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428节
汉军水师鼓起风帆,桨橹齐动,紧随着孙楷逃窜的方向,冲入了兵书峡下游河道。
天光大亮。
兵书峡暗流涌动,礁石暗布。
孙楷率领的逃亡战船十余艘,由于没有熟悉水情的向导,又处于极度惊慌之中,不时有船只因为慌不择路或操作不当触礁受损。
甚至有一艘大舰直接倾覆,船上吴兵落入冰冷寒江当中,没多久便失了声息,沉入江底。
吴人船队心惊胆战,速度大减。
而身后,汉军水师在廖式心腹及巫县俘虏而来的熟悉此间水情的向导指引下,有惊无险地避开一处又一处险滩暗礁,速度明显快于吴军。
追兵越来越近。
孙楷回头西望,只见汉军战舰如影随形,旌旗招展,心情已然沉到谷底。
“定是那潘濬…定是潘濬!先前卫旌上书至…陛下,说潘濬那厮与蜀人蒋琬勾结!
“我彼时还不相信,如今蜀人竟然出现在此地,不是那潘濬与蜀人里应外合还能是什么?!
“快,快回秭归!”
假若不是潘濬投敌,蜀军何以如此顺利地突破天险,又怎能如此精准地在此设伏?!
“快!再快一点!冲出这兵书峡就好了!”孙楷对着桨手怒吼,因惊怒与恐惧,背后冷汗岑岑。
然而,就在他率数艘战舰即将冲出最后一段狭窄江道,视野开始稍稍开阔之际,前方江面上,赫然出现了三艘战船,拦住了去路。
其中为首一船,正是廖式先前从码头开走的那艘,然而此刻船上,却不是廖式麾下十几名心腹,而是满满当当一船顶盔贯甲、背刀负弩的汉军水卒。
另外两艘,则是孙楷昨日在泊湾船坞里见过的那两艘正在维修的斗舰,此刻同样飘着汉军旗帜。
廖式立于船艏,向前大喝:
“潘濬已死!
“你若识时务,则当缴械而降,还能活得一命!”
孙楷闻得此言,瞳孔骤然收缩。
潘濬……死了?不是降蜀,而是兵败身死?!
如此消息,赫然比潘濬、廖式叛吴降汉更让他惊骇万分。
而他麾下将士闻得此言,骤然间惊恐万状,乱军之语一时四起,绝望恐惧的情绪,迅速在数艘吴军战船间蔓延开来。
那吴人校尉孙楷猛地回神,刀指对船廖式:“潘濬果真败军?!巫县已被蜀人所夺?!”
廖式自然答是。
那孙楷却是大怒:“必是你这小人背主弃义,临阵倒戈!真奸佞之徒也!我恨不能早识汝之真面目,将你碎尸万段!”
面对孙楷的痛骂,新近归义的廖式脸上并无愧色,反而对着上游露出一抹讥诮:
“你口口声声背主弃义,可知主为何人?义在何方?!”
而不待那孙楷回应,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潘濬此人,昔日亦是汉昭烈皇帝麾下之臣,受昭烈皇帝厚恩!然则孙权背盟袭取荆州,他转投孙权,对昔日袍泽反戈一击,这难道便是你所谓忠义?!
“而我廖式,出身襄阳,本是关君侯麾下书佐!根在汉土,生是大汉之臣!
“若非孙权背信弃义,从大汉手中袭夺荆州,致关君侯败亡,我廖式何至委身事吴?!
“孙权于我,有何恩德可言?!
“我今重归大汉,不过是重归故主,何背主弃义之有?!真正背信弃义者,乃袭杀盟友、强夺大汉疆土之孙吴是也!”
孙楷虽被气得浑身剧颤,却一时语塞,吕蒙白衣渡江袭夺荆州之事纵使在吴也有不少非议,廖式以此来反驳,他难以驳斥。
“你…你强词夺理!”孙楷最终只能怒喝一声。
“全军听令,冲过去撞开敌船!
