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23节
吕壹虽是佞幸近臣,然而权力来自孙权,想让吕壹死的人太多,亲近陆逊、顾雍的孙登都恼他,所以不可能是他。
顾雍、是仪、胡综等元老重臣更不可能。
是符节令朱贞跟谁联手?
他一下也想不清其中关键。
但不论是什么,今日都将大变。
只是他心下觉得,孙权突然暴毙的可能性不大。
而如果是朱贞与人谋反,那么他与谁谋反?凭什么谋反?
造反要兵。
武昌外军尽在全琮、朱据两名帝婿手中,不可能是二人,那么便唯有中军的陈脩、徐详、虞钦、窦茂、朱志等寥寥数人了。
谁与朱贞走得近?
窦茂!朱志!虞钦!
一念至此,隐蕃心惊肉跳。
符节令、无难督、外部督、牙门将,四人一起,这妥妥的就是政变的天选组合!
念头甫一通达,隐蕃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四人要是猝然作乱,是当真有一定成功率的!
他们代表的是蜀汉还是大魏?
刘禅、赵云远在江陵,大司马新胜于鲁山城。
所以…更可能是魏非蜀。
是魏…要不要装作不知?
要是成功了,你隐蕃的使命便彻底完成了!
他心中火热,口干舌燥。
朱据、全琮二人见他失神许久,相顾而视。
朱据终于发问:“士载,你看出什么了?”
隐蕃回过神来,终于下定决心,低声厉喝:
“曹魏来逼!
“恐有人谋逆!
“今国家重臣大将尽在猎苑,为防万一,左将军宜即刻离开此地,返回城外大营!
“途中若有人阻拦,便称奉陛下口谕有紧急军务待办!”
全琮、朱据、郝普等人闻此尽皆大骇失色。
全琮心惊忐忑,颤声发问:“陛下诏见不至,反归军营,恐有造次僭越之嫌!”
隐蕃此刻已下定决心赌上一把:
“若蕃误判,一切罪责自以蕃项上人头担之!”
朱贞、窦茂、朱志、虞钦非成大事之人,凭这四人能够造反成功的机率并不算大。
若此番他能脱颖而出,那么将来便真是大有可为了。
朱据虽仍有些不解,但他素来信服隐蕃的判断,加之也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便点了点头,转身欲向苑外走去。
他这一动,立刻引起了朱贞的注意。朱贞脸色陡变,急忙转身拦住朱据,强自镇定地问道:
“左将军,陛下即将升座,你这是要去往何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位仍未入内的官僚也看了过来。
朱据停下脚步,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照隐蕃的提示,找了个借口:
“陛下前次召见命我取一物来,方才一时匆忙,竟忘记了。我这就去取来,诸位且先入殿。”
朱贞心中大急,额角见汗,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陛下适才已有口谕,那物事……今日不必取了!”
此言一出,他自己先是一怔,暗道不妙。
第337章 大虎小虎
陛下适才已有口谕,那物事今日不必取了?
朱据心下大警,哪里有什么陛下嘱托取物之事?分明是这朱贞情急之下的搪塞之语!
他要做什么?
毋庸置疑了!
当真如隐蕃所言,有人谋反!朱贞如今便在矫诏,乃是要将所有武昌重臣骗入西殿,一网打尽!
一念至此,这位左将军的心脏已是扑嗵狂跳,这猎苑周围恐怕已是天罗地网,他身边甚至无一亲卫,倘若谋逆之人准备万全…他已不敢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逃离猎苑。
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打了个哈哈:“看来陛下早就料到了我忘性大,多谢朱符节告知!”
他不敢再看朱贞那双难掩慌乱的眼睛,迅速转身,匆匆往仍缓步往西殿挪步的隐蕃、全琮、郝普等人疾步趋行。
朱贞看着朱据背影,已是惊出一身大汗,背后尽湿。
他刚才说出『那物事不必再取之后』之时,便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要因此暴露。
他今日实在是太紧张了。
难保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万一朱据口中的『物事』是假的,那么他便已然暴露在朱据眼中!
直到看着朱据入苑,慢慢消失在视线中,他心下才终于一松,倘若朱据直接硬闯出去,说不得把守甬道入口的窦茂即刻便要命人封门,如此一来,恐要闹出事端。
因为负责把守甬道大门之人非只窦茂一人。
他毕竟是魏国降人,孙权表面上对他信任,却不真的完全信任,还是安排了孙吴宗室制衡一二。
朱据堂堂大吴左将军,但凡在那里嚷嚷几声,吼出『朱贞谋反』,又或者别的什么,那么这甬道大门便未必是窦茂想关就能关的了。
不过……
他隔着衣服揣了揣怀里的圣旨。
有这几份用了印的圣旨在,朱据这个『叛逆』大概也逃不出去。
…
朱据快步追上隐蕃几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那朱贞说,陛下已有口谕,那物事今日不必再取!”
朱据不知道围在自己身边的官员有哪些会是朱贞乱党,已将所有人喝散,周围只余他与全琮、郝普、隐蕃四人而已。
他一边急言,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远处侍立的卫士,恐怕也都是朱贞他们安排的人。
全琮、郝普闻言,无不惊悚,脸色煞白。
全琮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
“没想到…这朱贞果欲谋反!”
朱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把守甬道禁门之人,乃是外部督窦茂。
“其人新近丧母,本请命去职守孝,陛下以国家无人,夺情用之,朱贞与其乃是挚友,前日还往吊丧…恐怕窦茂也是朱贞同党!
“不…窦茂乃是魏国降人!
“说不得就是此番谋逆的主犯!
“其人把守禁门,我适才若执意硬闯出苑,恐立刻成擒受诛,误国家大事!”
郝普此刻思绪飞转,猛地想到关键,急问朱据:
“左将军,朱公主(孙鲁育)近日可曾有何异举?有无向左将军传递什么消息?”
朱据摇头,面色凝重:“我驻军在外,已有半月不与公主见面,不知公主有何异举,公主近日却也没有向我传递消息。”
郝普又看向全琮。
全琮也道:“我亦统军在外,旬日不曾归家。”
郝普心下一沉,又问:“那二位公主这两日有没有遣人送信或别的什么物什给你们?”
二人尽皆摇头。
郝普心中骇浪翻涌。
若连孙鲁班、孙鲁育这两名公主都未尝察觉,向朱、全传递消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孙权很可能并无防备!
这绝非孙权有意纵容或者设下的圈套,而是一场真正的、猝不及防的政变!
“事已急矣!如之奈何?!”郝普声色俱颤,他已经想到了今日最关键之处。
“彼欲宫变,务使名正言顺!今名正言顺者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隐蕃,又看向与隐蕃这个魏国降人情交甚密的朱据、全琮二将。
朱据、全琮二将俱皆悚然,哪能不知郝普所言何意?!
西殿已近在眼前,殿宇轮廓在林木掩映中清晰起来,已有不少不明所以的公卿大臣迈步走入殿门。
殿外,甲士环绕,气氛肃杀。
今日负责把守西殿的,乃是无难督虞钦!
丞相顾雍、侍中是仪、中领军胡综等元老重臣行至殿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并不登阶。
丞相顾雍目光平静,扫视殿外森然的无难兵,最后落在快步迎上来的虞钦脸上。
虞钦努力维持镇定,但急促的呼吸与僵硬的步伐,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与惊惶。
他躬身一礼,恭敬至极:“请丞相、侍中、中领军入殿等候,陛下稍后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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