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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69节

  司马懿默然不语,继续观望。

  虽然以火把多寡判断军队规模很容易被迷惑,但司马懿此刻相信自己的判断。

  出寨列阵的蜀军,人数确系两万上下。

  如果估算得不错,那么灞水畔的战卒应有三万上下。

  而眼前的蜀军不拒营守寨,反而主动出寨迎击,他大概也能猜到,原因大概有二。

  一个,是蜀军对长安守军的实力有所了解,全军出寨列阵,有利于扩大战果。

  另一个,此处蜀军大概没有弓弩在此,若不出寨,那么便可能会被大魏弓弩持续消耗。

  弓弩是蜀军克敌制胜的杀手锏,既然此处无弓弩之利,那么灞水畔那支蜀军,确系主力无疑了。

  想到这,司马懿心中一乱。

  若蜀军连夜强攻,王昶不能撑住,那么蜀军便可能往新丰杀去。

  到时,长安就真的无救了。

  叫来一名亲卫,司马懿下令:

  “命王昶派四千人回援新丰,再命文钦以三千骑为护卫,其余人务必撑到明日天亮!”

  其后又叫来一名亲卫:“命陈圭、孙礼他们加速往长安赶来!”

  城下,州泰没有得到新的命令,继续督诸将挥师西进。

  两刻钟后,一万五千魏军抵达了蜀军西北角营寨前。

  两军既已出兵,便不能不战。

  夜战的最大问题在于很难看见旗帜,只能靠鼓声指挥,而且夜盲症是普遍存在的,一个不慎就会对友军造成伤害。

  但接近十五,月朗风清,熊熊燃烧的篝火也为双方提供了还算不错的视野。

  没有丝毫迟滞与犹豫,两军俱是战鼓狂擂。

  魏军一千弓手不过射了一箭,汉军便已扑上前来,双方瞬间纠缠厮杀在了一起。

  长安争夺战的第一战,就这么平平无奇地打响。

  蜀军大概只有两个方阵,共四千余人。

  州泰没有指挥一万五千人全部押上,而是以三个方阵六千人的优势兵力压了上去。

  另外安排六千人在东方列阵休息,等待蜀军援军赶至。

  最后留三千人作为总预备队。

  谨重善守的王平虽兵微将寡,首当魏军之冲,又被魏军以优势兵力包住,却也根本不惧。

  只是从容指挥将士拉长战线,使魏军不能从侧面突破,战阵虽薄,魏军短时间内却不能突破任何一点,汉军战线不退反进。

  州泰见状,又指挥一千预备队驱赶四千随军民夫冲营烧寨。

  但汉军寨中仍有两千余战卒,两千余民夫,见魏军举火而来,战卒随即提刀枪,守在仅有的一重壕沟鹿角后进行抵御。

  火把被魏军民夫丢入寨中,寨中的守民立即提沙提水,又或以湿了水的毛毯四处灭火。

  火根本没烧起来,便被扑灭。

  州泰见状,知道烧寨之策不能成功,立即命冲寨之人后撤。

  守在寨中的两千汉军随即四处出击,追逐溃敌,杀出百余步,斩首二三百级后又退回寨中,继续坚守。

  双方交战不到两刻钟。

  冯虎、傅佥、阳群率领的六千甲士抵达战场。

  几通练绵不断的战鼓催动下,由六千甲士组成的三个平平无奇的方阵朝魏军压去。

  魏平、周当、贾栩所督六千战卒亦与汉军甲士纠缠在一起。

  冯虎本部千余精锐自打与曹真一战后,便在街亭闲置了几乎两个月。

  随后又不断听闻天子在关中连连取胜,一个个憋得眼都红了,所谓闻战则喜,人人请战。

  此刻终于得与魏寇真刀真枪再干上一场,一个个简直如猛虎下山,饿虎扑羊。

  瞬间便将魏军总长一里半宽的三个方阵,从正中间撕开了一道百余步宽的口子。

  魏军阵形登时出现一个凹陷部。

  冯虎本部精锐并不选择向左右撕裂阵形,而是继续深挖猛攻。

  “哈!”一身盆领重铠身先士卒的冯虎狰狞大吼,提枪前突。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一层又一层将魏军军阵削薄。

  对面,一名同样身着盆领重铠的夏侯楙心腹司马,见身前最精锐百余部曲不到一刻钟时间便尽丧敌手,一时既惧且怒,又见身后便是州泰等人带来的虎豹骑督战队,便只能是含着泪大吼着有进无退。

  人高马大的冯虎随即注意到这个身着盆领重铠的敌将向他扑来,没有丝毫犹豫,顷刻间便挺枪前冲,瞬息之间一枪猛刺,无比精准地砸在那员敌将面上,枪头自其人脑后探出一尺有余,兜鍪整个被顶飞。

