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74节
首先的,自然就是效仿天子躬好吏事,深入基层去体察民情军情了。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是也。
其次的,便是多多在天子面前露大脸了。
光会做事是不够的,你得让天子知道你会做事。
怎么让天子知道你会做事?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让天子注意到你这个人嘛!
犹豫就会败北,如今一个能赢得天子圣眷的机会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却因担心清誉被毁遭致非议而没能抓住,不得不说有些可惜。
坞堡外。
一身银甲红袍的天子,在赵广及二百余名龙骧郎的护卫下,勒马来到了武功桥。
马蹄踏踏,追杀曹叡的记忆随即涌上心头。
但此刻却不是想曹叡的时候了,因为与这位汉家天子素未谋面的天水姜伯约来了。
随姜伯约一同前来觐见的,还有来自陇右的大小胡汉豪强数十家。
附庸的小豪强且不去提了。
各有部曲数千家的胡族大豪,有武都白马氐杨千万,略阳氐吕简,临渭氐苻健,南安羌姚柯回,阴平氐雷定…
此外,让刘禅印象颇为深刻汉族大豪也有那么几家。
飞将军李广的后裔,天水成纪的李雍。
汉武帝四顾命之一的上官桀后裔,天水上邽的上官雝(yōng)。
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后汉大儒马融的族人,马氏如今家门败落,门丁不兴,族长马钟隐在人群中像个喽啰,刘禅却是多看了一名叫作马钧的年轻人两眼。
还有跋扈将军梁冀的族人,安定乌氏的梁熙,其人与曹魏前并州刺史梁习乃是同族。
更有傅燮傅南容的族人,北地泥阳的傅定,其人与傅燮之子,伪魏故扶风太守傅干乃是同族。
不少豪强跟武功苏氏一样,虽仍有族人在曹魏出仕任职,却也开始派出些旁枝别系下注大汉了。
一身银甲红袍衬得身形越发高大宽厚,端是威风凛凛的大汉天子,从这一大批胡汉豪强身前缓缓越过,肃容接受他们的行礼,记下他们的名字与模样,于是胸中一时感慨难言。
这就是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皆叛背后,“漢”字的号召力吗?
这就是昭烈没能看见的,『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现实写照吗?
只要长安之战不输,大汉就真的有问鼎天下,逐鹿中原的基本盘了。
“以一己之力,一月之内说得如此之多的汉羌豪强归心响应,伯约功不可没啊。”
在见过一众归附的汉羌豪强后,刘禅又单独接见了姜维。
“陛下言重了!
“维不过借大汉之威,借陛下之威,才做得这般大事。
“不是维有功,而是大汉、陛下,丞相,给维一个逞利口舌,合纵连横的机会,维不敢贪天之功。”
姜维似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面见这位短短几月就打出了赫赫威名的天子,声色显然有些激动。
这也就是天子亲征了,否则的话以姜维一个年轻的小将,降将,及丞相中意的凉州上士,姜维是很难这么早就面见天子的。
刘禅道:“伯约不必过谦,如朕前信所言,若非你舍命射张郃一箭,恐怕大汉未必有这么好的局面,跟着丞相好好做事,朕相信,定有你大展拳脚之时。”
姜维一时心震。
无言片刻后想到了什么,道:
“陛下,丞相已连夜攻下灞陵,并已兵临新丰。
“赵老将军说,司马懿恐怕要弃守长安,向新丰去了。”
“弃守长安?”刘禅显然没想到竟会有这种可能,而后望着长安方向思索许久,最后对着赵广道:
“辟疆,且留这面龙纛在此,我们往长安去。”
赵广闻言一滞。
姜维亦是心骇。
第126章 亲临长安
且说,天子此番入据武功,留守五丈塬主持后勤的董侍中是没提出什么异议的。
理由很多。
一来,武功距长安一百四五十里,更有赵老将军与丞相五万大军在前,司马懿不可能再像先前那般孤军深入了。
二来,天子大驾前移,既能更快接收前线战报,迅速决断,也能借此彻底控制武功,给前线将士制造一个安稳的后方。
此外,还有更慎重的考量。
谁也不敢说一定能赢,一旦战事不利,天子前出支援之举,多少能挽回些军心士气,巩固住天子威望的。
毕竟嘛,都说功莫大于救驾,而若是大驾前来救你呢?
