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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2节

  刘禅缓缓走下土台,努力维持着天子的体面与威严,朝那面金吾纛旓而去,一步一个脚印。

  铠甲铿锵作响。

  诸将很快跟上。

  …

  …

  凌晨。

  祁山。

  汉军帅帐。

  一日夜不曾释甲的魏延疾步掀帐入内,却见到丞相已经趴在几案上睡着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醒丞相,但终于还是忍住,小心翼翼走到旁边一席坐下。

  然而铠甲撞击之声还是把丞相吵醒。

  丞相缓缓直起腰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文长何事?”

  魏延犹豫片刻,最后疾步走到丞相身前瓮声恳求道:

  “丞相,可否再多给我半日时间!

  “若今日日落之时祁山仍不能克,我们便连夜退军!”

  魏延一夜都在担心,害怕中午仍旧不能功成,到时候丞相一拔寨,就真的要走了。

  丞相摇了摇头:

  “不行,朝令不可夕改,说了日中便是日中。

  “北面斥候来报,从上邽派来祁山查探消息的觇骑不绝于道路,继续迁延下去,等魏军衔尾直追,我们就很难安然撤退了。”

  “丞相!”魏延脸上呈现出近乎恳求的神情,如此声色,在这位眼高于顶,矜功自伐到让群臣尽皆避之的大将身上实属罕见。

  丞相长叹了一气,依旧摇头。

  “嗨呀!”魏延急得直跺脚,最后一咬牙一狠心,“既然如此,等天一亮我就带人强攻!我倒看他是降是死!”

  言罢,来也匆匆的魏延一脸愤懑地离开帅帐,去也匆匆。

  丞相再次揉了揉额头,其后提笔蘸了点墨,继续批注文书。

  批了一会儿,他一脸无奈地放下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阿斗亲手写的那份帛书,展开,在昏黄的油灯下看了又看。

  上面洇开多处的墨迹,让他想到了当年写出师表时的『临表涕零』。

  跟这封帛书一样,那封出师表上面字迹也洇开了许多处。

  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写下那封出师表的?

  阿斗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封帛书的?他想。

  忽然,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听得他直接回过了神。

  他惊疑地起身离席,朝帐门急趋而去,掀开帐帘。

  只见火光之中,刚刚愤懑离去的魏延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向他走来,身后还跟了一大群已是兴奋得连连跳脚的将士与相府僚属。

  “丞相!”魏延手里提着高刚的脑袋,振奋之情溢于言表。

  祁山堡守卒刚刚杀了守将高刚,出堡献降了。

  他昨日那番一日不降杀五百,两日不降杀一千的狠话,终于还是起作用了!

  他娘的,北伐受阻以来,总算痛快一次了!

  “好!好!好!”丞相看着那个血淋淋的脑袋好半晌,缓过神之后一时拊掌大赞,愁苦了许多时日的老脸总算呈现出了一些人色。

  “文伟(费祎),你立刻派人去南围找子远(吴懿),命他速速收降堡中守卒,打散在各部!

  “文长你速去点六千人马,去找伟度(主簿胡济)调拨粮草,命伯恭(张翼)与你一同进堡!

  “孙德(李福),你速命军士生火造饭,饱食之后速速南撤!”

  “唯!”

  “唯!”

  众皆大喜!

第18章 不世之功 不下于人

  西县。

  此地距祁山堡只有四十里,若轻兵疾行,不消两个时辰便至。

  张郃在拨了一万人马给郭淮之后,便只剩了四万人马。

  但陇西太守游楚,在围城的吴懿退军之后,又带了五千郡卒与三千羌勇于此与张郃会师。

  于是乎西县便有四万八千魏军。

  在太阳刚刚翻上陇山时,张郃大军拔营。

  然而行不二里,南面飞来一员觇骑,神色大为慌张。

  “右将军,祁山堡之围撤了,诸葛亮退军了!”

  张郃大惊下马。

  “怎么会撤了?祁山堡如今在谁手中可曾探明?!”

  “禀将军,仆登高远远望见祁山堡撤围后便打马而回,并不知晓!”

  “再探!”

  待觇骑离去,张郃止住惊色吩咐左右:

  “命费曜、戴陵、游楚、牛盖各率五千人,携五日干粮,弃了辎重速速行军!

  “务必衔尾追住诸葛亮!

  “我领三百骑先行一步!”

  “唯!”数名亲兵领命离去。

  一刻钟后,大军动了起来。

  张郃吩咐布置完后军事宜,其后勒马旁走,将自己此次上陇山带的三百骑全部点出,打马向南奔驰而去。

  自前日郭淮领着两万余人轻装简行,沿渭水东下之后,这位大魏右将军便不断派熟悉陇右之人骑马南下,想让他们偷偷往堡中传递消息,命堡中守将再多守几日,拖住诸葛亮。

  万万没想到,先前派去的全部一去不返,不知死活。

  等后面再派,祁山堡已被诸葛亮几万人马围得水泄不通,竟是一条消息都传不进去。

  便是想在远山上打旗帜给堡中守将高刚报信,却也被早就在祁山堡周围丘山等待的蜀骑远逐而走。

  原本张郃最担心的事,就是堡中守将高刚见诸葛亮大军南下,不知陇右情状究竟如何,直接献堡而降。

  然而祁山堡却守了两日未降,于是张郃的心放了下来。

  能守两日,便能守三日,四日。

  事实上,在郿坞分兵时,这位右将军便看到了蜀军在斜谷口的大营。

  彼处似乎有四五万人马,然而上陇之后,竟发现诸葛亮手下又有四五万。

  可蜀国不可能养这么多兵。

  于是他断定,斜谷必是疑兵,列柳几是空城。

  而只消拖住三日,郭淮两万人马便能分出少许与陈仓道上的列柳城相拒,之后大部继续南进,必能出于诸葛亮之后!

  届时,两面夹击之下,蜀寇军心必溃,诸葛亮必一举成擒!

  这也是为何张郃一直纵部缓行的主要原因。

  不过是想让祁山堡再多拖住诸葛亮一日,好让郭淮出于敌后之策万无一失。

  心思重重又行了十几里,又一骑打马自祁山方向朝张郃三百骑而来。

  “右将军,祸事了!祁山堡已经被蜀寇夺下了!”

  “什么?!”张郃这下是如遭雷击。

  刚才打马南行路上,他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十有八九只是诸葛亮害怕再不走就会被自己衔尾追击,所以才会在天未亮时仓皇拔营而走。

  谁曾想?!

  “高刚误我!”张郃大怒,须发皆耸。

  祁山堡可以说是整个陇西最为易守难攻之地,没有之一,怎么可能在一两日就被攻下?

  只能是高刚举堡献降!

  他怎么能举堡献降?

  他难道不要妻子儿女了吗?!

  如此一来,我的不世之功不就要泡汤了?!

  即使张郃一辈子谨小慎微,忠于职事,临了临了终于独自领军大胜一场,终于证明了自己,但随即又有郭淮献不世奇策,于是这种在死前立下不世之功的执念便开始萌生。

  他从来不是害怕晚节不保之人。

  毕竟在大败马谡之前,他一直被督来遣去,根本无节可言。

  就连同为降将的张辽,都曾持节督他出来打仗!

  他只觉不忿与羞耻。

  他确实想以不世之功来证明自己。

  都是降将,我绝不比张文远差!

  然而如今祁山堡竟被拿下,他的不世之功似乎在离他远去。

  这种强烈的期待感即将破灭的感觉是极让人疯狂的。

  距祁山堡还有五六里时,他打马奔上一座矮丘,远望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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