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454节

  自亲征以来,他多是在战前与丞相及赵云、陈到诸将商议大略,少有自己临战指挥之时。

  至于上次在大江上指挥,不过是陈到不在身侧,势之所趋,且阎宇并未提出异议而已。

  毕竟抓战机临机决策这种军事上的本领,他自忖绝不比得上任何一个靠得住的将校。

  而天子亲征搞微操是古来大忌。

  隋炀帝北伐高句丽,问庾质对北伐战局的看法。

  庾质说战之必胜,但是有一条,天子不能亲征。

  隋炀帝闻之不悦,决意亲征。

  而庾质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

  隋军进渡辽水,围辽东城。

  隋炀帝临战下了两道诏书:

  一曰:『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庸专擅』。

  这就相当于夺了将军的指挥权,违背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统兵原则。

  一曰:『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我王者之师,吊民伐罪,非为杀戮。

  隋炀帝这两道诏书,成为了高句丽的护身符。

  最终,九军渡辽者三十万众,班师回朝时,残兵败将不满三千,隋炀帝于是成为千古一帝。

  与此类似,便是那不愿杀叔朱允文,还有所谓『机枪往左挪五米』的著名微操了。

  城东土山前,汉军阵中,云梯、冲车、武钢车等种种攻城器械早已是蓄势待发,阳群、马玉二将更是摩拳擦掌。

  战士渴望军功,使命就是打仗,自西城败步骘后,他们在房陵憋闷数月,前番围歼潘璋未能尽展拳脚,夺取临沮更不费吹灰之力。

  此刻终于闻得赵云进攻将令,一时精神大振,进攻战鼓骤然擂响,急促有力。

  “不怕死的,随我破城!”向来嘴臭的阳群身先士卒,大喝一声。

  蓄势已久的汉军步卒扛着云梯,推动冲车,朝着烟火缭绕的夷陵城墙发起了冲击。

  东征以来接连攻坚克险的傅佥,今日不再强攻,只命将士将井阑前移,让井阑上的弓手提供火力掩护。

  阑上弓手不顾烟熏火燎,不时探出身形,朝着敢于露头的吴军守卒抛洒箭雨。

  准头稍差的投石车已全部停止了抛石,七八架准头不错的投石车继续提供火力压制。

  在投石车、井阑的交替掩护下,城东的阳群、马玉,城南的张固、雷布诸将,率汉军将士往夷陵城头搭云梯,强攻城池。

  城东、城南,喊杀声震天动地。

  阳群、马玉、张固、雷布诸将仗着一身刀枪不入的盆领重铠在身,俱是身犯矢石,在阵前督率部下将一架架云梯牢牢架上城墙。

  汉军甲士背负大刀,手举盾牌,奋力缘梯上爬。

  朱然在亲兵护卫下,于火海与烟幕间奔走呼喝,声音已然沙哑:“顶住!滚木!放!”

  在这位右都督严令督战下,部分吴军总算勉强稳住阵脚。

  带着一圈圈铁钉的滚木被吴卒抬起,又沿着云梯碾压而下,攀爬中的汉军士卒惨叫跌落。

  固定滚木的铁索哗啦作响。

  滚木又被缓慢拉回,重复使用。

  烧得滚烫、恶臭难当的金汁和沸水,不时从城头倾泻而下,攻城的汉军阵中不时响起惨嚎,攻城势头为之稍阻。

  这便是军中为何会出现『围而不攻,围点打援』这种论调的缘故了,只要攻城便会有伤亡,而且伤亡绝不在少数。

  而眼下这座夷陵不比巫县,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但也正如赵云所言,夷陵之败前车之鉴在前,倘若逡巡不进,让江陵愈发固若金汤,那么即使荆南、交北俱皆起义,不能夺下江陵,不出一年荆南、交北的起义就会被镇压,这些起义军毕竟是乌合之众,不可能真正抵挡住吴人大军。

  一旦如此,荆南人心就散了。

  当年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黄河以南不知多少人翘首以盼,甚至明刀明枪跟曹魏干了起来,荆州尽失之后,河南人心便再难附汉。

  而原来的历史线上,丞相北伐,陇右三郡起义,在马谡失街亭后,陇右起义之人尽被清算,陇右人心再也不敢附汉。

  汉军不时攻上城头,又被清理。

  攻城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城墙上下,巨石、烈焰、浓烟、箭矢、滚石、沸汤此来彼往,城头积尸如丘,不时有将士半空坠下,凡此种种,血腥惨烈。

  一个时辰过去,汉军攻势虽猛,但在朱然逐渐镇定的指挥与身先士卒的搏杀顽抗下,竟有不少吴军将士慢慢恢复了士气,汉军一时竟也难以真正在城头站稳阵脚。

  土山之上,赵云无喜无忧。

  “陛下,朱然确非庸才,看来今日该罢兵休战了。”

  刘禅想了想,忽道:“子龙将军,既然如此,便让安国在城西打出朕的龙纛,吓朱然一下,看能不能将朱然主力吸引到城西。”

