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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02节

  “刘豹,曹氏父子将你匈族分为五部,复留单于为质洛阳,圈你匈族如圈猪犬!

  “你既是挛提氏贵种,承我大汉国姓,号为刘汉骨血,何不归汉,却要从贼?!”

  关兴一边大吼,一边躲开一箭,紧接着举弩朝前一射,将一名匈奴骑兵射下马来。

  其后俯身马背,双手离开缰绳,硬生生将踏张弩以手上弦!

  刘豹见状登时惊愕,万万没想到这汉将竟能在马上用弩!

  关兴手握元戎弩,又见刘豹对先前的劝降之语没什么反应,立时换一种说辞:

  “刘豹,张郃火烧浮桥,自渭南奇袭之策已被我大汉天子识破!魏寇此战已是必败无疑!

  “你匈族如今已败,坏了曹氏关中大局!

  “族人与战马数千,尽为我大汉所有,你独自一骑逃走,以曹氏之刻薄寡恩,你难道还能活命吗?!”

  刘豹俯身马背,躲避可能从身后袭来的弩矢,神色慌乱无比,不时回望那喊话的汉将。

  关兴见其人脸上俨然已有犹豫之色,再次加码:

  “刘豹,你还有一条路可走!

  “不如效呼韩邪单于归汉故事,弃暗投明,遣你部众随我一并攻杀陈仓魏寇,再与我大汉陈仓守军一并往渭南围杀张郃!

  “若能功成,以我汉家天子浩荡天威,难道能不待你以上宾之礼,赐你以金印绿绶、单于位号吗?!”

  关兴威逼利诱之语频出,莫说是刘豹本人,便是他身周十余亲卫都已是面面相觑,全部朝刘豹望去。

  刘豹神色复杂至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之中只是继续打马前奔。

  然而就在他恍惚愣神之际,却见侧前方荒野之上,不知从何处竟突然出现一个奔跑的莽汉,正手持大弩向他逼来!

  “滚下马来!”

  其人一弩发出,正中刘豹战马!

  战马吃痛摔倒。

  刘豹果然滚下马来!

  十余名匈奴亲兵立时拔马四散,回望之时一个个不知所措。

  魏兴持刀便向前冲!

  其人因寻不着关兴究竟何在,无奈在荒野草丛中伏了一日一夜,见匈奴营地火起后,便一直守在匈奴营地与牛金营寨之间。

  五六里外便望见有骑奔来,早已做好了预判埋伏起来,然而匈奴方向竟还是偏了些,他不得不从草丛里持弩奔出。

  本以为定然追不上了,却不料匈奴不知为何频频回头,甚至前望之时也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被掀翻在地的刘豹吃痛呻吟,与那重重压在他身上,复又将大刀横于他脖梗前的莽汉四目相对,整个人已是惊愕叹恨不能。

  主动归汉与被迫献降,待遇岂能一样?!

  …

  …

  五丈塬上。

  刘禅等人的注意力全被千余汉骑向西奔袭的姿态吸引了过去。

  即使注意力未被吸引,关兴与刘豹区区几十骑的追逐,在距五丈塬二十里外的荒野上,目标也实在太小,根本不可能被肉眼望见的。

  “为何匈奴竟没有出来迎击?”郭攸之完全不能理解。

  非止其人一人不解,便是刘禅与亭下众臣也别无二致。

  既不理解为何关兴会率千余骑直冲匈奴营地。

  也不理解为何一直到关兴千余骑杀至匈奴营地,也未见人数更多的匈奴骑兵出前迎击。

  总而言之,此刻的匈奴营地变得过分安静,只有袅袅炊烟升起,让众人不知到底该兴奋还是不安,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唯有刘禅心中略显安定,毕竟他知道魏兴那封血书,知道关兴似有擒王之计。

  到了此刻,刘禅才终于是想起了些什么。

  当日授予魏兴符节使命,以赵统为持节护羌校尉,率领前时攻取街亭的一千虎贲去替杨条守月支。

  除此之外,还让魏兴带去了六十多领缴获的盆领铠,让赵统用来武装虎贲军。

  眼下看来,许是赵统没要,全让关兴带去奇袭匈奴营地了?

  不然如何解释擒王?又还能如何擒王?

  “陛下,西面的魏寇要退!”刘禅身侧的陈祗突然发声。

  刘禅顿时把视线从匈奴营地往渭水南岸移来,果然发现有小股魏军开始后撤。

  这也是必然之事了。

  邓芝在渭北的人马早就安然无恙退回了渭水南岸,休息片刻后,便与借着工事防御的将士轮流抗敌。

  另一边,宗预则继续率领两千将士留守中洲。

  木桥没有被魏军火船波及分毫,邓芝烧寨而退,魏军追到浮桥前,却也没有选择将浮桥砍烧,似乎是在评估到底该不该沿桥抢夺中洲。

  宗预也没有砍烧浮桥,毕竟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魏军要真敢过来,那简直就是给守洲将士送首级战功。

