一刻,当真化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与意志,又激发了将士对魏吴二国的愤怒,以及对天下一统的渴望。许多人原本是没有这种愤怒这种渴望的。

  大汉为江陵之战做了许多准备,乃至于许多官吏早已布在白帝、巫、秭、夷陵诸地。

  倘若大汉败绩,有人从容接应。

  一旦大汉得胜,这些官吏立刻就能赶赴江陵料理后续事宜,也能跟在赵云后面迅速接管各县。

  诸多军国重事,刘禅抓大放小,具体事务基本交由费祎、董允等大员与张表、张绍、法邈、霍弋、诸葛乔等近臣进行处置分派。

  他则在统筹全局之余,寻人收集死难将士血袍,再要来战死将士名录亲自誊抄保存,以便将来为烈士立碑立牌作祠纪念。

  高昂跟他复述了邓铜的遗言。

  不是谁都如此幸运,能赶上这般杀贼立功,殉国而死的机会。大汉必能三兴。我若死,骨肉会腐朽,而我将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不只是邓铜,他听到了许多有名有姓的将士的遗言,看到了许多有名有姓的将士的遗书。

  他一定要让这些将士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在叙功追缅大会上,他赞扬了邓铜、白寿…乃至朐忍恭顺这些殉国死难的将校。

  又亲自为他们,为许许多多将士整理遗物,最后在一封又一封遗书或家书上盖上天子玺印,最后写上『朕不敢忘』。

  将士遗体的收葬工作已经完成。

  刘禅从江陵寻来好几名晓易经、懂风水的方士,让他们在八岭山附近选出风水最好的一块地方。

  结果无一例外,几名方士全都把墓葬地选在了八岭山平头冢,也不知是他们牵强附会、投刘禅所好,还是说当年给冢墓主人看风水之人的知识传承至今。

  虽然阵亡将士的名单基本得到了确认,但事实上,这些将士的名字跟战场上的尸身是很难对上号的,即使一千七百年以后也是如此,只要尸身一多就很难对应了。

  两千一百六十一位无名烈士,分别合葬于四座大墓。

  具体而言,八岭山战场与江陵左近阵亡者大约各占一半。

  邓铜荡寇将军部三千余人,阵亡者共计七百二十八人,乃是此战阵亡人数最多的一部。

  由于战前荡寇部所有将士,全部在衣角写上了名字,便又有记名烈士墓合计八百六十二座,刘禅亲自题字后,命人刻牌。

  都伯以上至名号将军,此战阵亡者七十一人,其中仍旧以荡寇将军部居多,因为最后能陪邓铜舍生忘死的多是中层军官及其腹心。

  这些军官是能找到尸身的,按礼应归葬乡梓,但有三十四人战前便已留下遗书,请愿葬于龙山,最后全都如其所愿。

  刘禅亲自为所有大墓小坟捧上最后一捧土,又亲为祭祷,而这么一番流程结束,已到了正月初十。刘禅的事情却依旧没有做完。

  来到山下伤兵营,营内荒腔走板的歌声仍旧不时起伏,轻重伤者共四千多人,总归有人喜欢吵闹,喜欢苦中作乐的。

  而刘禅被动过滤掉了那些自己听不清、也听不懂的土歌民曲,入耳的便基本都是由《大风歌》改编而为的战歌了。

  一处很大的帐篷里躺着十多个伤兵,有的断掌断臂,有的却是失了一足,还有的胸腹缠满了绷带,毫无疑问这是一座重伤营。

  看到龙骧郎进来的时候,那歌声就已戛然而止,紧接着天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能站的全都站了起来,不能站的也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全被刘禅摆手叫止。

  “都坐回去,每次都如此,朕下次就再也不来了。”

  “继续唱。”刘禅也不管这些将士何种神情又如何动作,大喇啦坐在了一名断了半臂的重伤卒身旁,“唱得好,朕有赏!”

  重伤兵们闻声见状面面相觑,刘禅身边那伤兵亦往后缩了缩,最后还是角落里,一个左眼缠了绷带的壮汉率先开了口:

  “陛…陛下当真要听?”

  “听。”刘禅不假思索。

  “朕在八岭山上头日日都能听到你们唱的歌,觉着这比那什么雅乐好听得多。”

  那三十一二岁的壮汉见这位天子咧嘴笑了笑,自己不知为何也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一笑,一张嘴竟是缺了两颗门牙,配合这么一张脸,看着颇有几分不协。

  “那…弟兄们,咱给陛下整一个齐的!”

  “好嘞!”稀稀拉拉有几声答。

  “大风起兮——云飞扬!”那壮汉嗷嗷吼了一嗓子,自然没有什么韵律可言。倒是吓得一个已睡死过去的伤兵一个激灵,刚破口大骂骂了半句便戛然而止。

  刘禅朝他点头又笑了笑,而帐中并不整齐的歌声已经起来了,唱着唱着才慢慢齐整了些,又慢慢从开始的稍稍无力到最后气势雄浑,以至于把周围几座营帐全都惊动。

  不少将士听着这哭丧叫魂似的歌声实在难耐,直在帐内扯起嗓子骂骂咧咧起来。

  那骂声即便隔着老远、隔着几座帐篷,刘禅都能听到,乃至连这帐中呕哑的歌声也遮盖不住,教他不由再次会心笑了一笑,又随着歌声拍着床板打起了拍子。

  最后边拍,边跟着哼了起来。

  一曲终了,帐篷里安静下来。

  那缠了眼崩了牙唱歌漏风的壮汉唱得不可谓不欢脱,见得天子又是打拍子又是跟着哼哼,便壮着胆子大大方方地笑问:

  “陛下,咱弟兄唱得还行?!”