  赵云往城头看了看,须臾下令。

  这本就是君臣二人在幕后商讨过的战略预案了。

  城西。

  一支偏师也在攻城。

  但势头显然不如建有土山的城东与城南。

  关兴、赵广二将所统龙骧、虎贲、鹰扬府兵及啸山虎别部,作为天子亲军,野战精锐,今日一直在后阵观战休息,待命未动。

  一员龙骧郎疾奔而至,将天子之命带至虎贲中郎将将旗之下。

  聚在旗下的关兴、赵广闻令二话不说,直接命龙骧郎把那面饱经战火的金吾纛旓竖起。

  眼见天子龙纛高高挂起,天子亲军,也就是以魏起为首的府兵,以季八尺为首的龙骧郎,还有以刘桃为首的啸山虎别部俱是精神大振。

  便是城西负责攻城的偏师,此刻进攻的鼓点与进攻的势头也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猛烈。

  而关兴、赵广所统龙骧、虎贲麾下及府兵、啸山虎别部将士,全部着甲列阵,跟在了城西偏师之后,作出准备强攻城西之势。

  夷陵城内。

  朱绩奔至朱然身侧,急道:“都督不好了,城西,刘禅天子龙纛升起来了!阵后待战大军五六千人已全部着甲列阵!”

  朱然闻此,眉头紧皱。

  深吸一气,他先是看向不远处土山上那面『赵』字高牙大纛,片刻后又看向城上灰头土脸的将士,思虑再三后终于出言:

  “无须惊慌!依我看,那不过是蜀人的调虎离山之策,马上就要天黑了,继续坚守便是!”

  朱绩闻此用力颔首,事实上,他也是这般想法。

  大约一刻钟后。

  天色越发昏暗。

  就在朱然全力应对正面攻势时,城内突变再生,负责把守西门的朱然心腹偏将,遣麾下亲兵疾奔城东朱然处急报。

  “报!右都督!”

  “西门蜀主刘禅龙纛竖起,竟有叛军作乱,欲开城降蜀!”

  朱然闻此恨得捶墙,脸色铁青,迅速从旁喊来其子:

  “朱绩!

  “带你的人,速平叛乱!

  “无论首从,格杀勿论!”

  “唯!”朱绩当即领命,率麾下最精锐的家兵部曲五百人,如狼似虎扑向西城。

  城北。

  昭义将军廖式远远望见城西天子龙纛竖起,且向夷陵趋去,先是没来由愣了一愣。

  紧接着下意识摸向腰间,几日前那场樗蒲赢来的,或者说天子赐下的玉佩仍挂在彼处。

  他唤来亲兵,将一众来自荆州的降汉吴将召至身边,在众将瞩目之下举一碗凉白开。

  “前几日你们都见到了,也都听到了。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我廖式这条命,如今已经属于大汉天子!

  “尔等可有人愿随我一起,为天子夺下夷陵?!”

  一众出身荆州的降将见此情状,俱是微微一愣,紧接着面面相觑,终究是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许久,一名四十上下,比廖式更老几岁的老将问:“正则,陛下虽未明言,但想也晓得,今日之战恐怕只是试探一下而已罢?”

  廖式闻此,昂然正色:

  “我道未必!

  “你我俱以为这是试探!那么城内的朱然,朱然麾下吴军,岂不也会以为这是试探?!”

  “但或许,这就是陛下出其不意欲一举夺下夷陵之策呢?!

  “再则,陛下檄文悬赏已投至城中,夷陵人心在汉不在吴,内忧外患之下,此城未必不可一战而定!一如巫县秭归!”

  闻得此言,回想起他们在巫县、秭归所见所遇,诸荆州降将终于有人觉得有道理,点头不止,却也有人神色微动后依旧沉默不语,显然并不认同这种说法。

  廖式不以为意,又道:

  “哼,纵是试探又如何?!

  “我与陛下有誓,陛下知遇信重之恩,我廖式万死难报!愿随我一起攻城的随我来!证明我等荆楚之士对大汉忠贞的时候到了!”

  他不怕死。

  他弟弟廖潜此刻或许就在荆南举义,要是他不幸死命,他弟廖潜会代替他光耀廖家门楣。

  他相信,天子绝不亏待。

  几名年轻将校互相对视一眼,不眼神中的犹豫一闪而逝,最后先后抱拳:“愿随将军!”

  有人站队,渐渐地,更多人也跟着应和,就连方才最迟疑的几人,也默默站到了队列末尾。

  不论如何,今日大汉天子敢把他们这些人放到夷陵城外,既是对他们的信任,也是对他们的考验,要是过不了这一关,日后在汉军营中恐怕不会好过。

  天上浓烟滚滚,城内火光冲天,夷陵城内人心不定,城头的吴军守卒适才也被吓得慌乱不堪,好一阵才安定下来。

首节 上一节 454/900下一节 尾节 目录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