正如斜水首败,天子龙纛前移亲自接应溃卒,是汉家将士对天子产生信任感的关键。
当然了,在天子领着三千龙骧虎贲离开前,董侍中免不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谏与叮嘱。
大意是让郭攸之、陈震两位侍中一定看住天子,战事结束前,不许天子往长安去。
其后又反复对龙骧中郎赵广耳提面命严辞警告。
让他务必小心提防曹魏虎豹骑突袭,战事结束前,万不可让天子去长安,陷天子于险地。
赵广嘴上自是连连应下,心中却多少有些忧虑。
腿长在陛下身上,陛下一旦到了武功,敢问谁还有本事管得了陛下去不去长安?
现在果不其然,担忧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赵广忐忑地看了眼在渭水畔饮马的豪强部曲。
渭滨一百多胡汉豪强,大约引了四千余骑至此见驾,人数上比龙骧郎虎贲郎还多。
“陛下…难道不知会郭侍中与陈侍中一声,现在就走?”赵广颇有些战战兢兢地问。
说实话,他身为天子近卫,天然就有着拥护天子决策,尊重天子个人意志的职责与义务。
只要天子不是亲自上刀山下火海身犯矢石,为天子挡刀。
刘禅当即正色相对:
“辟疆把朕当成什么了?
“社稷重任在于朕躬,朕岂能如独夫般一言而决?
“派人去把两位侍中请来吧。”
赵广闻之一滞。
陛下说得好听,没了董侍中直谏掣肘,郭攸之、陈震两位侍中根本就是两个不顶事的,估计几回合就要败下阵来。
但不论如何,先把这两位请来再说吧,就算顶不住压力,到时追究起责任来也不是他一人之过了。
很快,刚吃饱中午饭,正在馆舍中休息的郭攸之与陈震得知了天子要去长安的消息,立刻着急忙慌带领着一众侍臣,或乘舆或勒马,一齐来到了渭水之滨。
不少没心没肺之人见前来迎奉王师的数千胡汉部曲饮马渭滨,场面蔚为壮观,一时震动难言。
“陛下要去长安?”
侍中领尚书令陈震却是没甚心情看这饮马渭滨的大场面,只是肃容沉声,急切相问。
方才宴席中,诸人还以为这位陛下总算想安定下来整点皇嗣了。
却没想到,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就颠覆了他们的想法,原来这天子还是想去前线与军汉们厮混。
刘禅也不遮遮掩掩,直言相告:
“丞相大军已越过长安,攻下灞桥,兵临新丰城下了。
“赵老将军判断,司马懿粮道归路虽已断绝,却绝不甘心直接自武关退走,把整个关中拱手相让。
“十有八九会弃守长安,举军尽出,趁丞相攻新丰不下之际,与丞相大军殊死一战。
“所以,朕要去长安。”
郭攸之、陈震几人没想到天子会说得如此坦然,俱是一震。
陈震不假思索,当即再劝:
“陛下离开前,董侍中对我等千叮咛万嘱咐,战事结束前万不可让陛下往长安犯险。
“陛下先前也答应下来,如今为何反悔?
“天子一言,当九鼎之重,不可轻移啊。”
刘禅双手一正兜鍪,随即在浑身甲片哗啦作响声中昂然以对:
“朕之所以答应董侍中不轻去长安,乃是因先前以为丞相会与司马懿于长安城外决战。
“朕在武功,一旦战事不利,也能在此倚丞相之背,驰援相救。
“可如今战局突变,丞相兵临新丰,新丰却未可卒拔。
“司马懿必将如赵老将军所断,举军尽出,弃长安而向新丰。
“换言之,长安虽须臾可下,却是丞相以腹背受敌,身陷险地为代价换来的。
“所以,朕非去长安不可。”
郭攸之、陈震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对军事一知半解,有些不明白为何天子非去长安不可,再者,长安不是还有赵老将军坐镇?
却见天子正色开口:
“诸位,此去长安,非是朕为了逞什么英雄威风,亦非朕因长安唾手可得,遂急着还于旧都。
“而是丞相与数万军民为了大汉身入险地,朕不能心安理得在此袖手旁观,坐待成败。
“而若非心安理得这四字,朕又如何会从五丈塬来到武功?
“司马懿将弃长安而走,长安城北仍有赵老将军、王平、傅佥、冯虎诸将校两万余人马,朕这一去,不会有什么危险。”
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郭攸之难得严肃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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