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856节
三日转瞬即逝,三河县城的管制渐渐放松,城门敞开,百姓们可以自由出行劳作,街头的摊贩渐渐多了起来,市集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天,已经变了。
大金的黑日旗倒了,大明的日月旗插在了县衙的旗杆上,今后的日子,要按新朝廷的规矩来过了。
人群中,一个身着粗布短衫、头戴旧头巾的年轻男子脚步匆匆,混在出城的百姓中离开了县城。
他刻意穿得简陋,却难掩眉宇间的气度,正是县丞朱景明的嫡子,朱承煜。
一出城门,他便朝着三河县以西三十里的朱家庄飞奔而去。
朱家庄,顾名思义,是朱家的庄子。
方圆十几里的土地,皆是朱家的祖产,庄里除了朱家本族子弟,其余百姓都是朱家的佃户,世代耕种朱家的田地,受朱家管束。
朱家在三河县世代为官,根基深厚,如今的县丞朱景明便是朱家这一代的掌权人之一,在县里颇有威望。
朱承煜刚进庄门,路上遇见的庄户们便纷纷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少东家,您回来啦?”
“少东家,这是从县里回来?”
朱承煜是县丞嫡子,在朱家子嗣中地位尊崇,庄户们向来不敢怠慢。
他心头焦急,只是匆匆点头应了两声,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庄中央的朱家祠堂走去。
祠堂旁边,有一座僻静的小院子,那是族中老族长朱松涛的居所。
朱松涛已经七十岁了,是朱家辈分最高的老人,也是族中定海神针般的人物,朱家大小事务,都要听他的意见。
院子门虚掩着,朱承煜推开门走了进去,恰逢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晒菜干。
“三奶奶~”
他快步上前,语气急促:“三爷爷在屋里吗?我有急事找他。”
三奶奶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笑意:“在呢,在屋里歇着呐。”
“承煜,出啥事儿了?看你急的。”
“此事要紧,我先去见三爷爷。”
朱承煜话音未落,便快步走进了堂屋。
刚一进门,便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老年人身上特有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透着几分暮气。
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须发皆白,脊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与黑斑,正是老族长朱松涛。
他刚咳过一阵,脸色有些苍白,见朱承煜闯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承煜?你不在县里陪着你爹,回来做什么?”
“三爷爷,大事不好了。”
朱承煜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明军进城了,咱们三河县,已经被明军接管了。”
朱松涛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脸色瞬间变得灰暗难看,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我就知道,守不住的……”
朱家作为地方豪强,消息渠道远比普通百姓灵通。
中都沦陷、明军阅兵的消息,他几天前便已得知。
大金朝廷都没了,一座小小的三河县,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若是往常,大明来了,咱们归顺便是。”
朱松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当年女真人入关,咱们朱家也是顺势归顺,还立了不少功劳,才有了如今的这些家产和地位。”
“可这大明,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抬头看向朱承煜,带着一丝侥幸问道。
“你爹他们怎么样了?明军是怎么安置的?还有咱们朱家的土地,明军那边有说法吗?”
“因为是主动开城投降,明军倒没杀人。”
朱承煜连忙回话:“可我爹还有县里的一众旧官,都被明军看管起来了,听说会被发配去其他地方。”
“至于土地,明军那边没明说,但看他们接管府库、清点田册的架势,恐怕……恐怕是要收缴归公啊!”
朱松涛闻言,先是轻轻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沉声道:“不出所料。”
“虽说咱们是主动开城投降,保了满城性命,可你爹他们在三河当了这么多年官,根基深、熟人多,说话好使,明军哪里会留着你爹他们这些旧官在本地?”
“这是怕有后患,故意支走他们呢。”
话音刚落,他猛地攥紧拳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可土地不一样。”
“朱家庄的土地,是咱们朱家祖祖辈辈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是传了几十年的根基。”
“他们说收缴就收缴,罔顾天理,难道就不怕天下人造反吗?”
