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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58节

  至于因此暂缓伐吴?

  怎么可能!

  冬春水浅,失此无时!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

  如今,就是天下有变之时!

  虽然一年以来,汉、魏、吴三国之间大战不断,小战不停,即使国力最强的魏国,也因为大败大旱,人祸天灾,已经到了必须要停下来休养生息的时候。

  但战争是讲究“势”的!

  潼关是真正的天险,一如白帝。

  只要不出现司马懿举关降汉这样的意外,大汉根本没有任何攻下潼关的可能。

  而孙权欲攻占西城,威胁汉中,都对大汉骑脸输出了,大汉不得不因此与吴破盟一战。

  偏偏此战,为孙权坐镇荆州数载的步骘军败被俘。

  更别提此战过后,孙权还与曹休在荆州大战一场,战后更是再次对大汉骑脸输出,否认大汉的天命,妄称帝命。

  而让刘禅坚定伐吴决心的,还有两个更重要的因素。

  一个是马秉、沙烈、零陵都尉廖潜、零陵功曹费杨、武陵功曹习温等人已经秘密联系了荆南四郡,交州北部的临贺、苍梧二郡。

  一旦汉吴交战,荆南交北响应,孙权不残也要脱层皮。

  而再等上几年,廖潜、费杨、习温,及许许多多像他们这样的人还在不在荆州交州,心还在不在大汉,就又是未可知之数了。

  另外一个因素。

  赵云已经老了,陈到已经老了,刘禅等得起,大汉等得起,但刘禅与大汉能够倚仗的镇国之将,却未必能等得起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至于连年征伐,国虚民贫。

  当年昭烈取汉中,纵使『男子当战,女子当运』也要取。

  当年很多人说不该支援朝日鲜明之国,但天下百姓即便勒紧了裤腰带也要打。

  机会往往不会等你万事俱备的时候降临,这次伐吴的机会,有人说是上天赐予的,但刘禅以为,这是大汉自己创造的,不可能连尝试都不尝试便放弃。

  “沉锥之事是秘密进行的,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

  “那吴军司马之所以得知此事,乃是傅士仁之子傅义…在某次饮酒大醉后,睡梦中说漏嘴的,被那归降的司马听到了。”

  刘禅眉毛一挑:“傅士仁之子也在这里?”

  傅佥颔首:“据那俘虏所言,傅士仁被潘濬派往江南铁索关了。”

  刘禅不由笑了下:“孙权倒是相信潘濬、裴玄、傅士仁、邓玄之这些荆州降人。”

  这就是御人之术了。

  刘禅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平也是魏国降人,刘禅同样敢将大事托付给王平。

  但由此也能看出,潘濬、傅士仁、裴玄这些人在降吴之后,对大吴究竟有多么忠心耿耿了,毕竟信任是相互的。

  假如王平没有街亭一役的亮眼表现,便是丞相也不敢轻易重用王平。

  “公全,这江锥之事,其实朕与后将军已经知道了。”