  周围魏军登时大骇,胆寒而走,返身冲阵者开始出现。

  且不提冯虎本部如何勇悍,此刻居于汉军右翼的傅佥本部,攻势同样如同暴风骤雨。

  先前困守陈仓时,王平与杨条共来解围,他们未能与魏军一战。

  随后又在细柳营憋了一个多月,早已憋得是如饥似渴。

  一时之间,暴虎冯河者战不旋踵,抱头鼠窜者胆裂不暇。

  不过战了一刻钟时间,魏军便已呈现出溃败之颓势。

  长安城头,司马懿已经试探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见着魏军已呈现大溃之势,又见陈圭、孙礼等人已率大军到了长安城西南角,便开始下令鸣金收兵。

  又命州泰带出去的人一直南退,不准进城,退到主力大军接应为止。

  亲卫奔驰而出。

  已经被打得近乎崩溃的州泰及魏平诸将很快收到将令。

  最后三千预备队终于在诸将亲卫的督战下顶上前去,掩护着先头部队且战且撤。

  杀红了眼杀得兴起的汉军猛攻不止,魏军不少人自然而然地开始自相践踏,又不少人自然而然地丢盔弃甲而走。

  半刻钟后,出战的魏军退到了长安城西北角,汉军也追杀到了长安城西北角,但陈圭、孙礼接应的部队仍有三四里。

  汉军战鼓不息,追杀不止。

  没有一人贪战功,割首级。

  只是一味追杀。

  长安就在眼前,所有汉军的战意被放大到了极致。

  一只乌鸦自西向东从战场上空掠过,耳边鼓声隆隆,金铁铿锵,喊杀之声震天,俯首一看,却见滔天的火光之下,自相残杀的人类你进我退,你斫我砍。

  似是感受到血腥气冲天而上,它哇哇叫了两声后振翅高飞。

  一根黑羽自它身上脱落,随风飘摇而下,最后覆在一具尸体染血的面颊之上,又被一阵风刮起,不知飞何处去了。

  乌鸦继续东飞,没多久又看到另一群人类正静静地隔河相望。

  落在一株被烧成黑炭的枯柳上休息,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观察人类即将为它上演的节目。

  “咚——”

  “咚——”

  “咚——”

  片刻后,连绵不断的鼓声突然响彻夜空,将这只乌鸦惊得飞起。

  扑棱了几下翅膀后才又重新落回枯枝之上,歪着脑袋看着。

  而随着这阵战鼓响起,灞水西畔分列九阵的三万汉军,几乎是同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长宽三丈的竹桥,被辅卒从岸边推入灞水当中。

  善水的蜀人跳入灞水,迅速将竹桥两端的榫卯结构对合,又以麻绳缠之。

  三丈。

  六丈。

  九丈。

  几乎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便已有一小段浮桥搭建成功,占据了十分之一的河面。

  同样的场景,同时发生在十里内的八段水水域上。

  又不过一刻钟多点的时间。

  汉军的竹桥便已成功搭到了灞水中间。

  竹桥之上,六千余张元戎弩、角弩,六千多张角弓前赴后继,不断轮换,朝着灞水对岸的魏军无情地倾泄火力,完全呈碾压之势。

  渭水对岸,王昶、牛金诸将已被这一幕幕惊得愕然不已。

  郝昭率领四千人离开后,他们余下不过六千余战卒,守这座石桥便安排了三千有余。

  其余三千二百战卒加上三千民夫,则平均分布,间隔着安排在了十里水域内的四处。

  本想着蜀军至多不过造三四座浮桥,其余都是幌子。

  到时看蜀军往何处搭桥,往何处进攻,便往何处支援。

  谁曾想蜀军竟能处处搭桥,处处进攻?!

  他们手中弓弩不过两千张,怎么可能防得住?!

  而灞水石桥之上,魏延同样指挥着精锐部曲,对守桥的三千魏军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

  王昶头脑已经全乱,一时竟不知是继续做无用的阻挠,还是趁蜀军未及渡河,弃地而走,回灞陵城保存实力。

  然而事情很快就出离了他的掌控,不等他做出决断,便已有部分将士因顶不住蜀军火力,又恐惧蜀军成功渡河后逃无可逃,直接弃阵往灞陵城逃去了。

  好在王昶平素善养士卒,威望还是有些。

  不少将士虽弃地而走,却是来到了灞桥,与王昶呆在了一起。

  王昶趁着汉军浮桥仍在搭建的最后当口,继续在石桥上作着顽强的抵抗。

  半个多时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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