他越说越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朱承煜连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好半晌,朱松涛才缓过劲来,眼中满是悲愤与诅咒:“等着吧!迟早会有人揭竿而起,推翻他们的暴政。”
朱承煜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头沉重,低声问道:“三爷爷,事到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朱松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悲愤已被沉稳取代,他缓缓说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如今大明正是强势的时候,兵强马壮,咱们这些庄稼人,拿着锄头,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骑马拿刀的士卒?”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狠厉:“眼下,只能忍耐。”
“咱们暗中积蓄力量,联络各方豪强。”
“等着吧——等大明失了民心,天怒人怨,等中原大地狼烟四起,那些地方豪强纷纷造反的时候,咱们再趁势动手。”
“不仅要收回咱们的土地,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若是能成,封侯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承煜听着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轻轻点头:“三爷爷说得是。”
“我爹也是这个意思,让我回来跟您商议,万万不能硬着来,先忍一时,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三爷爷,我爹还特意让我来问问您,关于‘李庄’的事情。”
“李庄?”
这两个字刚入耳,朱松涛浑浊的眼睛瞬间褪去了几分暮气,骤然变得犀利如刀、
原本佝偻的脊背也下意识挺直了些,整个人精神一振
“问这个干什么?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早该埋在土里了。”
“不是我爹要问,是新来的大明县令要查。”朱承煜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
“那县令到任就翻找县志文书,还让人四处打探,问了不少旧官和老人,就问八十年前咱们县有没有叫李庄的地方。”
“我爹说,他小时候听族中长辈含糊提过一嘴,咱们朱家庄这片地,以前好像就叫李庄。”
“他没敢跟那县令说实话,特意让我回来问您,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有麻烦,得赶紧把首尾处理干净,别被人抓住把柄。”
朱松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重重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沉重:“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了,躲是躲不过去的……”
“三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承煜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眼中满是疑惑:“咱们朱家跟李庄,到底有什么关系?”
朱松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沧桑,缓缓说道:“好多年前,至少有一百多年了吧!”
“咱们朱家先祖是一路讨饭来到中都的,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大金的中都,是辽国的南京析津府。”
“这片地方,当年就叫李庄,住着姓李的人家,家底还算殷实,看咱们先祖可怜,便给了口饭吃,还让他在庄里落脚。”
“后来女真人打过来了,李家有个打铁的后生,性子烈,就带着庄里的几个青壮,跟女真人作对,杀过他们的兵卒,烧过他们的粮草。”
“再后来你也知道,女真人灭了辽国,析津府成了他们的中都。”
“而李庄那些跟着打铁后生反抗的人,再也没回来过,兵荒马乱的,想来是早就死在外面了。”
“咱们这里的人都降了大金,你高祖父,也就是我的祖父,看出了机会。”
“就偷偷找了女真的大官告状,说李家那些人杀过不少女真将士,还藏着反抗的心思。”
“女真人大官一听这话,当场就派兵把李家给抄了。”
“而咱们朱家,也因为这一状,得了女真大官的信任,慢慢站稳了脚跟。”
“后来,李家的田地、宅院,就都成了咱们朱家的产业,李庄也改名叫了朱家庄。”
“咱们朱家的人也一代代在官府当差,慢慢攒下了如今的家业。”
朱承煜站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原来是这样……我竟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朱松涛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缓缓开口开解:“你也别觉得你高祖父做得不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当年若是不借着女真人的手除掉李家,咱们朱家永远只能被李家压着,哪有出头的日子?更没有你们今天的富贵和地位。”
朱承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表示理解,又追问:“那县志上怎么没有记载?连县里的老人都没人知道?”
“哼,你高祖父当年受女真大官信任,何等威风?”
朱松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现在朱家是没落了,最高的官也就你爹这个县丞。”
“可你曾祖父,当年可是做过通州府尹的。”
“凭着他的权势,想要抹除李庄的痕迹,修改几本县志,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阴鸷:“正所谓斩草要除根。”
“当年李家人几乎死绝了,庄里那些知道内情的老佃户,后来也都被你高祖父借着朝廷征劳役的由头,把名字都填了进去。”
“那些人被官兵抓走后,不是累死在河渠上,就是被埋在了矿山里。”
“咱们朱家庄现在的佃户,都是后来逃难来的流民,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
“我本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可没想到,还是有人找来了……”朱松涛的声音里满是忧虑。
“三爷爷,那新来的县令叫雷震,您说会不会是他查到了什么?”朱承煜连忙问道。
“雷震……”
朱松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缓缓摇头:“应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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