  刘禅言罢,几步行至屏风前,一把将屏风转了过来,却见屏风上,赫然挂着一张硕大的江防图。

  傅佥原本还以为自己机缘巧合探到了不得了的军情,心情激荡。

  如今听得天子此言,再看着天子向他展示的江防图,一时间神色错愕不已。

  陈到、关兴二将见傅佥脸上如此神色,与天子一起相顾而笑。

  傅佥行至江防图前。

  看了片刻后,身心俱颤。

  当年张松献《西川地形图》与先帝,先帝据此地形图行军,故能避实击虚,氐定益州。

  当年潘濬降吴,献荆州军防图给孙权,具陈荆州山川、水泽、津渡、屯田、兵食,孙权遂尽得荆州之土。

  如今自己眼前这幅江防图,同样把巫县、秭归、夷陵三地的津渡、关隘、水寨、铁索、铁锥、水文一一交待其上。

  看得出来,献图之人不是潘濬这样的方面大将。

  其详细程度肯定比不上当年潘濬献给孙权的荆州军防图,但想来已经可与张松献给先帝的西川地形图相比拟了。

  赤色波浪线为激流。

  蓝色波浪线为缓流。

  沙点区为险滩。

  三角区为暗礁。

  粗蓝直线为深水航道,可以通大型楼船。

  黑色的旋涡为汹涌的暗流,旁边有文字注记旋涡旋转方向,以供操舟者预避。

  下游十里至巫县间的二十里江水河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乍一看,一二百点不止。

  旁边亦有文字标注,献图之人也不知沉江铁锥具体布置在何处,只知道大致是这一段水道。

  而据献图之人猜测,这些江锥多半会布置在可通楼船的深水航道,以及为了躲避明礁暗礁,不得不驶过的地方。

  “当真令人咋舌,能对荆州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想来其人地位不会太低。

  “但未曾标注仓廪、驻军之类的防务,想来也不会是吴军最核心的人物。

  “但不论如何,由此图可以知,即便是沦丧敌手的国土,也从来不乏心系汉室之士。”

  刘禅敛容颔首。

  傅佥继续看图,最后皱眉出言:

  “陛下。

  “这些江锥便相当于暗礁了,舟船想要渡过,势必左摆右扭,否则便要触礁沉底。

  “但在大江中,即使有江锥分布图,想要控制舟船灵活躲避,也是难以做到之事。”

  江水或急或缓,暗流汹涌,控舟本就不易。

  几十步、几百步一个的暗礁,是能够躲避的,但若是几十步范围内就有七八个暗礁,就不是人力能保证一定能躲得过去的了。

  刘禅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

  “眼下,公全所领前部已连克吴贼二关,兵临深涧关之下。

  “我大汉水师却一直未曾参战,只在左右掩护。

  “何不兴师动众,把我大汉舟船开至深涧关以东,抢滩登陆,而后再向西绕到深涧关背后?”

  傅佥脸上登时浮现错愕之色:

  “可是陛下…下游已布下铁锥,如今水情不明,贸然顺流东下,臣实恐不能于战事有所裨益,反而会折了我大汉舟船。”

  刘禅先是看向陈到、关兴,其后才看向傅佥,道:“若是损失几艘舟船便能夺下深涧关,若是几艘沉舟就能迷惑吴贼,让吴贼疏于防范,又何乐而不为?”

  傅佥一愣。

  瞬息后恍然大悟。

  “陛下意思是,做出集中所有兵力强攻深涧关之势,以此来分散深涧关吴人的注意力?”

  如果大汉水师直接东进,绕到深涧关下游做出抢滩登陆之势,那么深涧关的吴军势必会以为,大汉想从江水之畔举军杀向西北,与他所统步卒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如此一来,吴军便会忽略他事先与賨人准备强渡的鹰愁涧,即使不忽略鹰愁涧,为了防备在江畔抢滩登陆的汉军水师,吴军也不得不加派人手前来阻击。

  而一旦大汉舟船沉江。

  傅佥忽而再次皱眉,先后看向陈到与天子,问:“陛下与大督可是已经有了破解这江锥之法?”

  陈到灿然一笑:“然也。”

  傅佥当即大喜:“如此一来,巫县岂不须臾可下?!潘濬岂非不日成擒?!”

  一旦大汉沉舟,或驻足不前,或驱舟西返。

  吴军以为大汉已无计可施,江面上势必会有所松懈。

  如今又是乍暖还寒,大雾时起,天子与大督挑某个大雾之日,祭出这破解江锥之法,直抵铁索江关,再以猛火油融断之,直接切断吴军南北两岸的联系。

  两日连夺两关,吴军大概已经以为,大汉主力尽在北岸,到时先灭吴南岸之军,再举军北向,何愁巫县不克?

  巫县既克,秭归、夷陵岂不丧胆失魄?

  所谓庙算多者胜,庙算少者不胜,如今大汉庙算之胜,至少已有七成了。

  …

  江南。

  薄雾罩岭。

  辅匡把所统三千余人分成三队。

  前队伐木开道。

  后队携甲仗粮水。

  柳隐领的八百精兵,则被悄悄抽走,负舟而行。

  沿着一道干沟向南,再向南。

  沟底遍布碎石荆棘,汉军人人用葛布缠腿,仍旧磨得血迹斑斑。

  十数人共负一舟,交替行进。

  而他们所携舟船,不过三丈长、一丈宽。

  乃是整段风干大木挖空制成,空船仅重六百余汉斤。

  这正是吴军制式赤马舟,专用于在江面上迅速传递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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