  “行!”刘禅笑着从赵广手中接过酒瓮,拍开瓮口封泥,“赏酒!每人一碗!”

  一众伤兵们从龙骧郎手中接过一个个粗碗,看着天子竟亲自给他们斟酒,直有些不知所措。

  事实上,从前真有人以为天子与他们这些庄稼汉不一样,许是多了条腿、长了双翅膀什么的,锄地用金锄头,吃饭用金碗金筷子,平素里喝的那什么琼浆玉液。

  神秘就会生出敬畏来。

  直到见过才知道,原来天子也是他们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甚至除了长得高大英武几分外,跟自己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都是肉做的。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位天子说的话大概上天真能听见,所以格外得上天眷顾罢?

  当然了,很多人没有那么愚昧,本来就晓得,所谓天子实际上跟普通人也没啥区别,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挨了箭要死。

  只是当这么高高在上的人,愿意反复走下山来,看一眼他们,肯定他们战场上的付出,心里便总归会生出些想法来。

  实实在在受了国家打压豪强政策之惠,受了国家主持的堰坝陂塘水利之惠,家有余粮的良家子,一旦进了军营,他们的想法大多会变得与在家务农时有所不同。

  处于一个集体里的他们,跟作为个体的他们,思想是可以完全不一样的。

  从三皇五帝、大禹治水开始,集体主义精神就是刻进这个民族骨子里淌在血液里的东西。

  只要确认自己所在集体的领头人是在带着集体向好,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只是集体里的他们,可以为了集体的利益踊跃牺牲,个体时候的他们又可以变回到一万个心眼,这种集体与个体的身份、思想的转换,是很灵活的。

  想让他们为你做出牺牲,那么你就想办法让他产生集体认同感,等哪天他没了集体认同感,他觉得你辜负了他,他就会变回那个一万个心眼的个体去骂你,去恨你,去破坏。

  所以如何安置这些伤残的将士,让他们往后还能认同大汉这个集体,让大汉不要辜负他们,就成了刘禅最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事情。

  待所有将士碗中酒满,刘禅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举了起来:“敬所有为国血战的将士!”

  “谢陛下!”

  众人纷纷应和,仰头饮尽。

  好酒入喉,气氛活络起来。

  刘禅挨个询问伤情,记得住名字的就叫名字,记不住的就凭着口音试探着问“你是某处生人”,见他点头也就记起来了。

  最近军中马肉很多,重伤营里的将士自然是首先享受的,龙骧郎拿来盐巴腌过的马肉,在帐内架起了炉子烤了起来。

  一时间肉香四溢,将士垂涎。

  赵广跟季八尺还在烤,那个缠着眼缺了牙,唤作耿青的汉子便拿一块有些焦糊的烤肉递到刘禅面前,刘禅顺手拿过,也不忌讳。

  先是剜了一块焦糊的送入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又用匕首割下最嫩的一块,递给那个刚刚睡梦中被惊醒的少年:“你多大?”

  “十…十九。”

  “哪里人?”

  “巴西人。”

  “叫什么?”

  “王二狗。”

  “好名字。”刘禅又割了一块,递给了他。

  王二狗闻言却是一愣,而帐中一众粗莽汉子全都哄笑起来,气氛顿时又松弛了不少。

  “吃肉,吃饱了伤才能快些好,等你伤好了,还愿不愿意跟朕一起去夺襄樊。”

  “愿意!”王二狗听到问话时嘴里还嚼着肉,直接不加思索便嘟囔着答话,紧接着嘴里的肉也不嚼了,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旁边的耿青一把拍在他脑袋上:

  “哭啥!陛下赏的肉!吃了长力气!”

  刘禅跟将士们边吃边聊,问他们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问他们想不想家。

  有个成都附近的老卒说想儿子,刘禅便道:“等荆州安定下来,朕跟你一块回家看儿子。”

  “陛下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忽有人大胆问:“陛下,你说咱大汉什么时候能一统天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刘禅。

  刘禅望着跳跃的火光,缓缓道:

  “朕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朕不知道要打多少年,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他接着说,“但朕知道一件事。

  “如果朕不打,大汉的儿子,大汉的孙子,就要继续活在天下三分,年年征战的世道里,甚至…世道还会更糟。

  “朕说的话不知你们信不信,朕永远站在你们这边,朕与那些在乡野盘剥你们的豪强,乃至那些贪官污吏才是敌人。

  “朕希望你们,希望大汉的子子孙孙能活在安定的世道里。

  “不用从军征战,不用纳重税,不用服苦役,不用担心明天醒来,会被为富不仁的豪强大家贪官污吏劫掠欺辱。

  “朕希望大汉的子子孙孙都可以读书,都可以在家种地,希望每个汉子长大了都能娶妻生子,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朕想做到这些,但将来……或许会有人故意蒙蔽朕的眼睛,让朕看不到天下发生的事,天下百姓正在受的苦。”

  刘禅说到这里忽然顿住,道:

首节 上一节 644/900下一节 尾节 目录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