  魏军也确实没敢过来。

  更早些时候,渭水上仍有四艘未被烧沉的木筏,其上仍燃烧着不小却也不大的火焰,被乘坐小舸逆流而上的将士,以钩镰长斧从容凿毁。

  大汉的烟船随即收回,由于涂以湿泥防火,闷烧时间也不算长,竟幸运地一艘也未被烧穿烧沉。

  先前在斜水上试验之时,一艘涂泥防火的小舸,能在船上燃料持续闷烧下支撑一个多时辰。

  而由于邓芝及时回军,赵广与一千虎贲此刻仍在塬下等待,似乎不需要他们参战了。

  刘禅观望没多久,渭南营寨西面来袭的张郃部曲全线溃退。

  然而邓芝、董允主持下的守军似乎没有追击的打算。

  刘禅皱了皱眉。

  目光朝东面望去,只见大约七八千魏军此刻正沿着斜水列阵,大有渡河之势。

  彼处地势略低,又有汉军与工事阻隔视线,望不见斜水西岸汉军与更西面的魏军之间战况究竟如何。

  斜水东岸,安西将军夏侯楙之弟夏侯褒,与令狐愚并肩而立。

  二人看着斜水西岸略显空虚的守备,又俯首看向身前浑浊的斜水,实在是不敢渡河。

  “会不会…会不会蜀寇又在上游塞了坝,准备击我于半渡?”夏侯褒想到败亡在刘禅手里的曹真,整个人不由发怵。

  令狐愚亦然。

  与董允、邓芝激战的张玉、鹿磐一万魏国部曲,因渭水浓烟大作,看不见浮桥是否被烧。

  但渭水下游的令狐愚与夏侯褒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分明知晓,张郃火烧浮桥这一最关键环节出了大问题!

  眼下斜水又是大浊!

  谁敢渡河?!

  而他们所在之地,乃斜水北注渭水水口,距那可能再度塞坝的山谷仍三十多里,没时间让他们去查探是虚是实。

  “怎么办?若因我等迁延不进而导致右将军战事失利,谁能担得起这罪责?!”令狐愚直接把锅率先甩给了夏侯褒。

  只要夏侯褒下决定,最后真的败了,责任也不用他担。

  夏侯褒沉吟犹豫,最后望向渭水北岸。

  毌丘俭与牛金的部曲此刻陈兵渭北河畔,似乎只待他们一有动作便会向那座中洲发起进攻。

  “此必是疑兵之计!渡!”夏侯褒狠下决心。

  先头千余部曲很快在犹豫彷徨中涉入浑浊的斜水。

  可就在他们走到斜水中央时,五丈塬上突然鼓声大作!

  已踏入斜水的魏军一时惊愕,一个个止住脚步不敢前行。

  须臾之间,斜水西岸本在守备的汉军竟如狼似虎般冲下斜水,斜水中的魏军愣神一瞬后扭头惊退!

  令狐愚与夏侯褒恍惚之间朝渭水北岸望去,只见一面硕大的白旗正指挥他们速退!

  “快走!”令狐愚已经麻了,直接带着自己还未下水的三千河东军扭头便跑。

  五丈塬上。

  金吾纛旓之下。

  刘禅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放弃收拢军心的机会,在一众臣僚错愕的瞩目下抡起了鼓槌。

  奋进战鼓的节奏早已深入骨髓,他私底下不知拿着筷子敲击练习过几千几万次,此刻挥起来也是真的毫无迟滞生疏之感。

  塬下闻听鼓声,分别向东西追杀而去的将士冲得很快。

  赵广业已带着一千虎贲向西发起冲锋,追击溃敌。

  擂鼓三通,刘禅命一龙骧郎上前接槌,自己转身坐回木椅之上,继续静静观望。

  亭下群臣鸦雀无声,不少人偷偷看向这个略显陌生的君王,复又看向塬下追亡逐北气势汹汹的将士,最后尽皆肃容。

  刘禅气息很快平复下来。

  只见渭水北岸的曹军,终于砍断了捆绑木桥的绳索,开始分别向东西退去。

  扭头西望,只见七八里外,先前在原地休养的数千曹军结阵东来,毫无疑问,是来接应溃军的。

  木椅旁的陈祗似是察觉到了天子所思所想,道:“可惜了,若是魏寇举军而来,无人接应的话,此刻怕只能弃甲曳兵而走了吧?”

  亭下众人见终于有人说话,一时皆是附和起来。

  但就算如此,此刻的魏军弃甲奔逃的人仍不在少数,殿后部曲已被大汉将士追上,没能组织起太顽强的抵抗。

  以此情势来看,斩获一两千应不成问题。

  刘禅看了一会儿,再次将目光朝正北的匈奴营地望去,紧接着整个人脑袋一懵,呼吸一滞!

  一大团骑兵此刻正直直朝着西面陈仓方向奔去!

  然而使得刘禅心中惊疑的却并非这一大团骑兵,而是匈奴营地东方,另有一团规模略小的轻骑直直向东!

  如此情形实在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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