“唯拼死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身侧是湍急江水与不测礁石,吴人军心已乱,早已成惊弓之鸟,此刻又听闻潘濬已死、巫县已失,残存的抵抗意志终于全部瓦解。
正午时分。
战斗基本结束。
傅佥、赵广、阎宇、陈曶、郑绰、柳隐,及新近归义、立下大功的廖式,齐聚在兵书峡东口码头。
傅佥与赵广、阎宇简单交流后,决定由赵广的龙骧郎、鹰扬府兵,连夜顺着山道向东推进,肃清山道上可能存在的吴兵溃卒。
而阎宇,则立刻率领大汉水师,载上傅佥、柳隐二人的本部兵马,直插秭归。
次日。
下游。
秭归以西三十里。
随周鲂一起逆流而上,在此巩固江防,巡视哨所的沙羡候孙奂,静静俯瞰大江上再次出现的战船碎片、尸体、浮桨…面露深思。
昭义将军周鲂徐言道:“看来,巫县情势严峻。”
孙奂却是摇头:“未必,情势真若严峻,潘濬那厮早就遣人至秭归求援了,不必多虑。”
周鲂想了想,旋即颔首。
第276章 陆逊无计,孙权惶惶
巴丘。
洞庭湖。
周瑜、鲁肃两名东吴都督病逝之地。
也是当年汉、吴湘水划界的中间节点。
洞庭湖以西乃是汉地,洞庭湖以东则为吴土。
而洞庭湖,距东北的武昌五百余里,距西北的江陵三百余里。
江陵、洞庭、武昌三地,恰恰形成一个『V』字形状。
至于西陵,或者说夷陵,则去江陵又三百里。
吴国几万大军水陆并进,逆着江水朝江陵、西陵方向赶去,却不知究竟何时才能抵达,又不知…会不会为时已晚?
楼船『长安』,劈波斩浪。
舰艏,上大将军陆逊目光沉沉望向西北水天相接处,忧心忡忡。
由于此地距巫县仍千里之遥,江面只偶有破板断桨,及已被江水泡得肿胀发白的零星尸体,顺着平静的江流漂入吴军眼中。
但是,秭归的周鲂,西陵的朱然二将,已先后遣赤马轻舟,把他们在大江上见到的种种情状,以羽檄飞报的形式送到陆逊手中,又通过陆逊送往武昌。
丁奉、留赞、贺达诸将,虽也看到了顺江漂来的零星桨橹、浮尸,心知必是汉吴在巫县已有一战。
但这些将校大多认为,巫县一有沉江铁锥,二有横江铁索,三有大军数万,潘濬孙韶,纵有战事生发,亦不致顷刻崩坏。
更猜不到汉军已夺巫县。
于是诸将心情并不如陆逊沉重。
有的只是对汉吴战事将起的凝重与审慎。
而上大将军陆逊心里,却已有了极差的揣测。
尤其他还从周鲂、朱然二将遣出的斥候口中得知,周鲂、朱然这两名镇将,到斥候出发时都还没收到上一次他与孙权传去的让他们小心提防巫县、谨慎赵云的消息。
于是,他心中忧虑更重数重。
但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将这份忧惧形之于色,更不能与留赞、丁奉诸将细言。
未战先乱军心,乃兵家大忌。
不多时,丁奉、留赞、贺达诸将乘轻舟来到『长安』楼船,与他汇报近日军情军务。
半个时辰过去。
诸将自『长安』飞庐走出。
陆逊随后步出,面色从容不迫。
而就在这时,却望见岸上官道尘土扬起,数十骑正沿江疾驰,陆逊的目光掠过他们,并未过多停留,心思仍萦绕在遥远的西线。
然而没过多久。
一艘赤马舟自侧后方破浪而来,灵活地避开庞大的舰只,直直驶向『长安』号。
凝神沉思的陆逊被亲兵的惊呼拉回现实。
俯首移目望向江上轻舟,陆逊瞳孔骤缩。
却见大吴天子,正在十余解烦兵的护卫下屹立舟头。
陆逊连忙下令放下绳梯。
孙权迅速登上『长安』甲板。
留赞、丁奉诸将此时尚未远离,闻讯也急忙赶来见驾。
“陛下!”
众将躬身行礼,面露惊异。
孙权目光扫过诸将,片刻后摆了摆手,脸上挤出镇定之色,声音亦是刻意提高些许:“朕已决意,将亲赴江陵督师!”
留赞、丁奉闻言,当即抱拳,朗声应道:“陛下亲征,三军振奋!我大吴必能克敌制胜!”
诸将校声色并壮,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确是如此。
至于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孙权颔首,紧接着又对留赞、丁奉诸将勉励一番,最后下令:
“诸卿且各归本阵,加紧行军,不得因朕亲至而有贻误!”
“唯!”众将领命而去。
待诸将皆登舟离去,孙权才对陆逊道:“伯言,且与朕入内,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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